第083章 青龍(3)
一道驚雷劃過凌雲宗上空, 濃稠的黑雲不斷匯聚盤旋成一個深漩,裹著絲絲紫色雷紋,每一聲悶響都蘊含著駭人的威壓, 彷彿下一刻就要劈下一道毀天滅地的雷。
日光隱去,整個凌雲宗都暗了下來, 廣場上一群練劍的白衣弟子都停下劍來。
為首的弟子閉眼感受, 後倏地睜開眼:“是寧師弟結丹了。”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寧師弟結金丹,這雷劫怎麼看著比元嬰劫還要恐怖得多?”
“修仙本就逆天而行, 何況寧師弟真龍轉世,是將要為整個修真界破開飛昇大門的命定之人, 必然為天道所不容, 所遭雷劫定也非同凡響。”
“話說寧師弟覺醒真龍血脈還不到十年,就結了金丹。這個修煉速度,能與之比肩的也只有大師兄了吧?”
說起寧玄,總會有人提到另一個人的名字,謝觀。
他們一個是神龍轉世, 是將來要拯救修真界的希望。另一個是被譽為修真第一人的天才修士, 是凌雲宗引以為傲的大師兄。
二人都是修真界備受矚目的天才,儘管這兩人貌似不熟,但兩人的名字總會不可避免地一起被提及, 甚至比較。
寧玄覺醒龍脈後, 曾有不少人斷言過不了多久寧玄就會取代謝觀成為新的修真第一人。
然而距離寧玄覺醒龍脈已經過去九年,預想中的修真第一人換人的場景並未出現。
寧玄的修煉速度神速,謝觀卻也不差, 聽說已是半步踏入化神。
光風霽月的大師兄依舊是當之無愧的修真第一人, 卻也不會有人因此而看輕了寧玄。
要知道放眼整個修真界,除了謝觀, 還有誰能與寧玄比肩?
只能說大師兄強得有些過分了。
黑雲還在不斷積聚,將這一方天地徹底籠罩,彷彿下一秒就要降下,壓讓人喘不過氣。
“快看,寧峰主出現了。”人群中有人低呼。
不止是寧無涯,掌門以及數字峰主長老也到場了。
這些修為深不可測,跺一跺腳修真界都能顫兩下的凌雲宗大能們皆盤腿而坐,掐訣釋出磅礴的靈力。
各色靈力在寧玄頭頂上方交匯,最後形成一個散發出金光的透明靈盾,將寧玄整個納入其中,堅不可摧。
他們是在為寧玄渡劫護法!
意識到這一點,宗門內有弟子也席地而坐,開始向靈盾輸送靈力。即使自己靈力微薄,凌雲宗的弟子還是一個接一個地坐下,自發為寧玄護法。
不怪凌雲宗有這麼大的陣仗,寧玄關係到整個修真界的未來。就是整個修真界,都將寧玄的安危看得極重,只盼著他平安渡劫,早日飛昇。
黑雲下電光閃爍,終於積蓄已久的第一道雷劫如利劍劈開虛空曠野,伴著震耳的雷鳴,落在靈盾上。
雷霆電紋瞬時在靈盾上炸開,靈盾劇烈震顫,幾位長老都不由變了臉色。
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金丹劫,若是直接落在身上,別說是寧玄,就是他們也吃不消。
雲層中雷電還在醞釀,緊接著第二道雷劫便劈下。
寧無涯寒著臉飛身而上,揮袖祭出法器。
兩顆靛藍色珠子從寬大的袖袍裡飛出,飛旋著迎上第二道雷劫。
雷電如勢不可擋的紫色巨龍,與兩顆小小的靛藍色珠子在空中相撞,迸發出刺目的強光。
強光中心響起一聲令人神魂俱顫的龍吟,彷彿來自亙古虛無縹緲,卻又清晰迴盪在整個凌雲宗。
“是定雷珠!”不知是誰小聲驚歎道。
之前凌雲宗遭到妖獸潮襲擊,百年一遇的獸潮,這位孤僻神秘的寧峰主憑一己之力,僅用一顆定雷珠,便震住所有妖獸,擊退獸潮。
那時他們便見識到了定雷珠的威力,聽說是寧氏一族傳下來的寶物。
而此刻一道接一道威壓恐怖的雷劫降下,定雷珠綻放出靛青色光芒,忽強忽弱,最後完美接下了每一道雷劫。
山林裡一片死寂,找不到任何一隻靈獸的行蹤,只剩一聲聲龍吟遊蕩在山間。
凌雲宗外門一處偏僻的樹林裡,隱約可見一個衣著樸素的纖細少女,墨色髮絲如瀑,被素色髮帶簡單束在腰後。
她身前是一隻漂亮的靈鳥,光華璀璨的羽翼呈雪色與翠色相間。
此時它一頭扎進少女的臂彎,在雷聲與龍吟中不斷顫抖。
少女雙目緊閉,忽明忽暗的電光映在她光潔的小臉上,秀氣精緻的五官如精心雕琢的美玉。
“啾啾不怕。”蘇眠一遍遍輕聲安撫。
不過五年時間t,小啾啾已經長成一隻漂亮的成年雲翎鳥。
快和她差不多高的身體一頭扎進蘇眠懷裡,她被撞得踉蹌後退了兩步,手上卻沒鬆開啾啾,輕柔地撫摸著它光滑漂亮的羽毛。
直到啾啾不再顫抖,蘇眠才抬手向周圍探去。
她身邊是一株寬大肥厚的闊葉,綠葉上掛著晶瑩剔透的露珠。
指尖觸碰到露水,她輕點在眼皮上,濃密捲翹的睫毛被沾溼,輕顫了顫,最後緩緩睜開眼,露出黯淡無神的灰色眼睛。
在蘇眠表示想擁有一雙眼睛後,儘管尋常煉製的靈器她用不了,寧無涯最後還是想到了辦法讓她視物。
避神淵深處暗無天日,卻有種叫千面魚的東西。
寧無涯取來千面魚的眼睛煉化後,便可為蘇眠所用。
只是千面魚的眼睛到底特殊了些,蘇眠雖然能用,卻需在水中或是沾水才可用真正的視物。
效果並不好,視物時間也很短暫,麻煩,但聊勝於無。
她睜眼看向天空,厚厚的積雲下劃過一道閃電,帶著劈開天地的氣勢,與空中兩顆旋轉的靛藍色珠子相撞。
小小的珠子似乎抖了抖,卻在下一刻迸發出更加耀目的光芒。
靛青色光芒與雷電紫芒的交鋒,將昏暗的天地再次照亮。許是看得見了的緣故,雷電聲與龍吟聲也變得更清晰了,彷彿就在耳邊。
隨著光芒逐漸消逝,蘇眠雙眼也因露水乾掉,視線開始模糊。
再次陷入黑暗中的蘇眠依舊抬頭仰望著天空,雙腳好像定在了原地。
不單單是驚訝於寧玄渡劫的陣仗之大,更因為那兩顆小小的珠子。僅僅是遠遠的看著,就足夠讓她體內的血液翻騰,那種從神魂發出的顫慄,讓她頓時失了聲。
難怪啾啾會害怕,原來是這種感覺嗎?
不止啾啾,滿山的靈獸從雷劫開始後的沸騰,再到現在趨於死寂。
眼前一片黑暗,耳邊卻是連綿不絕的龍吟與雷聲。
整整九道雷劫,直到最後一道雷劫落下。一縷陽光透過雲層,驅散烏雲,顯露出凌雲宗原本的模樣。
山谷間迴盪著的龍吟,也隨著黑雲一起消弭。
與此同時,先前還不知隱匿在何處的靈們獸紛紛開始冒頭。
蘇眠仔細聆聽著每一寸動靜,感受到林間再次恢復生機。啾啾也恢復正常,從她懷裡抬起頭來。
雷劫結束了,她鬆了口氣。
即使身處偏僻的外門,她依舊能聽見振奮人心的喧譁聲——寧玄渡劫成功了。
似想到甚麼,她苦惱地皺起眉。
將兜裡最後一顆靈果餵給啾啾,她拍了拍它道:“啾啾快吃,吃完我也要去交任務了了。”
“啾!”長大後的啾啾不僅外形變化,聲音也大變樣,叫聲婉轉動聽。
它一口吞下靈果,蹭了蹭蘇眠的下巴,撲騰著翅膀,消失在林間。
蘇眠也背上竹簍,拾起竹杖往外門的善功堂走去。
那是凌雲宗弟子領取任務的地方,完成任務後積攢的善功可換取各種宗門物資。
善功堂還分內門與外門,比起內門高風險高善功的任務,外門釋出的多是些低善功的雜務,比如種植採集等,許多對於蘇眠來說也很容易。
這些是蘇眠能看見後瞭解到的,後來她常會去領些簡單的任務,已經攢下很可觀的善功值。
她今日領的任務是採集雪融草,凌雲宗後山上有很多雪融草,再加上啾啾還幫了忙,她早早就能交任務了。
揹著滿滿一揹簍的雪融草,往外門善功堂的路蘇眠已經很熟悉,走得並不算艱難。
只是走到善功堂附近,遇到的人比往日多了許多,耳邊的交談聲越發嘈雜,似乎都是在議論寧玄結金丹的事。
她埋頭加快了腳步,卻被突然橫來的腳絆倒。
膝蓋重重磕在石階上,光聽著就叫人覺得生疼,揹簍裡的雪融草翻滾出大半,滾得滿地都是。
“嘖,這瞎子怎麼不知道看路的。”
“人家是瞎子,當然看不見。”
幾人的嬉笑聲傳來,充斥著惡意。
蘇眠沒有反駁,只默不作聲地撿著地上的雪融草,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白透的肌膚上落下陰影,垂下的一縷髮絲乖巧地貼著小巧的下巴。
“你們幾個別太過分了。”有人出聲制止,俯身幫蘇眠撿雪融草。
“喂,你幫她幹甚麼?你該不會不知道這個瞎子有多邪乎吧?只要是幫過她的人,無一例外都會倒大黴。”
這個盲女生得極好,以前不少人心生憐惜,主動上前幫忙。
可不知怎麼回事,凡是和她接觸過的人,之後的幾天裡必會倒黴。摔胳膊斷腿都是小,更嚴重的還有人喪命。
漸漸地,所有人都對她避之不及,也只有剛入門不曉得情況的人,才會不怕死去幫她。
這個主動幫助蘇眠的弟子的確剛入凌雲宗外門不久,聞言果真有了猶豫。
“我自己就可以,多謝。”蘇眠主動謝絕了那人的好意。
那人咬牙,還是堅持幫蘇眠撿起地上的雪融草。
儘管蘇眠再三拒絕他的好意,生怕身上的厄運真的沾上他似的,但這名男弟子還是堅持跟在蘇眠身後,護送她前往善功堂。
“這種不祥的廢物,竟然也配伴在寧玄師兄左右。我看今日寧師兄的金丹劫會如此危險,說不定就是她禍害的。”
人在看不見時,聽覺總會變得格外敏銳,更何況這些人並未刻意控制音量。
嘲諷與惡意揣測清晰地身後傳來,蘇眠仿若未聞,再次背上揹簍走進了善功堂。
“雪融草100株,記兩點善功。”善功堂弟子清點了雪融草,將善功值登記後遞還給蘇眠。
“我想兌換東西。”蘇眠又將玉牌遞了過去。
善功堂弟子頭也不抬問:“要換甚麼?”
蘇眠:“換第一個護心石。”
那人抬起頭:“護心石需要3000善功值,你這剛剛才攢夠的善功,確定要換?”
“是呀,這位道友,護心石雖然能養護神魂,卻對金丹期以下的人無用,你還是再考慮考慮吧。”那名跟來的男弟子也出聲勸道。
3000善功即便是內門弟子也不是能隨隨便便就拿出來的,況且這顆護心石比一般的護心石要小得多,聽說是有瑕疵被內門退下來不要的東西。
外門弟子都門清,那東西擺在這裡好幾年了,根本沒人打算花大把善功換這東西。
“嗯,就換它。”蘇眠堅持道。
護心石對於毫無修為的蘇眠來說,連普通石子都不如。善功堂弟子雖然不解,但見她一意孤行,沒再多說,利落劃去所有善功值,轉身取來護心石。
護心石落到蘇眠手裡,她緊握在手心,觸感圓潤清涼,也就指甲蓋大小。
蘇眠再次向那名弟子道謝,疏離地和他拉開距離,踏出了善功堂。
一出善功堂,蘇眠便覺察到外面古怪的氛圍。
刻意壓低的聲音,以及此起彼伏的吸氣聲,就連身旁跟著她一起出來的男弟子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寧師兄剛渡完金丹劫,怎麼來外門了?”
“是不是來找那個盲女的?”
小聲的議論傳到蘇眠耳朵,她秀氣的小臉上無甚表情波動,藏在袖袍下的手卻緊了緊。
寧玄眯了眯眼,漆黑的眸子似深不見底的寒潭。冷冷的目光從蘇眠身旁的男弟子,最後落在蘇眠身上。
男弟子只覺得渾身驟冷,彷彿被暗處蟄伏的猛獸盯住,隨時就要躥出來咬斷他的脖子。他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外門弟子的目光緊緊追隨著這位不到二十歲便結丹的天之驕子,剛從雷劫中出來的美少年墨髮鬆散,微微泛紅的上挑眼尾顯得有些倦怠,卻難掩渾然天成的貴氣。
“原來你在這裡。我渡劫出來不見你蹤影,還以為你出事了,害我一陣好找。還好你沒事。”他嘴角勾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溫柔的嗓音聽起來彷彿真的為她鬆了口氣。
蘇眠卻繃直了背脊,好看的唇線緊抿著,並沒有開口說話的意思。
她無視寧玄,一步步走下臺階。膝蓋卻忽地一痛,彷彿有針刺入骨頭。她膝蓋一折,往前撲去。
然而在一眾外門弟子的視角中,只看到蘇眠莫名趔趄了一下,撲進了寧玄懷中。
寧玄穩穩將人接住,腰間佩戴的玉符卻被蘇眠扯斷,摔在地上碎成兩半。
他扣住她的腰肢,嘴角噙著不變的弧度,惋惜道:“唉,那是掌門師叔剛贈我的赤霄符,不僅是固養神識的神器,內裡還有師叔留下的一道可以救命的護心靈力。世間僅此一枚,沒想到就這樣碎了。不過也怪不得小眠兒t,誰讓小眠兒甚麼也看不見呢。”
玉節般的手指捧住蘇眠的臉,冰冷的指腹輕輕在她眼皮上摩挲,薄薄的水汽在他指尖凝聚,覆在她眼睛上。
寧玄觸碰過的地方像結霜一樣冷,讓人不適地顫抖。
只有蘇眠和寧玄知道,她根本沒有碰到過那枚玉符。
她睜眼,入眼便是周圍投來的目光,有豔羨、有嫉恨,更多的還是厭惡。
厭惡這個總是連累別人的禍害,甚至是宗主送給寧玄的結丹賀禮,也因她毀了。
而這樣的不祥之人,卻得到了寧玄最大的包容與愛護。
無數不善的目光投來,有靈力加持下蘇眠眼睫上的水珠乾涸得很慢,足夠讓她清晰地看見每一道目光。
溼潤的眼睫輕顫,她並未辯解,只垂下眸子,輕皺的眉頭卻出賣了她的心緒。
白透的肌膚在陽光下好像一碰就會碎,這般模樣極大取悅了寧玄,連唇角的笑意也顯得真切了幾分。
相比毫不掩飾的欺辱,現在的寧玄學會了偽裝,也找到了新的折磨蘇眠的方式。
身為萬眾矚目的天才,寧玄戴著溫和的面具,輕而易舉調動宗門內所有人的情緒,將矛頭指向蘇眠,或是針對,或是避之不及。
他喜歡看蘇眠在這場折磨中煎熬、無助、可憐的模樣。
寧玄好似對周遭的目光毫無所覺,笑著對剛出門來迎的外門掌事頷首告辭,優雅從容,卻無人知曉藏在假面下的陰暗。
蘇眠被寧玄帶走,兩人站在飛行法器上,她不動聲色退了兩步想要遠離。
察覺她的小動作,寧玄黑眸眯了眯,橫在她腰間的小臂收緊,兩人間的距離驟然拉近。
蘇眠皺著眉偏開頭,下巴卻寧玄被捏住,迫使她仰起頭。
“蘇眠,我不是說過,渡劫時就守在我身邊嗎,嗯?”褪去表面那層偽裝溫柔,嗓音裡只剩下危險與涼薄。
黑沉沉的目光落在蘇眠臉上,宛若實質在這張漂亮的臉蛋上一寸寸描摹,柳眉瓊鼻,豐潤的唇瓣透著淡淡的粉。
可惜鑲的是一雙魚目,寧玄心中冷嗤,手下的力道不減。
“嘖,小眠兒生得這麼美,難怪剛才那弟子明知也要幫你。只是蘇眠,這麼久了,你怎麼還是學不乖?”他勾了勾唇,黑眸輕蔑,無論是蘇眠還是那名男弟子,在他眼裡都不過是螻蟻。
蘇眠終於抬眼正視他,語氣認真:“我不知道你今日結丹,當時已經接了善功堂的任務。那名弟子不過是幫我撿了幾株雪融草,並沒有更多瓜葛,你不要殃及他人。”
“呵,是嗎。”寧玄鬆開手,“讓我看看你去善功堂換了些甚麼?”
蘇眠沒有交出護心石,只如實回答:“峰主當年去避神淵傷了神魂,我換了護……”
“所以你就換了顆護心石?”寧玄眼裡閃過譏諷,嗤笑出聲,“護心石這種低等的石頭,你要送給父親,還不如扔了,省得佔地。”
寧無涯身為一峰之主,自然有一大把更好的寶物養護神魂。
可寧無涯是因蘇眠而傷的,蘇眠不願甚麼也不做。
她咬住下唇,沒再接話。
也是這時她才注意到這不是去藏明峰的路,兩人處在高空中,凌雲宗的全貌出現在眼前,高山流水,樓宇巍峨,仙氣繚繞。
他們正在離開凌雲宗,且飛行速度極快,轉眼凌雲宗已經消失在身後。
“你要帶我去哪?”蘇眠神色警惕。
“令丘一帶有異常,我既已經突破金丹期,自然是前往令丘,助師兄師姐們一臂之力,降魔、除妖。”他一字一句道。
寧玄去執行師門任務,她一個毫無修為的妖難道也要去?
像是讀懂了蘇眠的表情,寧玄勾唇,不容抗拒道:“你和我一起去。”
蘇眠擰眉,敢怒不敢言,卻見寧玄指縫間把玩著一顆小小的雪白玉石。
玉石中央有一條細細的黑色雜質,白得並不純粹。
蘇眠一摸腰間,空蕩蕩的,語氣微惱道:“還給我!”
寧玄輕鬆躲開,玉石在空中拋了拋:“嘁,總是送些拿不出手的東西,你真覺得這些東西對父親有用,他會領你的情?對了,你還不知道吧?”
他勾住她脖頸間掛著的玉墜,逼近她,笑容頑劣:“前些年你送給父親的劍穗,真以為每日採集凌雲宗最高峰的朝露浸泡劍穗,泡夠百日就有清靜養神的功效?嘖,那是我隨口騙你的。看著你每天辛苦爬上凌雲宗最高峰,風雨無阻,真像個笑話。”
蘇眠神色怔忪,那條他口中的劍穗出現在他手中,青色劍穗編得很漂亮,卻被寧玄隨意揉成了一團粉末,隨風而散。
“總是做些不自量力的事,蘇眠,你真有這麼閒?我記得你當時編了兩條劍穗,另一條呢?”寧玄挑眉。
蘇眠眼眶泛紅,怒聲道:“不關你的事,另外一條我早就送人了。把護心石還給我!”
早就送人了?
寧玄雌雄莫辨的臉沉了沉,捏住護心石的手不斷收緊。
小小的護心石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道,眼看著下一刻就要碎裂,蘇眠一口咬住他的手腕。
寧玄垂眸,對上蘇眠滿是怒氣的眸子。
她咬下的力道十足,寧玄手腕很快便流出血來。
他冷哼一聲,在蘇眠的目光下,一把將護心石拋下高空。
底下瀰漫著厚厚的瘴氣,參天的大樹被瘴氣籠罩,偶爾露出的墨綠色樹冠也時隱時現。這是一片危險的瘴氣林。
蘇眠一愣,想也沒想,追著護心石跳了下去。
“蘇眠,你敢!”寧玄冷冷捏住她的手腕,咬牙切齒道。
蘇眠面色慘白,一把甩開他的手,頭也不回跳了下去。
從這裡跳下去,大不了一個死字。
纖細的身體不斷下墜,一頭扎入瘴氣,消失在寧玄眼前。
寧玄臉上神情變幻莫測,眸色陰沉地盯著蘇眠消失不見的地方,最後也俯身跳下,朝著蘇眠消失的方向俯衝。
扎入瘴氣,腳踩在潮溼陰冷的瘴氣林中,寧玄臉色冰冷。
一條藤蔓迅速從背後刺來,寧玄一把握住,長滿倒刺的藤蔓帶劇毒,足有腕粗,是瘴氣林中最常見的藤蔓,足見這片瘴氣林的危險。
寧玄再度沉了臉,五指收緊,手中藤蔓瞬間化作灰燼。
環顧四周,他眼底一片陰鷙。
沒有蘇眠。
放眼望去,根本不見蘇眠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