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貪慕虛榮表小姐(14)
玲瓏閣閣主曾是宮廷司珍房掌珍, 技藝精湛,春風得意。
後來卻遭人陷害,不小心捲入後宮爭鬥, 被押入大牢,準備流放邊疆。
蘇丞相為蕭家平反, 連帶掌珍也很幸運的翻了案, 被放出大牢。
玲瓏閣便是那位掌珍離宮之後開設的,只是少有人知曉, 掌珍已離世多年,如今的玲瓏閣閣主, 是學得她一手真傳的親傳弟子。
“玲瓏閣是在蘇大人的幫助下才有今天, 這地契本就屬於蘇大人的,如今也該物歸原主了。”玲瓏閣閣主語氣平淡卻不失鄭重。
蘇眠垂眸看了眼木匣子裡的地契:“閣主若真想物歸原主,何必等到今日。”
她捧著手爐,沒有去動木匣子的意思。
當初玲瓏閣用一枚玉佩來試探她,若是蘇眠沒發現玉佩的不同之處, 恐怕她這輩子都見不到這位玲瓏閣閣主一面。
既然要試探, 怎麼又輕易將所有的底都攤開到蘇眠面前?
玲瓏閣閣主手指摩挲茶盞沿,目光頓在打著旋兒的茶葉上,似陷入了回憶。
“當年師父雖洗脫了罪名, 但仍遭受世人非議。離宮後她用半生積蓄開設了玲瓏閣, 卻無人光顧。最窮困潦倒時,師父都已經準備賣掉玲瓏閣,蘇大人卻找上門, 以千金請師父打造一枚玉佩。”
“千兩黃金足夠買下十個那時的玲瓏閣了, 更何況蘇大人自己備了一塊頂級的崑崙玉料。在師父看來,蘇大人就是買下了玲瓏閣, 她本是要製成玉佩後,親自將玉佩與玲瓏閣地契交給蘇大人。”
“就是這枚玉佩?”蘇眠拿出那枚崑玉,上面的鸞鳥與藺草伴生,栩栩如生。
閣主點頭。
顯然這枚玉佩最後並未交到蘇藺手上。
“世事變幻無常,師父打造好玉佩送去時,正是蘇大人辭官離京之日。師父預想過蘇大人會推拒那張地契,卻沒想到他不僅沒收下地契,就連那枚託師父打造的玉佩他未帶走。甚至沒看一眼便上路,自此再未回過京城。”
“後來玲瓏閣靠著蘇大人給的這筆錢渡過難關,名聲漸顯。師父感念蘇大人的大恩,暗中出手幫助那些被打壓迫害的蘇大人舊部,在有才之士遇到困難時也會幫上一把。”
“再後來玲瓏閣幫助了越來越多的能人異士,甚至說是收留,所以玲瓏閣的勢力擴張到了如今這個規模?”秀氣的食指輕點木匣,蘇眠歪頭合理猜測。
這就不難說為t何玲瓏閣裡一個小小的管事,身上也帶著濃濃的書卷氣了。
閣主沒有否認:“玲瓏閣的主人從始至終都是蘇藺,玲瓏閣的擴張並非想爭權奪利。師父當初的本意是給那些遭到朝廷迫害亦或輕易不敢入仕的人提供個庇身之所……只是如今朝廷腐敗,帝王昏庸,天下有亂世之象,玲瓏閣每個舉措都不敢草率,亦不敢輕易一博,所以時至今日才交到蘇姑娘手中。”
他並無避諱,就差直接告訴蘇眠當初玲瓏閣並不看好她。
難道是她將蘇藺那本被埋沒的書籍交給孟峋,被玲瓏閣查到線索,歪打正著讓玲瓏閣對她改觀了?
不過相比這個,聽完玲瓏閣閣主的話後,她對蘇藺這個人更好奇。
“那閣主可有查清當年祖父為何沒要這枚玉佩。”她問。
“查了。”玲瓏閣閣主緩緩抬眼,目光幽深,“這枚玉佩上的圖案,乃當年的秦家嫡長女,如今的靖安侯府老太君秦鸞儀所畫。”
屋外狂風大作,竹影婆娑,竹葉刮過發出窗稜沙沙作響。
“這樣冷的天,老太君坐風口這兒當心著涼。”惠姑將窗戶關上。
“這一晃眼便是四十個年頭,我也成了風一吹就要散的老骨頭了。”
“老太君說甚麼呢,您吶就是思慮過重了。淨空大師不是也在勸您‘執念如夢,放下方醒’嗎?”
“醒?”秦鸞儀嘲弄般笑了笑,眸色透著股悲傷,“當年我若不與蘇藺相識,他是不是就不會辭官遠離京城,如今還是萬人敬仰的丞相大人,而非英年早逝?”
惠姑急急道:“小姐胡說甚麼,若不是與蘇大人相識,咱們秦府早就遭難了,哪還有今日。”
誰能想到看著沉穩的靖安侯府老太君,在當年還是秦府嫡出大小姐時張揚明麗,對年輕有為、驚才絕豔的蘇丞相窮追不捨。
只是後來秦府被指參與謀反,一夜間秦府抄家,家主問斬,女眷悉數打入大牢。是蘇大人竭力保下秦府家眷性命,不分晝夜的奔走為秦府平反。
再後來……
惠姑眼神閃爍了一下:“當年早就有傳聞蘇大人要歸隱鄉野,蘇大人辭官不關主子的事。”
後來蘇藺幫秦府平反,家主卻已被處斬,秦家男丁只剩下一個秦鸞儀的二叔。
秦二爺上位成了新任家主,轉眼就將秦鸞儀和靖安侯府定了親,緊接著便是蘇藺辭官回鄉的訊息。
秦鸞儀被秦二爺軟禁待嫁,本是派惠姑追去給蘇藺送信,卻被秦二爺秘密攔住。
那時蘇藺為救秦府得罪了不少人,惠姑聽秦二爺講完各中利害,也以為嫁入侯府是對秦府和秦鸞儀最好的結果。
她聽從秦二叔的安排,燒掉信件,對秦鸞儀謊稱信件送到卻被蘇藺無情扔掉,讓秦鸞儀死心。
只是後來秦鸞儀嫁入侯府,沒當幾日秦家家主的秦二爺就得意忘形,意外墜馬而死。而那個秘密,也就此埋藏在惠姑的心底。
惠姑喃喃道:“天意,這都是天意。奴婢能看到小主子們如意順遂,看到眠小姐也平安長大,就已經知足了。若是眠小姐順順利利嫁給小侯爺,奴婢便再無遺憾了。”她絮絮叨叨,不知是在安慰秦鸞儀,還是說給自己聽的。
提到幾個小輩,秦鸞儀神色稍霽,可一想起前幾日的事端,眉頭又擰了起來。
那晚她雖然幫孟峋打掩護,可也氣極他汙了蘇眠清白。
當孟峋找來時她的第一句話便是叫他跪下,用了十成力氣抽了他數鞭,孟峋都一聲不吭的承受了。
最後孟峋只道此事他會負責,定不會負了蘇眠,但請祖母不要插手。
“罷了,他們小輩的事兒,我若摻和進去,再亂點鴛鴦,就怕會引出更大的禍端。由著他們去吧。”
…
那日玲瓏閣遞來地契後,蘇眠那進度已經過半的錦衣玉食任務,直接進度拉到了百分之百完成。
玲瓏閣真是——
看似富有,實際上比看起來還要富有。
而另一個拯救孟澈的任務,最近則一直停滯不前。
說起來孟澈已消失數日,那日眾人從秀山回侯府,便沒見過此人蹤影。
進度條沒有清零或者倒退,孟澈肯定沒有生命危險,但很有可能遇到棘手的麻煩了。
蘇眠託玲瓏閣打探訊息,果然查出不對勁的地方。原來柳府勢力在無知無覺間,早已滲透進光祿勳寺。
皇帝本以為安排孟澈進入光祿勳寺是掩人耳目,卻沒想到恰恰相反,讓原本被柳府忽視了的孟澈徹底暴露視野,將他置於了最危險的境地。
柳府勢力已經滲透到這個地步,這帝王當得可真憋屈。
再觀柳府在淮南地帶的小動作,據玲瓏閣給的訊息,提前出發且先一步到達淮南的李致遠,已經惹出不少麻煩,嚴重打亂了治水計劃。
許是太招人厭惡,前幾日李致遠大搖大擺出門巡視,被不知從哪躥出的人一腳踹進剛動工的引水渠裡,撞破了腦袋。
李致遠被救上來後又昏迷了好幾日,醒來後在榻上躺著終於消停,沒再添亂,也沒追究撞人的事。
正逢孟峋到了淮南,治水一事才終於有條不紊的開展起來。
在探查到的眾多訊息裡面,還有另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柳舒窈前往揚州外祖家賀壽,隨行三千護衛,聲勢浩大。這陣仗,可以說是肆無忌憚了。
蘇眠一直不得其解,柳府近期憑何敢大動作頻頻,就連太尉府也倒戈向柳府?
最後是玲瓏閣給出了四個字為她解惑:貴妃有孕。
如果柳貴妃腹中揣著龍子,柳府要想謀反就簡單得多了。
難怪老皇帝急著剷除柳氏。
只不過老皇帝不僅想打壓柳府,對幾個能力出眾的皇子也防備得緊,擔心皇子篡位不斷打壓。
這種局面下,孟澈就是有通天的本事,也難扳倒柳府。
夜色漸深,巧玉將蘇眠屋內門窗關好,便退了下去。
蘇眠正要吹滅蠟燭,室內先吹來一股冷風,驚得燭火跳動。
本該關上的窗戶掀開一道縫隙,一道黑影閃身而進。
“表妹之前說要助我,現在可還作數?”
這是消失數日的孟澈,見到她說的第一句話。
他身形消瘦不少,面色煞白,下巴處有一條結痂的傷痕延伸到脖領裡,宛若鬼魅。
半夜閨房突然闖進一個大活人,也就蘇眠足夠淡定,才沒叫出聲來。
“當然。”鼻尖縈繞淡淡的血腥味,這人怕是受傷了,而且傷得不輕。
“看來澈表哥計劃進展得並不順利。”她說。
“還好。”孟澈下意識掛上往日的笑面,卻牽動不知哪裡的傷口,輕抽了口氣。
“說起來表妹是金陵人士,來京數月,可有想過回祖宅看看?”
蘇眠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眠兒表妹若是要回江南,正好我亦要前往,可否順路捎我一程?”孟澈黑沉的眸子緊緊盯著蘇眠。
蘇眠是個聰明人,一聽便明白孟澈是想要借她的勢,秘密前往江南。
至於他隻身前去江南做甚麼,孟澈自己雖未透露,但聯想到柳舒窈帶著三千衛兵大張旗鼓去往揚州城,不難猜出。
“離開京城真的沒問題嗎?”6137在腦海裡發聲,“我懷疑前幾日世界出現異常波動,是管理局派來搜尋07前輩碎片的快穿者進來了。我們現在去江南會不會有影響?”
那日在秀山上6137便檢測到了異常,但若是另一個快穿者帶著系統進入世界,這股波動應該更強烈才對。
正是因為對此事困惑,她和6137在識海討論時才會一時疏忽,被身後來人迷暈。
蘇眠沉吟片刻,還是應下了孟澈。
她告訴如果另一個任務者已經進入這個世界,那總會自己找過來的。
那人會用甚麼手段對付蘇眠是未知的,她們只有跟著孟澈去往江南,早日結束任務脫離世界才是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