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6章 貪慕虛榮表小姐(13)
月上樹梢, 慕夫人在羅氏的盛情挽留下,也在寶光寺留宿一晚。
用過晚膳後,羅氏又邀她夜遊, 孟瀅和慕雲珩跟在各自母親身後作陪。
一路倒是相談甚歡,兩個小輩在身後擠眉弄眼的, 慕夫人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這時一個小丫鬟急急忙忙跑過, 神色慌張,孟瀅最先認出那是跟在蘇眠身邊的巧玉。
羅氏率先停下腳步, 皺眉叫身邊嬤嬤去將人帶過來。
“冒冒失失,這麼晚了還擾佛門清靜, 像甚麼樣?”羅氏斥責。
巧玉早已六神無主, 小聲抽噎道:“回夫人,表小姐她,表小姐她不見了。”
“你說甚麼?”羅氏掩唇驚呼,“你這丫鬟怎麼連主子都看顧不好,還不快派人去找!”
幾道命令下去, 原本經歸於沉寂的寶光寺再次喧鬧起來。
慕夫人見事態嚴重, 也叫上幾個相府府衛跟去找人。
孟瀅雖然疑惑母親為何突然如此重視蘇眠,可此時更擔憂的還是蘇眠的安危。
不多時便有人來道,後山有不尋常的動靜。
孟瀅皺眉:“後山偏僻, 眠兒表姐怎麼會突然去……”
羅氏打斷:“愣著做甚麼, 還不快帶路!”
一行人浩浩蕩蕩前往後山,越走越偏,最後來到一間破瓦屋前。
巧玉擦了把眼淚, 不解蘇眠是否真的會到這麼偏僻的地方來。
羅氏看了眼從透著燭光的窗戶紙上一掃而過, 指著並未上鎖的門道:“還不進去看看。”
她身邊的嬤嬤使了使眼色,立馬幾個丫鬟上前一把將門推開。
燭火猛然跳動兩下, 入眼的是空蕩蕩的室內,除了那盞孤零零的燭火,就再沒有旁人了。
羅氏臉上一閃而過,來不及掩飾的詫異。
冷冷掃了眼身旁嬤嬤,那嬤嬤幾不可見的搖了搖頭,也不知這是何情況。
窗戶早已封死,門鎖也是在羅氏帶人來之前剛剛撤下的。
一旁還有人暗中守著,孟峋和蘇眠兩人不可能逃走。
他們一定還在裡面。
老嬤往屋內瞧了一圈:“屋內燃著蠟燭,香爐也是剛滅的,屋內定有貓膩,容老奴帶人進去看看。”
得到羅氏首肯,老嬤帶著幾個體型壯實的丫頭就要往屋裡去。
一直未說話的慕夫人堪堪往裡瞧了一眼,屋內不似外邊看著破敗,輕紗羅帳,打眼看去像是調風弄月的地兒。
而羅氏這陣仗,怎麼瞧著像是在——
捉姦?
慕夫人輕蹙了蹙眉頭,不好多說甚麼,只默默偏頭移開了目光。
羅氏並未注意到慕夫人細微的動作,雙目緊盯著老嬤的背影,生怕錯過任何東西。
眼瞧著老嬤已半隻腳踏入房內,遠遠的傳來一聲冷哼。
聽出是老太君的聲音,幾人都頓住腳沒敢妄動。
只見老太君由巧音扶著,身後跟著惠姑等人緩緩走來。
“都這個時辰了,在這兒吵吵鬧鬧做甚麼?”老太君捧著個手爐,淡淡的目光看向羅氏,彷彿將她那些小心思盡收眼底。
羅氏勉強扯出笑:“母親,兒媳正帶人找眠兒姑娘呢。”
老太君再次輕哼了一聲:“眠丫頭掛憂我身體,酉時陪著我用過晚膳,就到佛堂為我誦經祈福去了。你們在這兒找甚麼?還是說她為我祈福擾著你了?”
羅氏:“兒媳不敢。是眠兒姑娘身邊的丫鬟說她突然不見,我也是怕她出事。”
“連主子的去向都搞不清楚,你平日裡也是這般翫忽職守的?”老太君銳利的目光投向巧玉。
同時無數目光襲來,巧玉一下子慌了神,支支吾吾答不上話來。
孟瀅最先反應過來,上前拍了拍巧玉,安撫道:
“哎喲,瞧我這記性,我也才記起眠表姐說過晚間要去佛堂祈福呢。巧玉這幾日跟著眠表姐又是準備藥膳,又是照顧祖母,定是忙糊塗了。”
巧玉也回過神來,擦了擦眼角急出的眼淚,順著孟瀅的意思,跪下道:“是,都怪奴婢糊塗了。忘記奴婢去小廚房時,表小姐還特地跟奴婢提過此事,都是奴婢的錯。”
羅氏腦子裡空白了一瞬,要不是她的心腹親手將蘇眠綁到這裡,差點就信了蘇眠在佛堂裡。
看著孟瀅將跪在地上的巧玉扶起來,她咬牙朝站在門口的老嬤瘋狂使眼色。
老嬤輕咳一聲:“這屋子看著不對勁,奴婢還是進去瞧瞧吧。”
“後山多有廢棄的舊屋,後來留宿寺廟的香客變多就將其改成暫住的屋舍。近來香客雖少了,貧道仍會派人打掃,這蠟燭許是今日哪個灑掃小僧疏忽了。”
一個僧袍老者緩緩走出,眾人這才發現淨空大師跟著老太君一起來了。
淨空大師德高望重,自是無人敢質疑。
老嬤不甘心的往裡頭張望了數眼,卻甚麼也沒瞧見,t真是奇了怪。
她重重關上門,房樑上垂下的一抹玄色衣角跟著震了震。
“原是一場誤會。”慕夫人早品出不對味來,也沒揭穿,只掃了眼羅氏,客氣的和眾人告辭,帶著慕雲珩離開。
待眾人都散了,老太君才冷下臉將羅氏叫到寮房內。
房門剛一關上,孟瀅便聽見屋內傳來“啪”一聲脆響。
屋內羅氏結結實實捱了一巴掌,愣愣的跌坐在地。
老太君終於不再掩飾,怒不可遏道:“毒婦,怎會有你這樣又蠢又壞的混賬東西!”
羅氏咬唇不語,臉上很快浮現一個紅腫的巴掌印。
老太君卻絲毫沒有憐惜之意:“怎麼?我還沒逼你那寶貝兒子娶蘇眠呢,就將你嚇得狗急跳牆,起了汙眠兒清白的歹念?瀅兒同樣是你的親生骨頭,怎不見你上半點心?”
要不是她派人去打聽,得知蘇眠不見,又得知本該已經下山的孟峋還在寺內,她還真不知羅氏竟然會把主意打到孟峋身上。
薑還是老的辣,老太君稍一琢磨,就猜到此事和羅氏脫不了干係。
若真叫羅氏帶慕夫人撞見甚麼,今後慕府當如何看他們靖安侯府,如何看待瀅兒?
“鼠目寸光的東西,以為我不知道你這麼多年來如何背地裡離間他們兩兄弟的?汙了峋兒的名聲到底對你有甚麼好處?整個侯府都是靠孟峋撐起來的,你以為孟峋倒了你兒子就能好的了!”
纏著佛珠的手重重拍在桌案上,老太君冷聲道:“今日之後你就留在寶光寺好好思過,省得回了侯府攪得家宅不寧。”
羅氏淚水簌簌落下,卻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
…
蘇眠醒來時,已是第二日午後。
巧玉候在一旁,見她醒來,忙將早就熬好的藥端來喂她服下。
蘇眠想問幾句,卻只得知孟峋夜裡就已離京,此時早已在去往淮南的路上。至於旁的,巧玉都閉口不談。
對巧玉的堅決態度略感驚訝,蘇眠回憶起昨天被人迷暈後的記憶,卻只有模糊的片段。
她在腦海裡輕喚出想問問昨晚發生了甚麼。
6137背對著她,高深莫測道:“人家是尊重他人隱私的統。”
蘇眠疑惑:“甚麼?”
只見6137露出外面的耳尖和小半張臉蛋子變得紅彤彤的,扭扭捏捏道:“你們那個那個,我主動把遮蔽了。所以人家也不知道昨晚具體發生了甚麼。”
蘇眠:……
……
一人一統沉默中,蘇眠的記憶慢慢回攏。
她嘴角抽了抽,想到孟峋那塊木頭,要不是她記起來了,光看6137那樣,她還以為兩人真發生了些甚麼。
撐起身剛準備下地,指尖卻意外觸碰到一封信。
拆開信件,蘇眠挑了挑眉,竟然是孟峋留下的。
寥寥數句,筆走龍蛇,字跡遒勁。
信中大致意思為昨夜孟峋並未玷汙蘇眠清白,若蘇眠不嫌,待他來年回京,定三媒六聘迎娶蘇眠。可蘇眠若有心儀之人,昨夜之事他也已處理妥當,不會傳出去任何風聲毀壞蘇眠名聲,影響其婚嫁。
選擇權交到蘇眠手中,落筆“伏惟珍重”,一同留下的還有一枚玉佩。
玉佩質地溫潤純粹,是一般勳貴常佩戴在身上的玉,珍貴但算不得太稀奇獨特,想來是孟峋昨晚剛從腰間扯下來的“定情信物”。
蘇眠輕笑,將玉佩收好,剛摺好信紙放回信封,屋外就響起敲門聲。
老太君得知蘇眠清醒,帶了個醫師過來。
醫師夜裡便給蘇眠開過抑制藥性的藥方,白天再次給她把脈,確認她體內藥性已散,又開了幾副養身子的藥方就離開了。
確定蘇眠身體無恙,老太君才道在寶光寺已逗留多日,是時候該回侯府了。
只不過羅氏並未跟著一起回府,而是留在了寺裡靜修。
在山中清修可不符合羅氏的性格,覷了眼羅氏,卻見她神色木然,似是恍惚,又似是平靜的接受了這個決定。
在場無一人對這個決定有異議,就連孟瀅也只是動了動唇,終究甚麼也沒說。
昨晚的事老太君雖隻字不提,蘇眠卻差不多猜到了自己昨晚被迷暈與羅氏有關,稍加揣摩就能知道她的目的是甚麼。
蘇眠暗暗挑眉,看來孟峋果真把一切都處理妥當了。
回到侯府後,蘇眠又被拘著在房中休養了幾日。
巧玉難得強勢,直到蘇眠被她養得小臉面色紅潤,才準她出門。
那處皇帝賞下的宅子,蘇眠一直拖到現在還未去看過。還記得孟瀅的請求,蘇眠邀上了孟瀅和慕雲珩,一起去了蘇藺舊宅。
宅子不大,是個三進院落。
聖旨下來當天,老太君便讓侯府管家派些人將這舊宅修繕了一番,還送來幾批手腳麻利的人讓蘇眠挑去守宅子。
原本破敗淒涼的舊宅子煥然一新,雖遠不及侯府華貴,卻也像模像樣,顯得尤其清雅。
這座宅子原本的書房被保留下來,裡面還留有蘇藺的書籍,後來蘇眠又將從蘇氏老宅帶來的書籍也添了進去。
慕雲珩一踏進這間書房,便如痴如醉讀起了蘇大人的書來。
孟瀅在書房陪著慕雲珩,百無聊賴看向窗外,發現宅子又來了客人。
來者是一身靛青衣袍的中年大叔,孟瀅一眼認出那是玲瓏閣管事徐慶。
徐慶身旁還站了個黃衣高挑男子,看著有些眼熟,孟瀅睜大了眼,是玲瓏閣閣主!
蘇眠昨日便遞出了帖子,玲瓏閣閣主與徐慶一到,便將人請進了廂房。
待所有人退下,房內只剩三人,徐慶呈上一個木匣子,放到蘇眠面前。
金絲楠木匣子雕刻精湛,開啟木匣,裡面安靜躺著無數房契和地契,放著最上面的,正是玲瓏閣地契。
蘇眠挑眉看向玲瓏閣閣主,黃衣男子神色淡然,輕呷了口茶,雲淡風輕道:
“此匣子,現在屬於蘇姑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