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3章 貪慕虛榮表小姐(10)
僅僅是粗略的掃了一眼, 孟峋就看清蘇眠給他展示的是個治理淮南水患全面且精妙的法子。
他以為蘇眠會以手裡的東西做籌碼,有所圖謀。不管她是想求權求利或是求財,她手中這本書都值得孟峋與她交易。
可他怎麼也沒想到, 蘇眠提出的條件會和孟澈有關。
不難看出蘇眠提這個要求是因為不想孟澈捲入危險,就像上次, 她便也如此刻這般在意孟澈的安危。
其實就算蘇眠不提, 他也不會讓孟澈摻和進淮南水利這個差事,更不會允許柳府利用孟澈對付侯府。
明明不算為難的一個要求, 卻讓孟峋莫名生出一股躁意。
強壓下那股不自在的感覺,唇角抿成一抹冷峻的弧線。
再觀蘇眠, 她好似感受不到孟峋周身的低氣壓。聽到孟峋應下, 她立馬笑眯著眼奉上書。
孟峋抬手接下,隨意翻了幾頁便認出這是蘇藺的劄記隨筆。書中t內容除了有關治水的計策,還有蘇藺多年的所見所聞,各地隱患以及應對之策。
這應該是蘇藺辭官後所著,其中有不少治國利民之策, 也多虧了蘇眠才得以重見天日。
看來蘇眠是知曉這本書的價值, 纖長睫羽眨了眨:“書中所記皆是祖父的心血,侯爺可要妥善對待。”
指尖摩挲有些泛黃的紙頁,孟峋幾不可聞的輕哼了一聲:“這樣的好東西, 為了孟澈你倒是捨得。”
蘇眠愣了愣, 淺笑答道:“我雖不是飽讀詩書,可也能看出這是祖父傾注心血,寫下的有利於黎民百姓的良策。此書不應埋沒, 思來想去, 只有交給侯爺我才安心。”
淮南本是富庶繁麗之地,劇情中卻沒抵過天災人禍, 之後又引起一連串暴亂。無論是蘇藺還是蘇眠,都不想看到這樣的局面。
“蘇國老才學冠天下,他留下的東西我自是不敢怠慢。至於孟澈……”孟峋合上書,緩緩抬眼道,“南下處理水患的官員名冊不日就會定下,裡面不會有孟澈。”
…
孟峋許下承諾,前往淮南的官員名冊果然在三日後定了下來。也的確如他所言,孟澈不名單之中。
蘇眠剛聽得這個訊息,前院就來人請她過去。
蘇眠在侯府的名聲這段時間好轉不少,府上人待她也真心許多。
因此她稍作打探,那人便笑著回道:“今日朝堂定下了淮南治水一事,咱們侯爺功不可沒。這不,詔書剛下宮裡就來了賞賜。”
“侯爺在府上?”蘇眠問。
那人搖了搖頭:“治水一事刻不容緩,侯爺三日後便要啟程南下。這會兒侯爺應是正與大人們商議,還未回府呢。”
蘇眠輕輕應了一聲,便沒再多問。
匆匆趕到前院,便見宮人抬著一箱箱珍寶賞賜魚貫而入。
為首的是個圓臉老太監,長了一雙細長的精明眼,身穿絳紫平金繡宮服,瞧著身份不一般。
他目光似在蘇眠身上停了一瞬,才清了清嗓子宣讀聖旨。
果然來的是嘉獎靖安侯的賞賜,意料之外的,除了侯府的封賞,蘇眠竟也得了不少賞賜。
老太君率領眾人接下聖旨,圓臉老太監笑眯著眼,忙將老太君扶起:“靖安侯今日呈上有關應對南方水災之策,可算是為陛下解決了多年來的心頭患。”
“這位便是蘇國老的孫女吧?”這老太監突然轉向蘇眠,問道。
蘇眠在老太君的示意下上前福了福身,禮數週全讓人挑不出錯處。
圓臉老太監笑眯眯朝身後招了招手,立馬有宮人捧著盒木匣子上前。
“此乃蘇國老當年在京城的府宅,陛下素來敬重蘇國老這位恩師,聽聞蘇國老的後人來到都城,特讓老奴將房契交到蘇姑娘手中。”
蘇藺曾被先皇派去給還是太子的當今聖上授課,皇帝舊事重提,給足了蘇氏面子。
或許之前還鮮少人知曉蘇眠身份,但今日之後,再有人想欺負她,那便要掂量掂量了。
6137驚呼:“哇,不愧是皇帝,出手當真闊綽。府邸良田,銀票銀兩,這些賞賜直接讓我們的任務進度上漲了百分之五十。沒想到這皇帝雖然昏庸了些,卻還挺顧念君臣舊情的。”
其實也未必是。
高坐龍椅的帝王哪會在意一個微不足道的孤女,恐怕蘇眠得的這些賞賜,少不了孟峋的推波助瀾。
這興許算是兩人交易中孟峋給她的額外報酬。
萬千思緒也不過彈指間,蘇眠低垂螓首,磕頭謝恩:“謝陛下聖恩。”
老太監滿意點頭:“說來此次南下治水能順利定下,還要多虧了蘇國老。沒想到蘇大人早在幾十年前便有預見,寫出了治理水患的策略。蘇大人為國為民,卻早早隱退,著實叫人遺憾。”他眯眼輕嘆。
啪嗒——
老太君腕間佛串驀地繃斷,佛珠嘩啦啦彈落在地上,發出脆響。
眾人視線都落在了散落的佛珠上,院內靜得可怕。
佛珠斷掉可不是好兆頭,圓臉太監眼睛眯了眯。
惠姑最先反應過來,她攙扶著老太君,揚聲道:
“哎喲,前些日子老太君還說侯府上諸事不順,特地去寶光寺求了這串佛珠。老太君可還記得當時淨空大師如何說的?佛珠破災,需遇貴人方可破,今日可算盼來貴人了。”
今日格外沉默的孟澈也在此刻適時出聲:“陛下乃天下之主,可不就是這天底下最尊貴的貴人?祖母可要記得到寶光寺還願。”
在場的各個都是人精,老太君連連稱是,帶著眾人朝北位皇宮的方向磕頭謝恩。
此事揭過去,圓臉老太監輕咳一聲,準備告辭。
臨走時又在孟澈身前頓住,他拱了拱手,微笑道:“小孟大人,聖上今日還交代,光祿勳底下正缺人手,小孟大人近來清閒,下月便去光祿勳寺領差事吧。”
老太監輕描淡寫,好似這不過是皇上隨意的一個決定。
然而孟澈本是天子近臣,只不過休假幾日,就被調去光祿勳寺當差,得了個連個官職都沒有的虛職,這分明和貶職無異。
一旁的羅氏神色微僵,袖袍下的手狠狠掐緊,縱然有再多不滿也不敢露出半分。
只聽孟澈聲色平穩道:“臣遵旨。”
送走宮裡來人,羅氏心裡百轉千回。
她倒是想質問孟澈這是怎的一回事,又不願當著這麼多人落了孟澈的面子。
憋了又憋,羅氏開口道:“原來咱們侯爺立功還是沾了蘇老先生的光。眠兒日日到澈兒那去,澈兒竟沒從她那兒學到蘇老先生的半點東西。”
這話裡軟中帶刺。
蘇眠卻笑得純然無害:“我只識得幾個字,連祖父留下的典籍都不曾看過幾本,更別提甚麼治水了,又哪能是從我這兒學到祖父的學問呢。”
羅氏也清楚蘇眠幾斤幾兩,孟峋是不可能從蘇眠那兒知道那勞什子治水法子的。
可看到孟峋官運亨通,另一邊孟澈卻落得個虛職,想想就來氣。
強壓下火氣,羅氏勉強的扯出一抹笑:“說來還是澈兒不知上進。如今眠兒在上京城也有了自己的宅子,還是你祖父的舊居,可想好何時搬過去?”
羅氏早就盼著她離開侯府,就差明著下逐客令了。
雖然有皇帝賜宅,可為了更方便完成任務,蘇眠還是要厚著臉皮在侯府住下。
還不等蘇眠開口,老太君便拍了拍她的手道:“好孩子,你來到侯府那天我便說過,今後靖安侯府便是你的家。我呀,也希望你留在府上多陪陪我這個老婆子。”
聽這意思,難不成是要蘇眠一直在侯府住下去?還是說要她的澈兒娶了蘇眠才肯罷休?
羅氏心中不忿,還欲再說些甚麼。
老太君似知曉她要說甚麼,臉色微沉,一個眼神掃過去,叫羅氏瞬間啞火。
她擺了擺手,帶著惠姑離開,眾人也跟著散了。
孟瀅追上蘇眠,與她同行回院子。
孟瀅:“眠兒表姐何時到皇上賜給你的宅子去看看,可需我與你同去?到時候帶著府上的人將那宅子清掃出來。”
她笑得一臉殷勤,蘇眠挑了挑眉,也不知她這是打起了甚麼主意。
果然孟瀅又道:“表姐可還記得丞相府的慕雲珩?其實他仰慕蘇藺丞相已久,可否一起去蘇大人的舊宅看看?好不好嘛,眠兒好姐姐。”
她晃了晃蘇眠袖子,仰著小臉眼巴巴的對蘇眠撒嬌。
沒想到男女的感情進展如此快,蘇眠小小驚訝了一下,隨即很快應了下來。
見蘇眠爽快的同意,孟瀅難掩雀躍。和蘇眠告別後就徑直溜出府,瞧著是去告知慕雲珩去了。
孟瀅一走,倒顯得有些冷清。
夜裡下過一場雨,踩在溼漉漉的石子路上,遠遠就瞧見孟澈立在廊簷下,些許懶散的倚在漆紅色立柱旁。
這裡是蘇眠回自己院落的必經之路,顯然他已等候多時。
“表哥怎麼在這裡?”蘇眠明知故問。
孟澈眯眼輕笑了一聲:“眠兒如此聰慧,怎會不清楚我為何在這裡?”
“表妹不僅聰慧過人,還謙虛過頭了。你在我書房中可是翻閱了不少淮南圖志和治水典籍,能有今日朝堂上的治水之策表妹可是出了大力,怎還藏起拙來?”他朝蘇眠走近,步步緊逼。
他早就留意過蘇眠在他書房翻看了哪些書,那時便看出了些許端倪。
後來他聯絡柳府屢次受挫,也隱隱覺察出有孟峋的人阻攔。
只是那時他並未將兩者聯絡在一起。
直到今日南下的詔書一出,他才明白二人早已合謀
他目光灼灼,似要將蘇眠看透。
“藏不藏拙的,不是都瞞不了t表哥嗎?”蘇眠眉眼含笑,不退不避,甚至絲毫沒有被戳破後的慌亂。
或者該說,這本來就是她想看到的局面。
靠孟峋去阻止孟澈和柳府來往,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要想從根本上解這件事,還得從孟澈身上下手,讓他徹底斷了與柳府合作的念頭。
若是蘇眠直接找上孟澈,以眾人對她的認知,恐怕孟澈根本不會將她當回事。
她有意露出破綻,就是要等魚兒上鉤,叫孟澈自己找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