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第 105 章 番外 地震來的突然……
番外
地震來的突然, 垮塌的房頂轟然而下，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捆住阿正的絞刑架斷裂，捆綁了近一個月的阿正得以抽出手臂雙腿，在混亂中逃走。
可久縛的身體失去知覺多日, 行動極其遲緩, 再抬眸, 竟是夢中所思之人。
楚有瑕剛從醫院醒來，連病號服也沒換，第一時間去原先出車禍的馬路尋找妣厲。
她再度被撞，來到了阿正正在受刑的時間和位置。
她在現代醒來後, 對古代最近的記憶是自盡在懸崖邊，再遠一些，回到最初, 是在楚國境內替蘇淵擋劍的時候。
一直到在這個時代的十七歲死亡, 她才回到現代。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又穿回來, 但是她既然已經見到這個時期受苦受難尚為阿正的秦無嬰, 她不能坐視不理。
“阿正……”
“我揹你, 我們走！”
可當她拉他的手臂, 他滿是血絲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 冷硬而冰涼。
楚有瑕咬唇。
愧罪感遍襲全身, 密密麻麻地刺著她。
他如今所受皆是因她而起, 怨她恨她，她沒甚麼可說的。
只是現在不是算賬的時候, 她咬牙將他背起, 迅速離開。
逃走的犯人不計其數，二人混在人群中往密林中奔去。
阿正伏在楚有瑕溫熱的背上，心越發的平靜。
他就知道, 她一定會來的。
可是，她來得為甚麼這麼晚？他很痛，痛得想死。
她若是早些來，他便不會血肉模糊，千瘡百孔。
可是還好。她來了。
心中總還是有怨恨的。
他想問問她為甚麼要這麼對他，為甚麼不早些來救他……
可當她真正從天而降孤身一人出現在他面前時，千言萬語道不盡，卻也僅僅是一句溫柔血淚凝成的淚言。
“你……終於來了……”
他伏在她肩頭，眼淚滾落。
那些刮骨劇傷的疼痛似乎淡了下去，淡成空中清淺的一片雲，輕輕散去。
“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我一直……一直在等你……”
楚有瑕哽住，眼淚一滴一滴掉下來，“對不起……”
“對不起……”
臉頰上有冰涼帶血血腥氣的手為她拭去眼淚。
他聲音很輕，虛弱地像一片羽毛，“別哭……我沒事……我們，回家吧……”
眼淚愈發洶湧，大雨和眼淚一同落下，將坍塌的滿是汙穢肉骸的大牢沖刷滌盪。
楚有瑕揹著阿正，腳下一刻不停地跑著。他瘦了很多很多，這樣高的人背在她背上，她竟不覺得分外吃力。
背後追兵迅速追來，引得四散逃跑的罪犯們尖叫，如索命魂鈴，催命不休。
有人被再次抓捕，有人被當場格殺，曠野上溼泥濺落，被暴雨覆蓋，躺滿破損的屍體。
“你……不會拋棄我吧……”
他在她背上詢問，想要一個安心的確切的答案。
“我……”
她一時哽住，竟不能立刻給他答案。
她這次回來，不知何時回去，又或者再也回不去，可是不論哪一種情況，她都無法確切得知，更遑論答應他一直陪著他。
雨聲充斥耳畔，阿正久久沒能等來他想要的答案。
他緊了緊手臂，抓緊了她的肩膀。
“告訴我，你不會再扔下我了……你說……”
“轟隆……”
尖銳雷鳴再至，楚有瑕胸口驀地像被是甚麼攫住，似電流竄遍全身。
她腳步一頓，眼前發黑，連同阿正栽在草叢裡。
阿正被重重摔出去，一時沒能爬起來。
楚有瑕趴在草叢裡，胸悶不能呼吸。
“嘭……”
電擊聲響在耳邊，不似天邊驚雷，胸口顫動著，仿似有強電襲過。
“嘭……”
“嘭……”
“病人有呼吸意識了，加大劑量，進行心肺復甦！”
救護車內燈光閃爍，楚有瑕猛然睜眼。
“停車……停車！”
她不顧周圍勸阻，跳下車，再次跑到路中央——
阿正伏在草叢裡緩了許久，捂著腹部豁開的傷口慢慢爬起來，“你怎麼樣……”
被風雨打溼歪斜的草叢裡，除了他，再無旁人。
“楚有瑕……楚有瑕！”
她不見了。
她拋棄了他。
天漸亮，身後暫時不見追兵身影，阿正拖著一身的傷口踽踽獨行。
前面便是他藏信的地點了，取出信後，他打算回楚國，楚府不會變化，那裡仍是她的居所。
幾天水米未進，加之昨夜冒雨奔逃，阿正無法加快腳程，拖著步伐竭力快些再快些。
嘚嘚馬蹄聲遠遠而來，一獄兵獰笑著攜刀奔來，阿正轉頭就跑，不想後頭一聲慘叫。
嗡嗡蜂鳴躁動，纏繞在人和馬上，楚有瑕從樹上跳下來，“快走！”
她拉著阿正往前跑，被阿正甩開手臂。
跑出兩步，阿正卻和她分開方向，楚有瑕追上去，“你去哪……”
他不說話，只往自己的方向走。楚有瑕知道他怨恨自己，默然跟著他。
她看著他一步步踉蹌地走著，幾次想上前扶他，都被他躲開。
“阿正……我們找個地方休息吧……你一直在流血……”
她感到害怕，他血肉模糊的身體已經不能繼續消耗，慘白的臉毫無血色，搖搖欲墜下，好似隨時會倒下去。
阿正恍似未聞，執著地往前走，終於不期然暈厥過去。
淅淅瀝瀝的雨不停。
楚有瑕抱著高熱的阿正在簡陋破敗的洞中避雨。
“阿正……別睡過去，睜眼看看我吧……”
她不斷用涼水給他擦額頭降溫。他遍體洞穿的傷，她不知道怎麼處理，只能用衣物給他止血掩蓋。
洞內除了雨聲，是她哽咽啜泣的哭聲。
“對不起……”
阿正朦朧間聽到女人的哭聲，竭力掀開眼皮，入目是她哭紅的眼睛。
還好，她還在。
她見他終於迴轉清醒，更緊地抱住他，“你堅持堅持，等離開這裡我找大夫給你醫治，你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不會死的……”
他沒有回應她，只靜靜凝望著她慟哭的臉。
眼淚掉到他的臉上，眼睛中，順著他的眼角隱入鬢髮中，好似他也在流淚。
“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一定要活下去……活下去你才能找我報仇……”
“求你……一定活下去……”
“我不是這個時代的人，我們還會再見的……你一定……要活下去……”
後面她還在說甚麼他聽不見了，再次昏迷過去。
晨露熹微，阿正的體溫漸漸降下去。楚有瑕扶著他的頭將他安置好。
她能感覺得到，自己又要離開了。
她像一尾被迫上岸的魚，身體有清晰的撕裂感。
周圍的景象變得模糊，似失焦損壞的鏡頭。
耳邊又響起醫護人員的聲音，“儘快接入手術室！”
楚有瑕不能就這麼離開，她拼盡全力起身，抱來枯枝碎石，擋住阿正所在的洞口。能掩護一陣是一陣。
最後，她坐在遮擋嚴密的洞口外，慢慢坐下，從縫隙裡看仍在深眠的少年。
抱歉，又要丟下你離開了……
耳邊風聲呼嘯，阿正再次傷痕累累地奔跑在曠野中。
他的心已冷，他不會再指望任何人。包括她。
他來到被抓前藏信的位置，要將那封密信毀掉。
封漆乾涸著將落不落，取出後封一吹，落入滿載枯葉的水中。
阿正開啟那封信。
只一瞬，冰寒襲身，臉色大變。
“哈哈哈哈……”
寒風刺颳著他的面龐，滿是乾涸血跡的手無力垂下，卻將那封空白的信攥得越來越緊。
白紙碎屑飛揚，浸落在激濁的流水中。
“楚有瑕……楚有瑕……啊啊……”
“我要殺了你……我會殺了你！”
遠行而來的獄兵已至，他已毫無還手之力。
凌亂的鞭子打在他身上，他沒有痛覺，瘋了一般撕碎信封，要爬向河裡。
又一鞭子下來，獄兵不耐煩，“老實點！拖走！”
作者有話說：還有一章就完結了，下章回第一世和現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