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第 96 章 “恭喜夫人,有喜啦。……
楚有瑕後退著, 無路可退,後腰撞在高案上。
她渾身無力,瞟一眼方才他動過的香爐,心下明白了甚麼, 咬緊了牙, 怒視著他, “你……卑鄙……”
他呼氣粗重,有淡淡的酒氣,他慢慢靠近她,手掌按在案上, 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她無處可逃。
他想捋一縷她的發,卻意識到她已為人婦,烏髮盡數盤了起來。
秦無嬰低低笑了。
她是別人的妻子又如何?當年她同樣是別人的妻, 也一樣不顧人倫與他茍且。
這次再罔顧一次人倫無甚不可。
盤頭華冠“嘩啦”扔在地上, 其上銀絲流蘇簌簌作響, 歪斜著倒在一邊。
她一頭烏髮瞬時如瀑散落, 披在肩頭, 髮香密密麻麻, 將他鼻息包裹。
秦無嬰深嗅她的脖頸。齧咬著她脖頸上嫩白的皮肉。
楚有瑕吃力地推他, 他仿似一座山一般, 無論如何也難以撼動, 而她此刻絲毫使不上力,這般動作已經耗盡她的力氣。
“別靠近我, 離我遠點……”
她緊緊皺著眉, 恐懼而噁心,她求助地看向側間地上昏迷的熊衡,“溫通……”
楚有瑕的臉被掐住, 秦無嬰一雙深眸淺淡而輕佻地睨住她的眼,“叫吧,把他叫起來。”
“讓他看看,我與他的新婚妻子如何茍且。”
“卑鄙……噁心……滾開,滾開……”
秦無嬰閉了閉目,有些不耐地將食指比在她唇間。
“我今日來此,不是聽這個的。”
他手掌慢慢劃過她的臉,她的頸,她的胸,然後落在她的腰上。
隔著衣物,他的手心滾燙,緊緊抓握住她的側腰。
楚有瑕頭皮發麻,絲絲涼意攀上後背。
彷彿被蛇蟒一圈一圈纏上,明明他的手是熱的,可她只覺得冷,冰冷而寒顫。
“送你的禮物,你收到了。”
他沒有詢問,是肯定的語氣。
他大概是醉了,言辭和動作間,全然不見平日偽裝的禮數,撥弄她的手也放肆起來。
“你喜歡嗎?”他手指勾開她的衣帶。
她徒勞地推他的手,死死盯著他。
“我不喜歡。我感到噁心。我全部都扔了。”
“呵呵呵……”
她激烈的言辭彷彿在他意料之內,他沒有惱怒,反而笑了起來。
下一刻,楚有瑕脖頸驟然一緊。她被他死死掐住脖子,“呃……”
呼吸受扼,她扒住他的手,“放手……”
“呵呵呵……”他笑得令人心驚,掐著她的脖子,將她轉了個圈狠狠往下壓,她被迫離開高案,沒有著力點,只能掛在他的手掌下。
嗬嗬的呼氣聲艱難地從喉嚨擠出,她身體只有腳後跟勉強著地,秦無嬰覆上唇來,堵住她的呼吸。
窒息的帶著恨意的吻,甚至算不上吻,是謀殺,是撕咬。
秦無嬰驟然鬆開手,她終得餘地,大口呼吸,身體無力倒下去的下一刻,被他攏著膝彎橫抱起。
滴漏聲起。
今日的最後一個吉時。
秦無嬰將楚有瑕放在嶄新的黃花梨木榻上,床帷四周皆是硃紅金線繡帳,他一手扯落,將朱帳蔓延到地上。
“該喝合巹酒了。”
他眯眼望著榻上昏沉無力的人,靜靜說道。秦無嬰轉身,走到桌案前,將其中一盞酒飲盡。
楚有瑕身體在顫抖。
他褪去人皮後的模樣令她惶悚,莫名的話從他嘴裡說出來卻這般理所當然。
她想要起身,明明自覺用了力,但絲毫無效,那種無力感令她力竭,焦急之下,她顫抖著手,扒著榻沿往下爬。
她滾落床榻,頭頂覆上來一片濃重陰影。
秦無嬰端著剩下的那盞酒,居高臨下地望著她。他無謂地扯了扯嘴角,緩緩蹲下身,掐住了她的臉。
“唔……咳咳……”
口中被迫灌酒,她掙扎著躲避,臉龐被他掐得發痛發緊,秦無嬰手指叩開她的唇齒,將那盞酒盡數灌了下去。
“為甚麼不喝?不想與我行合巹禮,只想和他行嗎?”
他眼仁發黑,似無可見底的深潭。他不需要她的回答,只需要看著她的掙扎痛苦,他便可舒心快意。
酒液滑下喉嚨,楚有瑕抗拒著,灑出來近一半,浸透她的衣領,弄得她滿面酒漬。
“咳咳……你,瘋了……”
她眼前發昏,咬緊壓根保持清醒,“你這樣對我,就一點也不顧兩國之誼嗎……”
他抱起她,將她重新放回榻中,輕輕捋了捋她臉頰的長髮。
“禮成。”
他徹底瘋了。
秦無嬰一層一層展開她的衣裳,華服之下,是他無比熟悉的身體。
他看著她的身體,喃喃道,“若是穿著那件衣裳便好了……”
“不過……”
“你也不配……”
楚有瑕難以接受。
她反抗不得,呼喊不得,是綿軟的物件,任人擺弄。
最重要的是,她本應禮成的丈夫,就在不遠處躺著。
她流出眼淚,“求你……別這樣……”
“你恨我,打我罵我都可,不要這樣……”
見到她的眼淚,他微醺沉鬱的雙眼終於動了動,秦無嬰屈指颳了一下,含進口中。
他眼珠暗沉,在酒意下迷離朦朧,渾不似白日。是一種麻木的執著的瘋意,引人發懼。
秦無嬰沉沉撥出一口氣,笑意綿密地從眼中溢位來,雖似在笑,卻寒悚如冰。
“別過來…………別靠近我……”
楚有瑕驚懼無助,喉間喊不出聲,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慢慢低下身來。
榻上,男人昏暗的身影吞噬掉女人的身體。
……
雀兒一早找到楚無忌時,楚無忌正在洗漱。
他眼色一凜,“甚麼?”
雀兒心頭揪著,“女公子一回來便要洗澡,整個人呆呆愣愣的,問她她甚麼也不說……”
“還讓我……”
“還讓我熬避子湯過去……”
楚無忌抬步便往她房間去。
雀兒跟在身後,“還有女公子昨日不見的喜服,侍從在後苑池塘裡撈起來了。已經破損不能用了……”
楚無忌推楚有瑕的門一時沒推動,他直接用扁釵片伸進門縫中,撥開門栓,一腳踏進來,吩咐雀兒,“關上門。”
榻上,楚有瑕用被子蒙著頭。她聽到門那邊的聲響,將身體蜷縮成一團,更緊地裹住自己,音調破碎,“別過來……”
楚無忌聽出她的泣音,放緩了腳步,“奕,別怕,是兄長。”
“這是家裡,沒有旁人。”
他小心走到她榻邊,慢慢坐下,手撫在隆起的被子上。他能感受到她在被子底下發抖,稍稍用了力,撫著她的肩頭,讓她感受到他在她身邊。
“發生甚麼事了?”
……
半晌,楚無忌臉色陰沉,攥緊了手指。
楚有瑕臉色蒼白,將雀兒遞過來的避子湯慢慢飲盡。
肩頭上的咬傷,被雀兒敷了藥,仍然銳痛著,刺麻著她發鈍行動遲緩的身體。
雀兒看著傷處,心痛難當,這般重的咬傷,那人幾乎是要咬下她一塊肉來才罷休。
“我來處理這件事。”
楚無忌冷著臉站起來,被楚有瑕抓住手腕,她害怕兄長做出過激之事,也害怕兄長離開,已經徹底無力,搖著頭,紅了眼睛,“我累了……我不想再和這人有一絲糾纏了……”
她越說越痛苦,眼淚控制不住地落下,失力地趴倒在榻上。
“我要怎麼面對溫通……我如何能當做甚麼都沒發生過……”
她被羞辱時熊衡就在榻邊不遠處,儘管她知道他一定沒有醒來,沒有人真正看見聽見。
她每被折騰一次,淚眼總是會瞥到地上昏迷的他。她想躲起來也不能,那種羞恥與痛苦全程緊緊裹住她,扼住她,令她不能喘息,令她想要去死。
她不明白她到底做錯了甚麼,那人要這麼對她……
這種赤裸裸的羞辱在她大婚這天,在她滿心歡喜準備與丈夫共度餘生的一天……
楚無忌攬住她的肩頭,緊緊環住她,“無妨,大不了退婚罷了,他若是說出一句讓你不順意的話,左徒府與將軍府徹底斷交。”
“今天你回門,就不回去了,對外便說你飲酒太多,身體不適在孃家休養幾日。”
“你不願意面對他,那便不面對他。”
“從現在開始,雀兒和我輪番守在你身邊。”
“那人若是再敢來,我便暗中處理掉。”
楚無忌眼色發暗,“他也不敢光明正大。只敢做陰溝裡的老鼠,要做老鼠,那便有老鼠的死法。”
楚有瑕眼淚湧出,“我想娘……”
“不怕,哥哥在呢……”
安撫好楚有瑕,楚無忌當即嚴查昏禮之前還有誰經手過喜服。
一番查下來,倒是有人看見眼生的人入過府。本來臨近婚期,兩府的人來往密切,左徒府這邊根本沒怎麼防備,被秦無嬰的人鑽了空子。
既如此,那新居那邊也必是鑽了人員不熟的不防,在新婚夫婦的房間裡下了迷香。
楚無忌喚出府中暗衛,吩咐了一番。
他心中堵著一口氣,在書房中處理公務,卻心煩意亂。
侍從來報,“長公子,姑爺求見。”
楚無忌眼色沉沉的,“不見。”
“從今天開始,任何男人要見女公子,都不見。都轟出去。”
……
楚有瑕在家中休養期間,聽聞將軍府抓出了幾個叛主害主的侍從,當眾打死。將軍府和新居的侍從侍女也嚴格篩查清理了一遍。
而楚有瑕昏禮後回門便再也沒有回過新居,明明看起來恩愛的小兩口不知因為何事,轉瞬便分居,引得眾人紛紛猜測。
但總之這不是可以拿到檯面上說的,大傢俬下雖有議論猜測,但誰也不敢當面問,畢竟是兩口子的事,是合是分,也看天意了。
而楚無忌原本計劃在楚有瑕婚後向楚王提出解官歸封地,但依如今形式,他仍需扛起左徒之責。
楚有瑕休養的三個月間,一直在府中,一步未踏出。雀兒和楚無忌對她幾乎寸步不離。
腓腓每天晚上都會給楚有瑕叼來東西,或許是一朵鮮花,或許是油紙包好的美食,或許是飾品一類的小玩意。
楚有瑕知道,這都是熊衡讓腓腓帶來的。
她一直不肯見人,熊衡想見她也無門。
只能每天入夜後,偷偷翻牆在她房間的窗戶邊靜靜坐著,期待她會忽然開窗,見她一面。
對此,楚無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楚有瑕知道熊衡在窗外,但她仍未做好準備,開啟那扇窗。
她有時會小心地走到窗邊,靜靜聽他的呼吸聲。
兩人隔著一扇窗一面牆,靜坐到天亮。
如此又過了些時日。
楚有瑕稱病也稱不了太久,之前她接手部分公務時餘留的事宜已經不能再拖,收拾好心情,楚有瑕一早入了宮。
殿內共事的同儕識趣的沒有一個人問她和熊衡怎麼回事,她處理了些事務後,如常出宮。
正值正午,日頭不似之前熾熱。
出宮坐自家馬車,還需再走一段宮道。楚有瑕獨自走在宮道上,腦中空空的,心中也空空的。
這些日子,她在府中有家人陪伴,自己也經常疏導自己不如去再想那些事,心情略有平復,只是平靜如死水,難起波瀾。
走了一會,她忽感腹中翻湧,擠壓著喉口,噁心嘔吐感驟然泛上來,她急急扶著牆根,矮下身子。
“嘔……”
乾嘔了幾次,甚麼也沒吐出來,只是些酸水,灼燒她的喉嚨,她一時頭昏腦漲,有些站不穩。
溫熱掌心覆到她的後背,有人輕撫她的後心,溫聲道,“怎麼樣,好些了嗎?”
楚有瑕聞聲緩緩抬頭。
熊衡凝目望著她,目光深邃,半晌,對她笑了笑。
“有瑕,好久不見。”
楚有瑕急促地顫了顫眼睫,張張口,不知道說甚麼。
“是不是沒吃早膳?”他拿出巾帕,擦了擦她的嘴角。
楚有瑕咬住嘴唇,“嗯”了一聲。
“我陪你去路邊吃一些吧。”
他心裡也不確定,也做好了她拒絕的準備。
良久,楚有瑕道,“好。”
熊衡眼仁湧動著情緒,他不敢一下子抱住她,和她親密接觸,帕嚇到她,只放慢腳步,和她並行,小心地靠近。
楚有瑕低著頭往前走,心裡不知為何低落,身邊人高大的影子罩住她,她不覺得壓抑,反而有莫名的安全感。
仿似溫水和緩地包裹她,不強留,不淹沒,柔和地湧動。
她身上感受到暖意。
楚有瑕攥緊了手又鬆開,狀似無意的碰了碰他的手指。熊衡眼中默然一喜,鎮定著兜了兜她的指尖。
見她沒有排斥,他小心翼翼地捏住她的指尖,再往上,將她整隻手掌包在手心裡。
路邊,他買了酥肉餅和酪乳,兩人坐在攤邊,像一對普通小夫妻那般,對坐而食。
楚有瑕低頭吃東西,本來不怎麼餓,現在吃了東西胃口開啟,反而有餓感。她認真吃光, 眨了眨眼。
熊衡心口溫軟,“還要嗎?”
“還……嘔……嘔……”
她猛然彎下腰。
這次噁心感來的猛烈,吃下的東西堆積到喉口,穢物登時嘔吐出來。
熊衡趕緊順她的背,緊張道,“你是不是病了……”
他道,“我帶你去醫館。”
醫館內。
楚有瑕身上還是乏力,趴在桌案上,將手臂伸給醫師。
醫師捋著鬍鬚仔細驗了驗脈,眼眉一開,笑道。
“恭喜夫人,有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