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第 93 章 “君子性而不淫……”
距離熊衡提親過了半月。
臨近昏禮, 兩個人說不緊張還是假的,尤其是熊衡,格外注意自己成親當天的穿著。裁衣店不知跑了多少趟。
一開始拉著楚有瑕同他一起看衣裳,後來又不讓楚有瑕去了, 說要昏禮當天給她驚喜, 要讓她眼前一亮。
楚有瑕又無奈又好笑, 喜服不過就那幾種樣式,他穿勁裝慣了,鮮少穿文服,左看又看拿不下來主意, 便隨他去了。
從楚宮中下值回來,楚有瑕回到府中,便見司徒禮官上前來。
“女公子, 小熊將軍又送來一對聘雁, 怎麼處理?”
“又送來一對?”楚有瑕詫異, 明明聘雁之前已經送過, 且左徒府已經接受。沒理由再送第二次。
大概是將軍府手下的人失誤了, 又送了一次。
楚有瑕沒有在意, 道, “無妨, 烹食了吧。”
“好嘞, 我瞧著那雙大雁略有些半死不活的,食了也好。”
一般來說下聘的聘雁女方會食用表示接受, 而如果放生則是拒絕。
上次熊衡送來的大雁左徒府上下已經吃掉了, 這次就當是加餐了。
楚有瑕回房換衣,不多時,司徒任又來敲門。聲音有些急促。
“女公子……女公子……”
楚有瑕急急套好衣裳, 開門司徒任面色有異,“怎麼了?”
司徒任說不清,滿面憂懼,“你去庖廚看看吧……”
庖廚內。
案板上,兩隻大雁的腹部被剖開,根本沒有內臟,模糊的血肉裡,盛滿了玉簪。
簡約款式,簪首似鶴頸微勾,曲條花紋細緻。
密密麻麻整整齊齊地排布在一雙大雁的身體內,不止是腹部,甚至在雁頸中,插進嶙峋頸骨。
膳夫掏了又掏,破費了些功夫,才掏空大雁。將這些玉簪用清水洗淨後,玉簪顯出本來的顏色。是赤硃色。
這批赤玉玉簪的玉料被水清洗後,質地清透柔潤,即便是外行,也看得出是成色極好的上等玉料,做工雕紋也極其精巧細緻。
而這形貌……
楚有瑕臉色凝重,慢慢染上駭色。
這絕不可能是熊衡送來的。
“女公子,小熊將軍這是甚麼意思?”
司徒任看的頭皮發麻,眼前景象怎麼也無法和神采飛揚的小熊將軍來聯絡起來。
楚有瑕深吸一口氣定神,她鎮定道,“甚麼都別問。把這些東西全部埋起來,埋得越深越好。”
入夜,雀兒見楚有瑕一天魂不守舍,只當她是處理公務太累,命人燒水給楚有瑕洗沐。
楚有瑕洗沐出來,在屏風前擦身,雀兒在她身前給她綁衣裳繫帶,她隨意往奩臺那裡瞟了一眼,身體驟然一緊。
奩盒大開,裡頭擺滿了她平時用的首飾,首飾堆最上頭,是一根赤玉玉簪!
怎麼會!
“哎……女公子……”手中的細帶從掌心中抽出,雀兒見楚有瑕著急而慌張地跑到奩臺邊,也跟了上去。
“女公子……怎麼了?”
楚有瑕緊緊攥著那根赤玉玉簪,在夜光下盯了又盯。
燈燭下,跳躍的火光將玉簪的內裡映的很透,有雜質,雕紋並不細緻,玉面上有細小的劃痕,是使用過的痕跡。
她的心慢慢平靜下來。
是溫通送她的。
她將玉簪合掌攏在手心。手心撫在心口。
沒事的。是自己眼花了。
將軍府內。
熊衡洗沐完正在房內擦頭髮,只堪堪在下腹圍了浴巾。
許是這幾日軍中事務繁忙,他每每回到府中一鬆懈下來,便隱隱覺疲乏。
自返都後,他確是不如之前練功頻繁,怕是要荒廢功夫。故而回府後,自己在房中放了石鎖,有事沒事便舉兩下。
他一邊在房中踱步,一邊高舉石鎖。口中嗬嗬哈哈的,仿似練兵時呼的口號。
“砰砰砰……”
有敲窗聲。熊衡以為自己聽錯了,駐步靜聽。
“砰砰砰……”
還真是敲窗聲。
這麼晚了,誰來找他不走正門,偏得敲窗?
熊衡心道,估計是那幫新兵蛋子來鬧他。想找死了。
他“嘭”一聲放下石鎖,單手“嘩啦”一下撥開窗門,不耐道,“我看你們是皮癢了……”
窗下,佳人佇立。
夜風微起,揚起她的袖擺與烏潤的漆發,月色下,她仰面望他,似月下仙娥。
熊衡怔住。
楚有瑕見到他,輕聲開口,“溫……”
“嘭!”窗門陡然被關上,將她隔絕在窗外。
楚有瑕:“……”
窗後,熊衡閉目深吸氣。
不可能的。
是自己眼花了,耳朵也花了。
這麼晚了,她怎會跳窗來找他呢。
兩人明明只是一個下午沒見而已,他便想她想瘋了,想出幻覺了。
熊衡罵自己心不定,而後閉目沉心開始背誦禮語,“君子性而不淫……”
下一句甚麼來著?
胸口心臟怦怦跳,撞得他一顫一顫的,他身體不受大腦驅使,“嘭”地一聲再次推開窗門。
楚有瑕正要離開,聞聲轉頭,“溫通……”
真的是她!
“你……你怎麼在這裡!”熊衡欣喜若狂,這竟不是幻覺!
他直接伸臂,不等她說話,握著她的兩隻咯吱窩將她提了起來,從窗戶拉進來。
他趕緊關上窗戶,生怕外頭的風吹進來,將她吹得風寒了。
他赤著上半身,麥色肌肉勁實,在燈燭下更添積分野性。身上熱氣騰騰的,顯然是剛洗過澡。
楚有瑕不太好意思,低了頭,“我想見你,便過來了……”
熊衡嘴角下不來,“隨便來,想來就來,把這裡當自己家……”
“你……你坐……”
他躬身去給她找坐墊,不想下身的浴巾本就是隨手一系的,一彎腰,打的結便鬆了下來。
熊衡倉皇攥住。
“你不用管我,我待會就走……”
楚有瑕見他方才有一瞬侷促,想著自己還是太倉促隨意了。這麼晚,不該來打擾他的。
“沒事,你我之間,何須這般見外。”他笑得開朗。手裡攥著浴巾結。
他這個樣子總覺得自己侷促,像個沒見過人的小媳婦。
定了定心,熊衡想要鬆手,看起來鬆弛一些。但是鬆手,浴巾可能會掉下來,他會全身裸-露在她面前。
熊衡細思下,決定還是提著為妙。畢竟二人終究還未成親呢,這樣隨意在她面前裸-露,莫讓她覺得他是多壞的男人。
他身高腿長,肌肉結實,只是站著便將不大的內寢幾乎佔滿。房內滿是他淨沐後清爽的香氣。
他讓她坐,他又不坐,一坐下面就露餡了。
她坐著,他站著,她不得勁,也站著,二人就這麼傻乎乎地站著對望。
楚有瑕“噗嗤”笑出來。
“要不,你先去穿件衣裳吧。”
熊衡恍然大悟,“對啊,你稍等我。”
楚有瑕見他從屏風後繫好衣裳出來,他只披了件罩衫,腰間鬆垮一條綁帶,胸口若隱若現。
“你今夜尋我,是有甚麼要事嗎?”穿上衣服,他腦袋清醒些,關切詢問。
楚有瑕搖首,“沒甚麼……就是想你了……”見到他後,原本心中的不安與莫名的惴惴感漸漸被撫平。
她抬頭,朝他走近一步。
熊衡身體一僵,手臂無措的半舉著。腰間胸口溫熱。
她抱住他,靠在了他的胸口上。
“你抱抱我吧。”
熊衡腦袋發昏,用力眨了眨眼,緩緩地結實地抱緊她。
他嗅了嗅她的頭髮,有甜潤的香氣,“你沐浴過了?”
“嗯。”她在他懷裡點點頭,蹭著他的胸口,微微發癢。
熊衡吞了吞喉嚨。“好香。”鼻間蹭著她頭頂的頭髮。
房間內沐浴過的熱氣不散,聚攏起來,縈繞氤氳在內室,將空氣蒸騰地發熱。
楚有瑕慢慢抬起頭,親了親他的下巴。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熊衡急促眨了眨眼,嗅著她的氣息吻了下去。
他用力含了含她的唇,而後睜眼看她的反應,見她不排斥,他摟緊她的腰背,吮-吸起來。
他吸得她舌根發麻,逼得她難以喘息,楚有瑕推了推他,熊衡茫然,但下一刻更凶地追上來吻她。
她矮他許多,被他掐著腰向上提,腳幾乎要提離地面,熊衡乾脆提起她,讓她踩在他的腳上。
二人糾纏著,捲入榻中。
熊衡趴在她身上,分開唇,凝視她迷離溼潤的眼眸。呼氣粗重。
“可以嗎?”
楚有瑕垂下眼睫,抿了抿唇。“嗯……”尾音還未落下,他急切低頭,再次吸住她的唇。
地面上凌亂落下外衫,床幔被男人強壯的手臂揮落。
男人低沉的嗓音透出床帳,“這裡,可以嗎……”
他聽話地慢了下來,“可以了嗎?”她說了甚麼,他滿頭大汗,又調整了下。
“可以了嗎?!”
“!”
*
楚有瑕白日回府。剛回房間看見房內的人影嚇了一大跳。
“你在我房裡幹嘛。”
楚無忌幽幽看著她,“昨晚去哪了。”
楚有瑕心虛,仍嘴硬道,“沒去哪,我今早出門剛回來。”
楚無忌盯著她不說話。
楚有瑕閉了閉眼,“將軍府。”
楚無忌絕望地閉眼。
“你急甚麼?還有幾天而已啊。”
“不會有人看到的。”她辯解。放下手中的早餐。
“哪來的?”
“買的。”
楚無忌冷目不語,楚有瑕洩氣,如實道,“溫通給我的。”
她殷勤上前,眨了眨眼,“但我沒捨得吃,給你留的。”
楚無忌沒動。楚有瑕輕輕撞了撞他,有點討好的意味,“你生甚麼氣啊……”
“好好好,我晚上不去了還不行嗎……”她低頭認錯。
楚無忌彈了她一個腦瓜崩。
楚有瑕捂著腦袋,“痛……”
他順走了案上的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