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第 90 章 “叫我的名字。”
楚有瑕縮腳, 被他攥住。
他沒有鬆手。只靜靜看著她纖細的腳腕。
她的腳很涼,被他的手捂得漸漸溫熱起來。他能感受到手心中她腳趾的微動,撓著他的手心。
他覺得癢,不願放手。那種癢意漫到腕骨處, 酥酥麻麻。
熊衡喉結滾動。他眨了眨眼, 凝視著楚有瑕。
楚有瑕眼睫急促地顫動了幾下, 微微低了頭,揪緊了自己的衣襟。他的手好燙。
店主將新的鞋襪端上來,好幾個款式任由挑選。熊衡詢問楚有瑕的意見,楚有瑕隨意選了一雙。
他接過, 一隻一隻為她穿上,捏著她的腳腕紮好羅襪的繫帶,將新鞋套在她腳上。
“你試試, 合不合腳?”
楚有瑕站起來, 走了兩步, “挺好的。”
兩人並肩出店。
楚無忌在外頭等了半天。他方才想進去, 一看到兩人卿卿我我的樣子就緊急退了出來。
他想著, 這二人怕是好事將近了。
“奕, 我先回了, 你和小熊將軍慢慢逛吧。”
楚有瑕一愣, “你要走嗎?行吧。”
楚無忌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她, “行了,你們玩吧。”
二人又逛了一會。
並肩而行時, 熊衡悄悄地勾了下她的手指。
楚有瑕沒有動, 他又勾了一下,確定她不排斥後,他張開手掌, 將她的手全部攏在手心中。
誰也沒有主動說話,彼此心照不宣。交握的雙手在寬大衣袖下,隱秘而曖昧。
而他扣住她的手指愈發的緊,手心發了汗。
長街無盡,繁華燈,焰火夜,他好想就這麼和她一直走下去。
他手心的汗蹭到她的手心,楚有瑕動了動手,卻被他握得更緊。她曲起小指,撓了撓他的手心。
熊衡陡然停住了腳步。深深望住了她。
楚有瑕不知所以,也跟著他停下腳步,仰頭看他,面帶笑意。“怎麼了?”
“嘭……”星火璀璨,伴著她明亮的雙眼,照進他內心深處。
胸口心臟跳個不停,有甚麼悸動要勃發而出。
熊衡低頭,捧住她的臉,深深吻下去。
楚有瑕睜大雙眸。
她沒有掙脫反抗,放鬆身體,將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閉目回應他。
滿街人群擦肩而過,人流中,只有他們二人駐步相擁相吻。
熊衡微微睜目看她。
她臉頰緋紅如霞,手掌也軟綿綿的,眼睫微微顫動,在眼窩處投下綿密的陰影。
熊衡箍緊她的腰,吻著她將她抱起,頂在牆上。
熊衡呼氣粗重,輕咬著她的唇。
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只要她一出現便會佔據他的視線。
世間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女子呢?
他好想一口吃掉她。思及此,他更重地吻下去,掐緊了她的腰。
他想要她。毫無疑問。方才脫她鞋襪時,他該想的不該想的,通通在腦中過了一遍。
熊衡慶幸,方才他握住她的腳時,她沒有看他。否則她便會看見他失禮翹起的下褲。
熊衡不是沒想過被她看到過該怎麼辦。
不怎麼辦。
他反而希望她看到他對她的渴望。他甚至惡劣的想看她是甚麼反應。
鼻息相聞。他睜眼,看著她紅透迷離的臉,慢慢伸舌。
楚有瑕舌根被吸得發麻,口中有更柔軟的軟物伸進來,撞擊她的齒關。
他輕輕扶住她的下巴,低聲道,“張口……”
她有些無措,微微啟唇。
這個小熊將軍……
她微微睜眼,餘光卻瞥到巷口的人影,驟然大駭。下意識推開熊衡。
熊衡也懵了一下,馬上道歉,“對,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
楚有瑕心口跳個不停,心臟幾乎要從喉嚨中躍出來。
他……他在那邊一直看著他們幹甚麼……如鬼魅一般。
她緊緊閉了閉眼,再睜眼,那人已經不見了。
楚有瑕咬緊嘴唇。
熊衡退開幾步,怕她厭棄恐懼他,雙手也舉起來,“對不起,你不喜歡,我不碰你了……”
他頗是懊喪,心中暗罵自己太著急了。他是個粗人,對待她欠缺考量了。
她一定被他嚇到了。
“抱歉奕妹妹,是我沒忍住……抱歉,你別害怕我……別討厭我……”
那人走後,楚有瑕漸漸平復心情。
她搖搖頭,“不是……沒有討厭你……”
熊衡仍是慌張無措模樣,低了頭擔心地看她表情反應。楚有瑕抬起臉來,抿抿唇終於笑起來。
她再道,“真的沒有討厭你……”
“那要不,再來一次?”她眼眸晶晶亮,有幾分羞窘,但也坦然地看住他的眼睛。
熊衡眼仁霎時亮起來。
一吻畢,二人皆呼吸不暢,有些飄飄然。
分別時,楚有瑕沒有讓熊衡送他。初次吻過的二人分開嘴唇再面對彼此,總有些怯怯的不好意思。
與熊衡分別後,楚有瑕獨自走在燈市上。周圍人成雙成對,她不覺得孤單。心頭滿滿漲漲。
經過街道的小巷,四處少燈燭,她沒在意,繼續往前走,忽而身體一緊,被人拉進了巷子中。
楚有瑕大駭,心道好膽大的賊人,竟敢在鬧市劫人,她毫不畏懼,正欲出手教訓,誰料那人力氣還是搏鬥技巧都強於她,她一招不敵,打算開口喊人,下一刻,被人堵住了唇舌。
“唔……”
熟悉氣息凜冽逼近,將她牢牢圈住,她甚至不需要看清眼前人,便知身前人是誰。
“唔……放……”
他根本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力氣大的嚇人,身體頂住她,將她頂在牆上,不留一絲縫隙。
單隻手便牢牢制住她一雙手,另一隻手掰著她的腿往他的腰上搭。
楚有瑕整個人被制,難以使上力掙脫,她被他吮住壓住,動彈不得。
口舌間很快有腥甜氣息,她口中銳銳麻麻的痛感。
很快,被他強制架起來的腿腳一涼。
楚有瑕一隻腳的鞋襪被他強行脫下扔掉。
脫了鞋襪的整隻腳被他攥在手中,他狠狠曲指頂她的腳心。
楚有瑕尖叫。
腳心的痛覺是一種鈍痛,從腳底傳到腦袋頂。她蹬扯著被架起來的那條腿,猛地跳了一下,用著地的腳狠踩了一下他的漆靴。
秦無嬰驟然吃痛,楚有瑕抓住機會,狠狠推開他。
“啪……”一個巴掌響在他臉上。
“啪……”
“啪……”
楚有瑕再扇,被他擒住了手腕。
“甚麼動靜,誰在哪裡?”都城巡夜的守衛聞異聲朝巷子口走來。
楚有瑕不願被人看到狼狽模樣,低頭去尋被他丟掉的鞋,再一轉頭,那可恨之人已經沒了形影。
丟掉的那隻鞋和襪楚有瑕終究是沒有找到。
口腔內,舌頭上,細細碎碎的痛感,舌根也麻麻的。她輕輕摸了摸嘴唇,好在唇面沒有破皮洇血。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街口,進到自家來接她的馬車裡。
回到左徒府,楚有瑕下馬車,心情亂亂的,就這麼進了府邸。
走了幾步,光著的左腳冰涼,在夜風中很快凍得發紅。
楚無忌洗沐完經過迴廊,正和她撞上,他駐足,“哎,你怎麼光腳回來?”
楚有瑕垂眸,“哦……摔了一跤,把小熊將軍送我一隻鞋弄丟了……”
楚無忌煞是奇怪,“怎麼摔的,把襪子都摔掉了?”
“甚麼跤能把襪子都甩出去,有狗專咬你襪子?”
楚有瑕胡亂回覆,渾渾噩噩地回了房間。
雀兒端來熱水給楚有瑕泡腳,楚有瑕走神,撫摸著腿上腓腓毛茸茸的背毛。
對於那個人,她已經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不知道一個人為何可以這般陰晴不定莫名其妙無端糾纏。便是上輩子欠了她,這輩子也該還清了。
雀兒在她身後給她拆頭梳髮,拉開奩盒將頭飾簪環歸置原位。
燭火下,漆奩中間一層耳璫閃閃發光,將她的目光短暫引去。
是熊衡送她的耳璫。
楚有瑕將腓腓抱下腿去,傾身將那隻耳璫放在手心。
上頭的崑崙石猶煥亮如新,夜間的燈燭仍可映火彩斑斕。
而鑲嵌在崑崙石四周的金銅,已經有許多細小的劃痕,是常年使用磨損的證明。
楚有瑕握住那枚耳璫,直到握到溫熱。
她合攏手心,手背支著下巴。
熊衡,熊溫通。
“溫通……”她輕聲叫這個名字。
……
楚有瑕收到秦無嬰的請帖時,很是意外。
賓國府的侍從似乎掐著點,在左徒府外等待楚有瑕,見她出門準備入宮,先行一步上前,朝楚有瑕揖了一揖。
“楚代左徒。”
楚有瑕駐步,“有甚麼事嗎?”
侍從將袖中的請帖遞出,“我家主人慾邀使君,今夜清風樓小聚。”
楚有瑕靜了靜,沒有接請帖。
“多謝秦相好意。我今日公事繁忙,怕是不能應邀赴約,還望秦相見諒。”
侍從似乎有料到她的反應,沒有退卻。只是道。
“我家主人說,會一直在清風樓等使君。”
“不管使君去或是不去,他都會等在那裡。”
楚有瑕皺眉。
他這是在逼她?
侍從的手臂仍然保持著雙手遞出的動作。楚有瑕沒有理會他手上的請帖,折身登上入宮的馬車。
她今日確實公務繁忙,直到將至亥時,才驅車從宮中離開。
回到左徒府下車時,楚有瑕腳步頓了一下。終是如常進了府內,關上了府門。
吃完晚膳後她前往沐房洗浴,溼著頭髮回了房間。腓腓在她柔軟床鋪上打滾,雀兒輕柔著給她擦頭髮,待到半乾時,塗抹桂花髮油。
滴漏聲響。
楚有瑕抬起頭,桂花香氣氤滿寢臥。
“雀兒,幾時了?”
“回女公子,亥時剛過,已是子時了。”
“今天您回來的太晚了,明日還要繼續上值,等會早些歇下吧,我給您熬些安神湯。”
楚有瑕頭髮半披著,餘光瞥到奩盒最下層角落裡的淺藍青玉耳璫。
已是子時。
郢都城內夜猶亮,但這個時間路邊的人已經越發的少,幾不可見人了。
清風樓三層,簷角籠燈續火,燈燭如晝。
一人獨坐,靜飲。
酒盞酒液清冽,烈氣割喉,滑過喉嚨時如吞寒刀。
菜餚皆未動,由熱漸涼,沒了香氣和溫度。
眼睛有些模糊,秦無嬰已經有些醺然。
他單手支頤,另隻手把玩著空了的酒盞。
有甜膩的桂花香氣由遠及近。
他慢慢抬眸,對上身邊漸近人的眼眸。
“秦相。”
楚有瑕本以為他會離開,沒想到他仍然在此。
秦無嬰眼眸微彎,漆黑的眼珠盯在她臉上。
“叫我的名字。”
她今夜來,只為將話說清,徹底兩清。
楚有瑕道,“不管之前你我之間,曾經發生過何事,都已過去。”
“你將要回國,你我,不再相見。”
秦無嬰無謂地低低地笑。他湊近她,靠得很近。
再次重複,“叫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