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 89 章 他鬼使神差地用手心攏住……
馬車行至西街借街口停下, 再往前，馬車便不能進入了。
三個人下車，並行往燈市去。
楚有瑕有些介意楚無忌的加入，但熊衡絲毫沒有侷促感, 只覺得是一家人出來逛街, 分外圓滿愜意。
燈市中年輕男女居多, 還有孩童穿梭在人流中，嬉笑跑鬧。
男女們穿著一新，一看便是用了心打扮的。滿街風貌盎然。
“客官，買盞燈嗎？這些漂亮的花燈, 很襯您身邊的女公子呀……”
熊衡駐步，精心挑選他和楚有瑕的花燈。
但他又想到楚無忌也在，想著要不要給他也買頂。
但是今日這花燈寓意並非普通祈福祝願, 他送楚無忌, 會不會有些奇怪, 讓人誤會。
熊衡正思索著, 楚無忌適時道, “不必管我, 你們二人開心就好。”
楚有瑕翻白眼, “誰說要給你買了。”
“沒良心。”
說是這麼說, 但他們二人提燈, 單單餘出楚無忌也不合適，楚有瑕買了一盞送他, 楚無忌打量了下, 很是滿意，“這還差不多。”
“嘭……”有焰火在天際炸開，湖邊的男男女女駐足, 閉目許願。
星焰明光閃爍，照亮湖邊結緣樹。
這棵結緣樹勢郢都的百年老樹了，仍茂盛生長，人們初時只將它當做寄託，漸漸的演變成美好祝願的象徵。
城中人不管是祈福，還是求姻緣，都會在此樹下誠心虔求。
樹邊有攤主叫賣，專賣掛到樹上的木牌與絲絛。趕上今日時節，生意正隆。
熊衡慢慢在攤前停步，買下一塊朱漆木牌。
硃色木牌求姻緣。
他握在手心裡，看了看楚有瑕。楚有瑕正在仰頭觀星火，眉目溫和恬靜。
“嘭……”
“嘭……”
連續不斷地焰火映亮夜空，帶著人們的美好祈願。
木牌在手心中握到溫熱，良久，熊衡鄭重開口。
“奕妹妹。”
“你願意和我的名字，一起留在這上面嗎？”
楚有瑕回頭，望住他的眼睛。
他有坦然，有赤誠，有小心翼翼，更有矢志不渝的堅定。
空中飛揚各 式的花燈，帶著美好的祝願奔向天際。
煙火在他身後怦然炸開，似他這個人一般絢爛熱烈，毫無保留。
他的臉，他的眉眼，在星色火光下，奪目粲然。
楚有瑕啟唇。
“我願意。”
絢麗璀璨的星焰下，他終於緊緊擁住了她。
“哦……”他歡呼著，抱著她轉圈。
湖邊橋上樹下，又成一對眷屬。
胸口心臟砰砰跳個不停，熊衡從來沒想到，這世間，竟有比打勝仗更令人歡喜的事。攬她在懷，他只覺沒甚麼比此刻更珍貴。
有她，勝過人間一切。
共同執筆的朱牌帶著二人的名字高高懸在結緣樹上。
赤色絲絛飛舞，木牌相撞，泠泠如清音。
此生結緣，生死不渝。
結緣樹下人來人往，不斷有人攀著樹木，掛上木牌。
有男子掛完與心愛女子的木牌後，在密密麻麻的木牌中，忽然看見一個特別的朱牌。
那朱牌上明明是並排的兩個名字，但是有一個名字被墨筆塗黑，看不見了，墨澤還泛著光亮。
孤零零隻剩一位女公子的名字，叫楚……
男子最終沒有看清那位女公子的名字。
夜風中盪漾的木牌堆很快被搖亂，再也看不見方才朱牌的形影。
三人步下橋。
橋下河流汩汩，男女孩童們歡笑，無數斑斕有致各型河燈順著水流飄向遠方。
楚無忌識趣地避開，沒有緊跟著兩人，站到另一邊隨意把玩著手裡的花燈。
孩童們跳跳鬧鬧，歡聲笑語不斷。圍著楚無忌跑跳捉迷藏。楚無忌聽得心煩，驅趕孩童，“去去，一邊玩……小心掉水裡……”
熊衡拉著楚有瑕，二人在河邊攏衣蹲下，一同點燃河燈，放流祈願。
他擦亮火摺子，熊形花燈和貍形花燈在他手中的火苗下燃起亮色，火光透過彩紙，照亮花燈外形熊貍笑眯眯的可愛模樣。
楚有瑕伸手撥了撥河水，笑看著兩盞河燈相隨，漸漸向河流下游飄去。
二人對視，熊衡還有些恍恍惚惚的，一看到她便忍不住笑起來，白牙抿不住。
“為何要笑呢？”她問。
“嘿嘿……一看到你我就開心。”他如實回答，將她溼溼的雙手攏住，用手心的溫度溫暖她微涼的手。
河面上花燈繁多，有一疾行的花燈，撞散熊型花燈貍型花燈，將二者分割，淹沒在令人眼花繚亂的各色河燈中。
楚無忌覷眸看著身邊這些皮孩，趕也趕不走，深深嘆氣，隨意瞟一眼楚有瑕那邊，看他倆在幹嘛。
這一看，竟意外看見另外的熟人。
“撲通……”
河邊擁擠，雖有燈照明，但孩子們玩起來毫不顧忌，膽大地想要撈剛放出去的河燈，有一女童不慎，徑直掉進水裡。
“有人掉進水裡了……”同伴們受驚哭起來，忙向周圍人求助。
河流對成年人來說不算湍急，但對於幾歲孩童來說在這般流動的水中機會站不住，眼看著女童要被水捲進深處。
楚有瑕眼色一凜，反應極快，一眼鎖定女童的位置，幾步奔過去，往前一撲，撈住了女童的手腕，女童整個人已經被泡在水裡，竭力冒頭呼救，“救命……”
她半隻小腿浸在水裡，但不慎站在了尖石上，腳下受力攏不住，眼看著要被小女童一塊拽下去。
熊衡一把抓住楚有瑕的手腕，“小心……”
只一閃之間，他忽覺一剎的眩暈，未控制好力度，用力過猛，腳下一擦，踩到岸邊滑溜溜的青苔石，重心霎時不穩，“哎哎……”
三個人搖搖晃晃，將要掉進河流深處。
而楚有瑕所站的位置更兇險些，她身體傾斜著要撞到河流中冒頭的一塊巨石。
楚無忌急了，猛地衝出去準備救這三人。
一切發生的太快，楚無忌琢磨著這三人都得掉河裡，楚有瑕不會水，不知道小熊將軍會不會，更怕那個小女孩被水捲了去。
電光火石間，有人比楚無忌動作更快，風一般疾奔過去，抓緊了熊衡的手。
秦無嬰狠狠一扯，前三個人的平衡瞬間找回，在一瞬中停了停，收力，一息間維持了四人歪著身體一字排開攜手的姿勢。
楚無忌見秦無嬰出手鎮住場面，放心下來。耳邊因驚懼而哭叫的孩子嚷得他耳朵疼。
他蹲下身來，拍了拍孩子的背，“好了好了，別哭了。你那個同伴不會有事的。”
他指了指那四個人，“你看，猴子撈月。”
孩童破涕為笑。
熊衡在秦無嬰的拉扯下身體重心找回，二人齊力，將楚有瑕和女童一把拽了上來。
“你怎麼樣……沒事吧……”熊衡關切道，“都怪我太沒用了……”
楚有瑕道，“怎會呢，沒有你我們早掉下去了。”
“囡囡……”
“囡囡……”
女童母親哭著跑過來，“你嚇死我了……讓你別亂跑你不聽……”
女童也哇哇大哭，“嗚嗚……”
母親抱緊渾身溼透的小女孩，連連向楚有瑕三個人道謝，“謝謝恩人，多謝恩人……”
“快謝謝恩人……”
小女孩被嚇到，躲在母親懷裡只一個勁地懼哭。
楚有瑕擺擺手，“沒事，孩子沒事就好，帶她去醫館看看吧，浸了涼水小心發熱。”
女孩母親又再次道謝，抱著孩子離開。
方才還在圍觀驚恐的人群慢慢散了，楚有瑕放目尋那二人，卻見秦無嬰熊衡兩人隔得遠遠的，蹲在河岸邊洗手。
洗完手，兩人站起來，熊衡回到楚有瑕身邊，蹲下身去，“你的鞋襪溼了。”他仰頭看她。“冷嗎？”
楚有瑕扶起他，“沒事，等會回去再換便是。”
二人對望著，慢慢將目光轉到秦無嬰那裡。
秦無嬰甚麼也沒說，洗完手後站在河邊，遠望著那些漂走的河燈。
楚有瑕上前，“多謝秦相，出手相救。”熊衡在她身邊，也亦如是道，“多謝秦相。”
秦無嬰慢慢轉過身來，低眉凝望著楚有瑕。
方才還算團結的氣氛變得沉肅。
熊衡上前一步，側身擋住楚有瑕，面色坦然從容。
秦無嬰一直沉斂著，只言未發。楚有瑕也沒有再看他。
周圍人群依舊喧擾繁鬧。
沉默的氣氛中，秦無嬰轉身離去。背影蕭然。
楚有瑕正發呆，身體忽然一輕，她被熊衡打橫抱起來。
熊衡額頭蹭了蹭她的額頭，眉眼笑意燦然，似一團火，將她心底的沉悶驅走。
楚有瑕驀地被感染到，心頭軟了下，也主動蹭了蹭他的額頭，像兩隻小動物，抱在一起取暖。她摟緊了他的脖子。
熊衡問道，“冷嗎？”
楚有瑕晃了晃腿，如實道，“冷。”
“我想換鞋襪。”
“走！”他掂了掂她，步向街上的鞋履店鋪。
一進店內，熊衡便叫來店主，讓比著她穿的鞋襪的尺寸拿一雙新的。
“好嘞，那女公子的鞋可否給我們看一下，不然不知尺寸。”
換新的總得看舊的，熊衡徵求楚有瑕意見，認真道，“可以脫你的鞋襪嗎？”
店家一看這兩人氛圍，別過臉去走遠了些。
他一本正經地問，楚有瑕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但也點點頭，“嗯……可以……”
熊衡將她放坐下，把她的腿搭在他的膝蓋上，小心地脫下她打溼的襪履。
楚有瑕無意識地蜷了蜷腳趾，熊衡睜目一眨不眨地盯著。
原來女孩子的腳是這樣的。
有些肉感，腳趾圓潤，指甲粉紅，比男子的腳不知秀氣多少。
他鬼使神差地用手心攏住了她的雙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