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 84 章 “你倆幹嘛!”
三人繼續並肩前行。
熊衡聽聞秦無嬰的話, 心裡倒是空了一下。
算起來,他和楚有瑕真正認識的時間,還沒有秦無嬰和她相處的時間長。
他內心有些失落。微微垂了眼睫看地面。但看了看她耳垂的耳璫和她買給自己的耳璫,慢慢振作起來。
夜市繁華多人煙, 除了吃喝, 也有藝人賣藝, 煞是熱鬧。
前面有人群擁堵,似是聚在一起看甚麼。
楚有瑕留神望了一眼,見前方高高豎起兩支木牌,上頭寫著五個大字:廚王爭霸賽。
她霎時來了興趣, 往人群中擠過去。熊衡秦無嬰不知道她要幹甚麼,也跟上去。
人群中大家熱切討論。
“你說今年醉江月舉辦的廚王爭霸賽魁首花落誰家呢?”
“應該是邱師傅吧,邱師傅手藝特別好, 我家老太太上個月八十大壽, 請他到府上掌勺, 一頓大宴吃下來, 老太太回春了!說話走路也利索了!”
“不對不對, 應該是蔣師傅, 蔣師傅才厲害, 聽說蔣師傅掌勺, 口吃小兒吃了恢復人語, 熟讀四書詩經!開竅六藝禮記!這才是神藝啊!”
“總之今年魁首肯定是這兩位師傅出了,我先押邱師傅!”
“我押蔣師傅……”
楚有瑕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到底是做飯還是治病, 怎麼說的神乎其神的,更加有興趣,擠到了前排。
她湊熱鬧問道, “那魁首的獎品是甚麼?”
熱心百姓回答道,“當然是醉江月店主親題的‘天下第一有心人’黃金牌匾,全郢都城的百姓見證,是膳夫的至高榮耀!”
楚有瑕茫然而驚愕,“就一個牌匾……?這甚麼名啊……跟做飯有關係嗎?”
她詫異,難以摸到頭腦。
“哎呀,你這小姑娘不懂,不懂這是膳夫一生的追求,醉江月是郢都最大的酒樓了,都城認證!”
她知道醉江月是郢都最大的酒樓,但是這家的菜餚口味她不是很喜歡,她更喜歡清風樓的。
一旁熊衡聞言,面色卻嚴肅起來。
“我想要。”
楚有瑕詫異,“想要甚麼?”
“天下第一有心人的牌匾。”
楚有瑕:“……”
鑼鼓起,“梆”的一聲將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到臺上。
木架搭起的高臺上,庖廚用物一全,只待膳夫大展身手,在眾人面前表演做飯絕活。
“諸位。吾乃醉江月老闆軒轅某,承蒙諸位百姓厚愛,醉江月走到今日全靠父老鄉親的支援,是而醉江月也願不斷精進菜餚質量,回饋各位!”
“今日是廚王爭霸賽的最後一日,醉江月千挑萬選的兩位膳夫師傅已就位,讓我們且看今日‘天下第一有心人’花落誰家!”
“且慢!”
人群中爆發出一聲阻止聲。
楚有瑕也驚訝不已,隨人群看向熊衡。
熊衡滿目堅定,深情地看了一眼楚有瑕,攥了攥手,終究沒立刻說出他的目的。
但秦無嬰卻看得分明。
此人狡詐,想用那可笑的牌子討好她。
熊衡一撩袍擺,登上臺去。朝醉江月老闆道,“老闆,可否讓我加入?”
老闆一眼認出這是當日歸都的大英雄小熊將軍,熊衡,熊溫通。
他立時道,“沒問題!將軍請上臺!”
“多謝!”
臺上的膳夫也分外崇敬熊衡,二人彼此謙讓著留了一個人在臺上與熊衡比拼。
熊衡挽起袖子,自通道,“開始吧!”
“且慢!”
人群中再次爆發出一聲阻止聲。這下眾人皆驚呼。
楚有瑕瞠目結舌。
秦無嬰緩步上臺。
“我也來加入,可嗎?”
醉江月老闆欣喜不已。
雖不知眼前人是何人,但這通身的氣度不凡,敢主動和小熊將軍比拼,必不是普通人。一口應下,“可!”
對於秦無嬰的加入,熊衡也分外訝然,微微歪著頭凝眉看了他一眼。
楚有瑕震驚不已。
今夜這二人所作所為件件出乎她意料。這二人到底要幹甚麼……
這兩個人竟然還會做飯嗎……
身邊的看客姑娘堆楚有瑕道,“那上面二位是你甚麼人呀,真是個個品貌不凡。”
楚有瑕尷尬一笑,“不是,我不認識他們。”
“哎……剛才我還見他們和你說話呢……”
楚有瑕否認,“真的不認識,只是隨意搭話的哈哈,嗯……”
又是一聲鑼響,臺上二人挽起袖子各自處理食材,引火燒鍋起灶。
楚有瑕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等著比賽結束。
她感嘆,一個相國,一個將軍,眾目睽睽之下親自下庖廚,只為爭一古怪牌匾。人間難得奇異盛景。
有一小女童鑽到她身前,好奇張望著臺上的二人。
“你認識?”
楚有瑕堅決否認,“真不認識。”
女童又道,“你左右兩邊耳璫的風格很像他們兩人。”
這女童眼睛竟然還挺尖!
楚有瑕掩飾著咳嗽了兩聲,“快看臺上,他們開始做了……”
臺上噼裡啪啦一頓響,飯菜的香氣傳下臺,引得人食指大動。女童肚子“咕”地叫了一聲,她嘿嘿笑,“好香啊……”
楚有瑕憂心忡忡地望著臺上的二人,二人面色嚴肅,鍋鏟掄出火星,掂著鍋搖著菜,頗像那麼一回事。
熊衡常年在外打仗,會做一些大鍋飯她不意外,行軍路苦,做飯是必備技能。
但是秦無嬰她不瞭解,沒想到秦國相國竟也擅庖廚之事。
她並不瞭解秦無嬰的出身,不過當今各國廣開門路,招納賢才,並非只有貴族士族才有機會致仕。
各國諸侯更看重人才潛力與才華,寒門之士亦有機會大展宏圖。
但楚有瑕很難斷定秦無嬰究竟是士族還是寒門。
那時二人掉落懸崖,全仰仗他二人才順利活下來,順利與兩邊的人接頭。
尋常來講的話,普通士族怎會教習公子們學這些呢。
她看不清秦無嬰。
“嘭……”灶火猛地揚起火苗,熊衡單手掂鍋,眉目堅毅,行法熟練。他往臺下看了一眼,正和楚有瑕的眼睛對上。
他咧嘴衝著楚有瑕笑了笑,收回目光,繼續認真的做飯。
小熊將軍清澈笑容引得臺下眾人歡呼。
“他在看你?”女童轉身仰頭看楚有瑕,“你還說你不認識他們?”
“呃……”楚有瑕掰正女童的身子,分散她注意力,“哎,快看,他往裡頭放了甚麼……”
灶火熄,煙火閉。
兩盤精緻的香噴噴的菜餚出鍋。醉江月老闆拉響了時間已到的鑼。
規則上,由醉江月老闆品嚐菜餚,決出最終勝負。
醉江月老闆上前,朝秦無嬰熊衡二人揖了一揖,“二位辛苦了。那某,便不客氣了。”他拿起快箸。
“且慢。”二人同時出聲,彼此詫異,互看了一眼,熊衡道,“老闆,品嚐之人可否由我二人指定。”
醉江月老闆自然不會駁小熊將軍的面子,“自然可以。只是,指定人員最好為一人,不然一比一平,難分勝負啊。”
熊衡頷首,秦無嬰沒有說話。
很奇妙,二人心知對方會找誰來評判。
兩個堂倌上前,將菜餚各自放上托盤,二人在堂倌面前說了甚麼,而後,兩個堂倌下臺,走到楚有瑕面前。
“這位女公子,快請品嚐吧!”
“魁首為某,端看女公子抉擇!”
臺下的百姓將目光紛紛轉到楚有瑕身上。楚有瑕額上出了汗,尷尬笑了一笑。“呃哈……哈……”心頭分外有壓力。
女童哼了一聲。“哼,你還說你不認識。”
楚有瑕慢吞吞拿起筷子,將兩盤菜各自嚐了一口,一道魚香肉絲,一道茭白炒肉。
憑良心說,她真覺得兩菜都挺好吃 的,雖然比不上酒樓的頂級膳夫,但著手藝完全沒有可指摘之處。
“女公子覺得如何?心中可有分二者勝負?”
端盤的堂倌滿面笑意地問她,圍觀的眾人也好奇地看著楚有瑕,聽她做出何樣的抉擇。
臺上,熊衡秦無嬰佇立。二人站如松,皆俯望著臺下的楚有瑕。
一個緊張期待,攥緊了手掌。一個雲淡風輕,攥緊了手掌。
楚有瑕心中跼蹐不安。
這兩個人,哪個都不能得罪。這件事交給她做決斷,簡直是左右為難。
“哎,你不是餓了嗎?”楚有瑕蹲下身來,將快箸交給女童,“你來嚐嚐。”
女童驚喜,“真的啊,太好了!”但是出於禮節,她沒有立刻下筷,又徵求了一下楚有瑕的意見,“我真的可以吃嗎,可是他們是想讓你吃。”
“當然可以。”
得到準確的允許,女童欣喜品嚐兩道菜,她飯量不錯,很快將兩道菜吃光。
“怎麼樣怎麼樣,你覺得哪個更好吃?”
女童打了個嗝,眼睛亮亮的,“好吃!都好吃!”
楚有瑕得到令人滿意的答案。
她站起來,將兩個空盤子放回托盤上,在堂倌耳邊說了甚麼。
堂倌臉色驚訝。
眾人也未曾聽見楚有瑕說了甚麼,對於楚有瑕的選擇愈發好奇。
堂倌端著托盤走上臺,在醉江月老闆耳邊說了甚麼,醉江月初始面露難色,而後展顏,笑得開懷。
熊衡和秦無嬰二人焦灼地等待。說不緊張是假的。
醉江月老闆走過來,同時握住了兩個人的手腕。向眾人宣佈。
“今夜,廚王爭霸賽的魁首是——”
“他!”
臺下眾人驚呼。
臺上,醉江月老闆娘將兩個人的手臂同時舉起。
“自建樓以來,醉江月從未碰到過如此盛景。醉江月承二位貴客使君的福當真是添光添彩!”
“魁首,當為二位共是!”
熊衡喜逐顏開,笑容開朗,招手衝臺下歡呼的眾人示意。秦無嬰微微扯了扯唇角,勉強算是個笑。
二人同時望向臺下的楚有瑕。
而楚有瑕只是笑著摸了摸身前女童的頭,女童仰頭和楚有瑕告別。
“天下第一有心人”的牌匾抬上來,醉江月老闆在眾人的見證下,鄭重地笑著將金牌子交到兩個人手中。
“好……好……”
看熱鬧的百姓在臺下歡呼,這般別開生面的賽事實在是難得,雙贏的局面更是令人圓滿無憾。
秦無嬰熊衡一人抬著一邊牌匾,一個喜臉,赤誠而歡喜地向百姓們應和,一個冷臉,不茍言笑,似是堅定似是冷漠。
楚有瑕想著,既然大家都接受這個結果,那就趕緊走吧,不要再在此處逗留了。
而下一刻,兩人端著牌匾從臺上走了下來。眾人又將目光慢慢聚到楚有瑕身上。
楚有瑕心頭揪起來。心裡默唸,別過來,別過來……
二人在她面前站定。
楚有瑕絕望地閉了閉眼。
“奕妹妹,此牌匾贈予你!”熊衡開朗道,“希望你能喜歡!”
秦無嬰眉目深邃地望著她,不再贅述,“嗯。”表示他亦有此意。
“收下它,收下它!”圍觀人群起鬨。
楚有瑕心中重重嘆氣。面上笑著,將牌匾接過。圍觀人群爆發出歡呼聲。
方才和她搭話的女子悄悄撞了撞她的肩膀,歪著嘴笑,“哼,你還說你不認識他們。”
……
三人繼續並行逛夜市。
楚有瑕接過牌匾後找了個人送回左徒府中,是而繼續逛街不必抬著牌子招搖過市,引人注目。
今夜一頓折騰,楚有瑕恍恍惚惚,仿似在做夢,初時還有些發餓,這會一點感覺也沒有了,只想著趕緊結束回家。
但今夜本就是答謝熊衡的一次夜行,熊衡還未盡興,她怎好說走就走。況且秦無嬰無端加入,鬧得她頭更大。
楚有瑕撫了撫額,熊衡見之,關切問道,“奕妹妹,怎麼了,不舒服嗎?”
“啊,不是……”
秦無嬰冷淡斜目看熊衡。
虛偽。
前頭一家書肆,門口湧動著不少人。
楚有瑕想了想,不如三個人去看書吧,安安靜靜看一會書,然後就藉口結束今夜之行。
看書總不會出現甚麼出人意料的事宜了吧。
一進書肆內,好多年輕人在購買翻閱新一季的話本,哀嚎著自己關注的話本怎地仍未完結,一邊抱怨一邊抓心撓肝地繼續看新章。
秦無嬰熊衡二人從未來過這種地方,只亦步亦趨地跟著楚有瑕。
楚有瑕想著,來書肆不是辦公,就不必看嚴肅的書籍了,看點輕鬆的,直接走到老闆櫃檯前,問道。
“老闆,最近有甚麼好看的話本嗎,給我們推薦幾本。”
“好嘞,客官,您是要連載的還是完本的?”
楚有瑕無所謂道,“都行都行,能讓我們看高興了就行。”
店主看了看楚有瑕,又看了看她身後兩個身高體壯氣質非凡的青年,心中有數。
他了然笑著拿出一卷書,比直了手鄭重介紹道,“最近此本銷量最高,堪為鎮店之寶,客官請看——”
“三人行之不得不說的那些事!”
楚有瑕駭然,臉霎時紅透,“啪”一下一把按下竹簡封袋的正面。
封袋上掛著黃色的標籤,楚有瑕手指趕緊戳戳,把黃色標籤塞到竹簡下。
她咬牙,“誰要這個了,不要這種的……”她微微回頭,但又不敢看二人反應。
不過他們二人應該不懂書肆售書的標籤意思。
楚有瑕撥出一口氣,咳嗽兩下,音調正常道,“換一本,要正常的,不打……標籤的。”
書肆老闆了意,“哦哦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他又掏出一卷竹簡,這次的書沒有打標籤。
他正色道,“這本,您一定喜歡。”他強調,“沒有顏色。”
老闆亮出書名——
《他愛她,他也愛她,她,到底愛誰?》
楚有瑕險些暈過去。
一把扣下那捲書,齜牙咧嘴,“你甚麼意思,誰說要三個人的那種了……”
老闆反應過來,“哦哦您是要兩個人的,要正常的,我明白了……這次真明白了……”
楚有瑕憋住一口氣,死死叮囑老闆,道,“要一本兩個人的,正常的。然後……再拿兩本孫子兵法吧。”
拿到書,楚有瑕帶著兩個人前往獨間書閣做了下來,將兩本孫子兵法交到二人手中。
“特地為你們倆選的書。咱們安安靜靜看會書,好麼?”
熊衡小雞啄米般點頭。
秦無嬰淡淡“嗯”了一聲。
各自拿到各自的書,三個人安靜捧書入讀。
楚有瑕很快沉浸到話本世界中,專心致志,面帶微笑。
兩顆頭不約而同地漸漸靠近她的肩膀。直到越來越近。
左右兩個人將她夾在中間,楚有瑕嚇了一跳,趕緊把書扣下。
“你倆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