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 82 章 你和那個秦相……
秦楚雙方聯合軍事演習的事很快定下來, 秦國一小支軍隊也在啟程的路上，準備與友軍共習。
秦無嬰也因此再度暫留楚國，繼續任居賓國府。
而他有意無意地幾次前往左徒府找楚無忌商量部分公事，引得聞人榮心頭不安。他幾次和秦無嬰交談話裡話外提點了一下, 秦無嬰態度無懈可擊。
聞人榮也只能應是, 只求家主不忘初心目的便好。
而前幾次秦無嬰入左徒府始終沒能見到楚有瑕後, 這幾日便再也沒有登過門，秦國的事宜有需秦無嬰處理的，秦無嬰最近便安心在賓國府內處理公事，再未被旁事轉移注意力。
聞人榮又稍稍安心下來。
國事大業比甚麼都重要。
而楚有瑕也分外忙碌, 熊衡歸來後要定時進宮操練兵士，選拔新兵，新增軍隊後與之而來的旁支事宜便落到了楚有瑕和楚無忌身上。
楚有瑕心思被公事佔據, 倒清靜許多, 不會多思多慮, 只是身體上疲乏。
這日, 楚有瑕下值, 終於捱到一日的休沐日。出了宮便遣車伕往綺玉館駛去。
她要好好放鬆一下。
剛一下馬車, 便見綺玉館門口有瓦匠泥工進出, 楚有瑕正猶豫綺玉館今日是否開張, 便見老闆纖雲笑著迎上來。
“昌陵郡, 許久未見了。快請進，給您留了上好的美酒呢。”
楚有瑕跟隨她而入, “你這裡要重新修葺？”
纖雲笑道, “哎，倒也不是。前幾日客人爭鋒打架，把我樓上的木梯欄杆弄壞了。還砸了我許多碗盤杯盞, 真是的……”
楚有瑕仰頭看，“哪呢？”她四目掃了一眼，館內沒甚麼毀壞的痕跡。
“這裡呢。纖雲牽著楚有瑕往門口走，用絹扇指了指樓上。
果然，三樓觀景的欄杆處缺了口，正有人在敲打修補。
“真是倒黴呢，也不是沒遇見過暴躁的客人，打便打吧，弄壞東西當真是鬧心……”纖雲一邊抱怨著，一邊帶楚有瑕上樓。
“好在呀，綺玉館的常客們未受影響，該來還是來，您看，您不就來了 。”
纖雲指了指地面，“您小心些。”
缺口的欄杆處用木凳圍了起來，楚有瑕跟隨纖雲繞過斑駁的地面，道，“這層還開，你不怕有客人踩空掉下去？”
纖雲無奈道，“實在是沒招了，三樓本就是咱們綺玉館最好的樓層了，這層要是關閉，沒個獨閣好景，誰還願意來呢。那我可得賠死，喝西北風去了。”
“少來，你賺的還少。”楚有瑕瞥她一眼。
纖雲掩唇輕笑。
“不會的，沒人那麼笨的，睜著眼還看不清嗎。”她笑道，“放心吧，我讓人一個個帶路，準沒事的。”
“我讓新來的倌來陪陪您？”
楚有瑕實在是沒有力氣找男人了，擺擺手，“先算了。下次再說吧。”
她在獨閣間坐定，揮手慷慨道，“上菜上酒，好的都給我上！”
“好嘞！”
聞人榮從一間獨閣內出來，見老闆纖雲正經過，囑咐道，“老闆，此處勿讓人經過打擾。”
這位老者下午陪同一位英俊而沉斂的公子前來的，而後一直在房中等人，他們是之前提前定下的房閣，纖雲有印象，忙應道，“沒問題。我讓人守著此處的路徑，您放寬心。”
而綺玉館樓下，有人在門口徘徊，猶豫著要不要製造偶遇。
“將軍，咱進去嗎？”熊衡貼身侍衛韓豹小聲道。
熊衡分外踟躕，“我這樣，會不會有些太刻意了……”
“應是不會吧。您都當著所有人的面大聲宣示您愛慕楚左徒了，還差這個刻不刻意的偶遇嗎。”
“楚代左徒已經知道您的心意了。要不您大大方方地進去見一面得了。咱在這站這麼久一直進，我看裡頭的堂倌一直在時不時打量我們，尤其是您這個黑臉的。估計要報官了。”
熊衡心道他說的有道理，正抬步欲進，又急急退回來。
“不可不可……我再想想……”
“要不我還是在這裡等她出來吧……”
韓豹悻悻然，跟著熊衡在路邊等待。
“將軍，您這是怎麼了，以前您沒這樣猶豫優柔的。”
熊衡也茫然了，“是嗎……”
他摸了摸胸口，明明還未相見，心中卻已翻起海潮。
等到天黑，韓豹見將軍仍堅持等待，嘆了一口氣隨意四望，見綺玉館側門處有人出來，身影有些眼熟。
他常年跟隨熊衡在外征戰，郢都這邊朝堂眾人叫不上來人名認不全，只記得歸都後在席宴上見過那人。
他道，“將軍，您看那人是誰來著，看著眼熟。”
“將軍？”
熊衡一時沒留神他說話，放回過神來，“甚麼？”
“那個人……”韓豹正欲指指側門的方向，不想那人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晚街的人群中。
暮色四合，夜晚星子遍綴天幕。楚有瑕終於從食案上爬起來，揉了揉眼睛。
這兩日太累，又貪嘴喝了些酒沒抗住直接睡過去了。
她喝了些涼水醒神，伸了個懶腰。
滴漏響過一聲。
還好，卯時還未過。
她起身，準備回府。
送走人後，聞人榮入內，見秦無嬰仍在座位上沉思。
這次與那人的交談，秦無嬰全程肅然，眼中隱隱有恨。
聞人榮輕聲道，“家主，羑里那邊的人一切都安排好了。是在此用完晚膳，還是回府再食？”
秦無嬰眼睫慢慢抬起，恢復正常的清明，他沒有逗留的意願，起身道，“走吧。”
他出門轉過過道，倏然卻見到許久未見的身影。秦無嬰腳步稍滯。
楚有瑕在前頭走路，晃了晃頭。
纖雲特地留給她的酒有些烈了，她一時沒適應，有醉暈感。腳踩在地上不知為何又軟又硬的。
她沒覺得自己是醉了，只覺得意識尚清醒仍可控，經過毀壞的欄杆處時 毫無所覺。
腳下一空——
“啊……”楚有瑕半個身子登時越過缺口的欄杆閃了下去。
秦無嬰眼目忽地一凝，急急踏步過去，伸手欲抓，卻不料終究是晚了一步。
樓下熊衡仍在徘徊，頭頂上有驚恐尖叫墜下，他下意識衝著聲音跑過去，仰目望竟是有人墜落，毫不猶豫張臂一把攏住不慎墜落的人。
“唔……”預料中的疼痛沒有襲來，楚有瑕艱難地睜開眼，看清眼前人，訝然眨了眨眼，“小，小熊將軍……”
熊衡也愣了，愕然不已。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從天而降，落入到他懷裡。
“奕，奕妹妹……”
“你怎麼從上面掉下來了？”
楚有瑕的酒勁泛上來，頭愈發的痛，她摸了摸額頭，喃喃道，“唔，不小心摔下來了……好痛……”
她皺眉，臉揪成一團，看在熊衡眼裡可愛至極。他抱著她沒鬆手，“那我送你回府吧。”
“好……多謝小熊將軍……”她動了動身體想要下來，但是脖子很痛，“嘶”了一聲，不知道是不是扭到了。
熊衡緊了緊手臂，“沒事，你不介意的話我抱你回去吧。你不要亂動，勿要傷到身體。”
楚有瑕暈乎乎的，“會很累吧，沒事，放我下來吧，我能走……”
熊衡掂了掂她，毫不費力，一身輕鬆道，“你這才多重，我扛五個你走都不累。不必負擔。”
“將軍說笑了……”
熊衡正欲抱著楚有瑕離開，有不屬於二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他驀地抬首，卻見樓上有熟悉人影一閃而過。
那不是，秦相嗎？
熊衡疑惑，懷疑自己是否看清了，但那人沒有停留，很快不見了。他搖搖頭，沒有多想。抱著楚有瑕慢慢往左徒府走去。
韓豹正牽著馬過來，見狀沒有跟上前，牽著馬在後頭慢悠悠地走。
綺玉館中方才聽到這邊聲音的木匠堂倌趕過來，急急檢查出了甚麼問題，見無人受傷，眾人略略放下心來。但卻見斷邊的欄杆似乎又斷了一小塊。
木匠提燈仔細檢視，越發疑惑。怎地這裡似有人的手印印痕？
熊衡抱著楚有瑕穿過街市，慢慢走到左徒府上。她期間一直很安靜，有均勻的呼吸聲自他胸前傳來。
熊衡心口暖暖的，輕輕掂了掂她。
這一路上，熊衡只覺四周安靜暖融，街角燈燭光暈朦朧，天地間似乎只有他二人，就這麼相依相偎地走著，永無盡頭。
她頭頂頭髮挨著他下巴，毛茸茸的，熊衡低頭便可嗅到她清淡的髮香，茉莉味道，清新而澄澈。像她這個人一樣。
熊衡心口充盈，低首可見她粉白微醺臉龐。他不自覺笑著，低下下巴蹭了蹭她的頭頂。
好可愛。他又將她往懷裡緊了緊，小小一隻，他抱著正好。真想抱一輩子。
他儘量放緩走路帶來的搖晃感，而這不可避免，她的臀難以避免地摩擦到他，熊衡初時沒有感覺，待到越發不對勁時嚇了一跳。
自己怎可如此無禮！
他急忙檢視她是否醒來，見她仍熟睡一無所知的模樣，放下心來。
幸而她沒有察覺到他可怖可恨的一面，否則她定然會認為他無禮而銀蕩，不再與他交好。
熊衡深呼吸，將楚有瑕網上抱了抱，抱的很高。他告誡自己平心靜氣，不為外物無禮的反應所擾。
抵達左徒府前，司閽正在守門，見自家女公子似是又醉了，急急上前檢視。
“多謝這位使君，敢問使君名號，我好報於我家家主，他日拜謝。”
熊衡開朗一笑，露出亮白的牙，“使君客氣了。我是熊衡。奕妹妹有些醉了，脖頸似乎有扭到，請個醫師來看一眼吧。”
司閽急吼吼去找楚無忌，很快府裡有人出來去醫館請醫師，楚無忌也急急出來。
“小熊將軍。”他見妹妹在熊衡懷裡睡著，順手接過楚有瑕，“怎麼又喝得這般醉……”
楚無忌問，“家妹是和小熊將軍一起去飲酒了嗎？”
“不是不是，”熊衡道，“我經過綺玉館，楚代左徒從樓上掉了下來，我正好接住了。便將她送回來了。”
楚無忌訝然，竟是這般奇異的相遇方式。和他送的芍藥炙肉一樣奇異特別。
他誠懇道謝，“多謝小熊將軍，讓小熊將軍見笑了。”
“哪裡哪裡。”熊衡看了一眼楚有瑕仍在睡，道，“既已將代左徒平安送至府，那溫通便先告辭了。請。”
“多謝小熊將軍，路上慢走。改日定讓家妹登門拜謝。”
“左徒客氣了，是我應該做的。如此，那請了。”
“請。”
楚無忌將楚有瑕抱回房間，雀兒正帶著醫師進來。
楚有瑕還在睡，醫師也不知她究竟哪裡不對，楚無忌讓人給她灌了醒酒茶，她迷迷瞪瞪地睜眼。
“到家了……”
“還知道回來，喝這麼多不怕摔死你。”楚無忌訓斥她。
楚有瑕按住額頭，“沒喝很多，那酒我喝不來，是酒害了我……呃……脖子好痛……”她想轉頭，脖頸痛得不行，醫師聞言心裡有數。挽起袖子摸了摸她的脖子。
“女公子稍忍一下，沒傷著，正下筋骨便好。”
“好……”她還是不清醒，迷迷糊糊的，被雀兒扶著坐起來。
下一刻，尖叫聲響徹房間。震得楚無忌手裡的茶晃了晃。
“啊啊——”
楚有瑕徹底清醒，方才正筋骨那一下劇痛無比，痛得她一霎眼前發黑，但痛過之後脖頸確實鬆快不少，動一動沒有不適痛楚感了。
醫師挽下來袖子，慢聲道，“我開副快速解酒的方子，女公子飲下，明日早起便不會頭痛了。”
送走醫師，楚無忌對楚有瑕道，“你今夜是小熊將軍送回來的，還記得嗎？”
楚有瑕沒那麼糊塗，點點頭。
楚無忌繼續道，“改日去謝謝人家吧，請人家吃個飯。畢竟是國君面前紅人。”
楚有瑕道，“我知曉了。”
楚無忌又道，“你覺得小熊將軍怎麼樣？”未及她回答，他又道，“若你當下有考慮擇婚人選的意願，我覺得小熊將軍不錯。”
“你和那個秦相……”他頓了頓語氣，搖了搖頭，“還是算了吧。不清不楚的。”
楚有瑕白他一眼，“我和他甚麼都沒有。”
“哦，當真嗎？”
楚有瑕噎住，不想再說話。
她躺下，背過身去，“我想睡了。”
楚無忌沒再打擾她，慢慢退出她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