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第 81 章 “噗……” ……
“噗……”
宓尋雁愕然看著兩兄妹同時噴了醒酒茶水, 抬手示意身後的侍從給他遞上手帕擦拭。
兄妹二人迷茫地眨眨眼,難以置信方才聽到的話。
聞人榮迅速擦掉秦無嬰手中殘存的酒水,心有餘悸地看了看秦無嬰的手掌,略略松心, 還好沒有被碎片割傷。
四周眾臣的注意力皆被吸引在熊衡身上, 沒有人注意到秦無嬰這邊, 眾人而後將目光聚集到熊衡口中的傾心的女子身上。
“咳咳咳……”楚有瑕連連咳嗽了幾聲,臉色漲得通紅,張張嘴不知道說甚麼。
楚王和王后嘴角含笑打量楚有瑕的反應,都等著她說兩句。
“我……”她面色為難支吾。
熊衡見她無措的樣子心揪了起來, 對楚王道,“王上,此事是溫通一廂情願, 溫通雖心悅奕妹妹, 但此事與她無關。溫通的婚姻大事溫通自有考量, 還請王上給溫通一些時間。”
楚國那邊說媒拉縴的事聞人榮不怎麼感興趣, 但是自家家主的臉色卻看得他越來越心驚。
尤其是那句“奕妹妹”一出來。
聞人榮微低了頭, 不著痕跡地往邊上挪了挪。
心驚膽戰下, 他見到家主忽而冷笑了一下。唇似有笑意, 眼瞳似寒霜。霎時間, 神情變換, 冷冽而乖張。
話已說到這份上,楚有瑕再不說兩句就不合適了。
她認真道, “多謝小熊將軍厚愛。小熊將軍軍功卓著, 是楚國的英雄,有瑕很是欽佩。”
她站起來,向熊衡恭整作揖, 熊衡忙回禮,小麥色的臉頰幾乎要透出紅色。
眾人皆笑笑。
看熱鬧歸看熱鬧,雖未立刻成全一段良緣,但終究是兩廂情願才是最好的。
楚王王后沒有勉強二人,仍是滿面笑意,慈愛地看著兩人。
熊衡慢慢坐下,胸腔內咚咚跳個不停。
她沒有拒絕他,沒有嫌棄他是個粗人。她還說她很欽佩他。
是不是說明她對他有好感呢。
熊衡心口湧上難以抑制的喜悅。
兒時初見那面,他便深深將她銘記在心。
如今他已歸來,有足夠的時間與她長相廝守。
若她願意的話。
他也會努力追求,乞求她的憐愛,與他朝夕相伴,共度餘生。
思及此,熊衡不自覺笑了起來,他抿了抿唇,側眸看向隔著三個身位的楚有瑕。
一個身影擋住他的視線。
“小熊將軍,這是我們家主讓我敬送於您的,還請收下。”
霍玄端著盛著折俎的金盤,熊衡抬眸,疑問道,“閣下是?”
“在下是秦相的貼身侍從。”
熊衡反應過來,看向秦無嬰,感懷誠摯地對秦無嬰一笑,秦無嬰亦面帶微笑頷首。
他手下秦無嬰送來的折俎骨肉,將自己的香醴轉贈,“這是我贈予秦相,還望秦相笑納。”
霍玄將香醴帶回去。
熊衡收下贈禮,拆吃了幾口,食不知味,擦了擦嘴端坐著。
耳邊諸臣間交談聲縈繞,在繁擾聲中,他聽見她的輕笑聲,清冽如泉,清脆如鈴。
熊衡稍稍轉頭,再次看向楚有瑕。
一個身影擋住他的視線。
“小熊將軍,這是我們家主讓我還送於您的,還請收下。”
霍玄端著盛著美酒的金盤,對熊衡道。
熊衡猝不及防,“啊,你又來了……”他侷促一笑,“秦相真是太客氣了。”
他將自己的那份折俎回贈,“煩請告知秦相,秦相不必如此客氣,不必再回禮了。秦楚互為依靠,兄弟盟國不必多謙讓。”
他看向秦無嬰,頷首回應,秦無嬰亦是面帶溫潤微笑頷首回應。
侍衛走後,熊衡逐漸冷靜下來。
自己今夜是不是太唐突了?他按捺不住自己對她的好感,會不會給她帶來困擾?
自己真是昏頭了,哪有總是偷瞄淑女的君子。君子好色,發乎於情,止乎於禮。
他今日實在是不妥。
熊衡痛定思痛剋制自己,不可行小人之徑,平心,靜氣。他仰頭灌下一盞酒,直視前方,平復自己躁動的心情。
霍玄站在秦無嬰身後,心頭緊張,正等著秦無嬰發號施令再拿點甚麼東西過去,等了好一會秦無嬰未示意。
霍玄鬆了一口氣。他真編不出甚麼花樣理由了。
另一邊。
楚無忌夾了口炙肉塞進嘴裡,感慨道,“真是意外……你那時對他做了甚麼,怎地人家就這般對你死心塌地了。”
楚有瑕還處於一種莫名的不真切感,她也很茫然。“我也不知道……”她不確定道,“或許人家只是隨口一說,拿我當擋箭牌呢……”
楚無忌“嘖”了一聲,“不像,小熊將軍可不像隨意拿陌生女子名譽作藉口之人。”
熊衡品行風貌楚國上下有目共睹,眾人皆敬慕這個從少年成長起來善戰帷幄,保家衛國的小將軍。
楚無忌道,“你這般想人家,可是貶低了人家。”
楚有瑕低著頭,有些無措,“好了好了,是我不對。不亂猜測了。”她胡亂往嘴裡塞東西吃。
“我看小熊將軍倒是不錯,你覺得呢?”楚無忌問。
楚有瑕不想再提此事,“你還沒完了……”
她撫了撫額頭,懶得和楚無忌多說話,扶案起身,楚無忌道,“幹嘛去,這麼不愛聽哥哥說話……”
楚有瑕瞪他一眼,重重道,“下席更衣!”
熊衡從更衣堂出來,繞過渡廊往興樂宮走,忽見前方熟悉人影。他止住腳步。
楚有瑕在渡廊闌干上稍坐,用手背貼了貼微熱的臉頰。總算透出一口氣。她稍稍有些微醺,沒立時回去,坐在這裡吹吹涼風。
熊衡在廊後猶豫,要不要上前打個招呼呢。方才在席上給她帶來了困擾,他心中終究有愧疚。
可是轉念一想,她欲更衣,他亦想更衣,不期然在此相見,這何嘗不是一種冥冥之中的緣分呢。
緣分既已到來,何不牢牢把握住。
熊衡攥了攥大手,鼓足勇氣上前,正欲開口,便見楚有瑕起身,繼續往前走去。
熊衡隨她疾行幾步,見她轉過花苑折角後,緊跟上去,一轉臉,卻不見她身影。
折角拐彎處是假山池塘,花草茂盛,有清幽的草木香氣和鳴響不絕的蟲鳴。池塘注進活水,汩汩流水聲清澈而涓然。
楚有瑕後背被撞得生疼。
方才剛轉過彎,她突然被人捂住口鼻眼目,拽到假山之後。
眼睛上的手掌放下,她看清眼前人,怒氣升騰,“你……”
“要叫嗎?”
“他就在假山之後。”
秦無嬰眼眸漠然,下頜繃得很緊。身高優勢之下,他俯視著她,將她緊緊壓在假山上。
楚有瑕心中怒斥他狡猾無恥,止住了口中惡言,怒視著他。
他眼珠一錯不錯地盯著她的眼睛,聲音壓得極低。
“你怕我?”
“為何要躲我?”
楚有瑕深呼吸,別過眼睛去。不想再提昌信郡一行的所有事。
她推他的胸膛,小聲道,“讓開。”他絲毫未動。
秦無嬰冷笑。
下一刻,他抬起她的下巴,狠狠吻住了她。
楚有瑕眼眸睜大。“唔……”她用力推開他,狠狠怒視著他,舉起的手緊緊攥住,咬牙道,“別碰我……”
秦無嬰漠然一笑,透過假山的縫隙輕蔑地看了一眼外面。
“要打我嗎?打響些。”他抓住她緊攥的手掌,手指鑽進她的手心,將她的手掌撐開,與她十指相扣。
“緣何不動手?”
“哦,你害怕他聽到?呵……”
他用力一扯她的臂膀,再次壓住她,將她壓制在假山壁上,令她前後左右逃不得。
楚有瑕唇舌劇痛,呼吸被他瘋狂掠奪,她睜著眼睛,喉中發出警告的怒音,秦無嬰也睜開眼,絲毫不懼與她對視著,眼中笑意密密麻麻。
耳邊是漸近的腳步聲。楚有瑕瞠目驚駭,霎時閉住口中音。
熊衡忽聞有莫名出現的人聲,似是女聲,他往假山這邊走來,試探著問了聲,“奕妹妹,你在嗎?”
楚有瑕登時駭然。口舌被他銜得極緊,她整個身子在受驚下僵住,斷不敢再發出一點聲音。
秦無嬰滿意地箍緊了她的身體,大掌掌住她的纖腰。
“小熊將軍……”有侍從的喚聲遠遠傳過來。
熊衡轉身見楚王貼身侍從小跑過來,氣喘吁吁道,“小熊將軍,可算找到您了,國君正問呢,您怎地還不歸席,國君正等您呢……”
“我知曉了,我這就回去。”
熊衡再次放目梭巡,嶙峋有致的假山兀立,仍尋不到心中人身影,他略略低落。但心中卻越發堅定。
也罷。
總會再見的。
直到聽見腳步聲逐漸遠去再也聽不見秦無嬰的吻變得柔和起來,初時的噬咬變得纏綿勾人,抓著她的腰越發深入。
楚有瑕趁機使了全力拼命推開秦無嬰。
“啪……”
清脆巴掌聲將後苑一震,竹林間的鳥雀聞聲受驚,紛紛飛逃著離開。
秦無嬰一臉漠色,手指曲起輕輕劃了劃方才被她打過的臉頰,恢復肅然端正之色。
楚有瑕嘴唇發抖,狠狠咬住下唇。
秦無嬰眼睫微扇,瞥了一眼她發紅破皮的唇,眼眸冷冽而深沉,而後負手淡然離開。
楚有瑕失力地貼著假山山壁滑下去,心口砰砰跳個不停。她按住胸口。
這個瘋子……
方才她氣極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來。她恨死他了,她怎麼會被這種人纏上……
每次她覺得這個人還行的時候,他總會做出一些讓她厭恨的事令她失望,不敢主動靠近。
若早知如此,從一開始她就不該招惹他。
楚有瑕慢吞吞地回到席上,席上人已經走了一部分,秦無嬰等人也離開了。
她心煩意亂地坐下,剛坐下,便見有侍從上前,託著金盤趨步而來。
“楚代左徒,這是我們將軍贈予左徒的心意,望左徒手下。”
金盤上,是一朵用大塊炙肉雕成的芍藥花。
楚有瑕抿了抿唇,望向熊衡,熊衡見她看過來,坐直了身體,衝她坦然笑笑。
“挺好的,收下吧。”楚無忌接過侍從手裡的金盤,“雖然這個材質形式略顯奇怪,但這手藝真是精緻,人家用心了。”
楚有瑕不忍拒絕,對侍從道,“多謝你家將軍。”
見她收下,熊衡心頭欣喜,楚王王后見他歡快模樣也跟著笑。
楚有瑕看著食案上的芍藥肉,還沒動手,被楚無忌夾過一瓣塞進嘴裡。
“好吃……你嚐嚐……”他欲伸手再夾,被楚有瑕打了下手。
“喲喲,還護起食來了……”他正色寬慰道,“吃吧,出於禮節也得給人家個面子。其他如何,隨你心意。”
楚有瑕定定神,沒有再猶豫。
大宴散後,回府的馬車上,楚無忌昏昏欲睡,楚有瑕毫無睡意,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雀兒給楚有瑕斟茶,車內燈燭下陡見她唇上細碎的小傷口,詫異道,“女公子,唇……”
“噓……”楚有瑕食指比在唇間,搖了搖頭,雀兒看一眼睡過去的楚無忌,點點頭不再出聲,回到府內,立時尋了些唇油給她敷上。
楚有瑕一夜未睡,睜眼到天明。
作者有話說:君子好色,發乎於情,止乎於禮出自論語還是詩經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