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第 80 章 溫通心中早已有良人,在……
前方打探的侍衛向楚王呈報, 小熊將軍將抵楚宮。全體嚴陣以待。
楚宮前等候的朝臣隊伍原本鬆散,各聊各的,收到訊息後皆換了一副嚴肅臉色,靜候英雄歸來。
楚無忌在隊伍中反而越發焦急。
楚有瑕離開隊伍捉貍, 此刻了仍未歸來。
但至少聽打探的侍衛的意思, 歸城軍隊一路入城還算順利, 沒發生甚麼意外,至少腓腓沒闖出禍來,還算讓人安心。
楚無忌在隊伍中抬起頭來四處張望。
怎麼還沒回來?
他攥緊了袖子,腦中迅速想好應對策略, 若是國君或是旁人問及楚有瑕他該怎麼回覆。
“飛羽軍到——”
角鼓聲齊鳴,鳴聲震天撼地。楚旗飛揚,浩浩蕩蕩的大軍威風凜凜步來, 氣逾霄漢。
楚王率王后與眾臣佇立相迎。
熊衡昂首下馬, 帶領眾將單膝跪地, 鄭重躬揖, 拜見國君。
“拜見我王!飛羽軍諸軍皆已歸來!願我王長壽永樂!願荊楚千秋萬載!”
“溫通, 快快請起!”楚王親自將熊衡扶起來, 不勝歡愉, 欣喜地打量熊衡, 感慨道。
“那年你出征時, 年歲尚小,身量將將比寡人高一些, 如今已成雄姿勃發的英雄模樣, 寡人心甚喜啊……”
“國君謬讚了,王上這些年可還好?”
楚王拍拍他的肩,“甚好, 甚好,你瞧,寡人的長子。”他伸手碰了碰一旁睡得正熟的公子威白白嫩嫩的臉頰。
王后抱著小公子笑道,“小熊將軍,多年不見,愈發軒昂浩氣了。”
熊衡笑道,“王后過譽了。”他身子稍稍前傾,看向襁褓裡的楚王長子。
他有些訝然,“好小的孩子……溫通可以摸下他嗎?”
王后笑容滿面,“自然可以。來,你來抱抱。”
“我嗎,我能行嗎……”他有些侷促,但是小心地抱過公子威,學著王后的樣子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
“嗚……啊……嗚啊啊……”襁褓嬰孩嘴一癟,兩隻小手團在臉邊,驟然大哭起來。
熊衡手忙腳亂,驚恐失措地解釋,“我沒有用力……是不是弄痛他了……”
楚王和王后哈哈大笑,“無妨的,小孩子常哭不是罕事。”
王后接過小公子,“大概是餓了。”她哄了兩聲,小公子的哭聲小了起來,王后將嬰孩交給一邊的阿姆。
熊衡額上發了汗,撥出一口氣,楚王笑道,“看你這侷促的模樣,將來有了自己的孩兒,他若日日哭泣,你該如何是好?”
熊衡倒是茫然了一下。
旋即想到她,他略略赧然,小麥色的面板沒能立時顯出他臉色的紅。
楚王攜熊衡入宮,儀仗隊伍動起來,跟隨國君而動。
楚無忌越發焦灼。只怕待會入了宮清點人員排座時楚有瑕位置空缺,那私逃儀仗不敬的罪名算是落實了。
他腳步艱難挪動起來,不斷四望,身後的群臣動起來,推著他往前走,楚無忌腳後跟被人踩了下,隨意一撇頭,低低驚叫一聲。
“呀啊……”
“你怎麼不吱聲,嚇我一大跳。”
楚有瑕無辜道,“大家都沒吱聲,我說話不是所有人都聽見了嗎。”
“你甚麼時候回來的,完全不知道你回隊了。”
“小熊將軍抵達宮門前。”
“腓腓呢?”
“抓了讓路邊的人送回府了。”
楚無忌放下心來,“還好沒出甚麼意外。”
“呃……嗯……”
楚有瑕想了想,還是沒把抓貍時的那段小插曲告知楚無忌。
今日只是小宴,並非正式大宴,軍隊長途驅程需要休整。
正式大宴將於三日後開始。
回到左徒府後,楚有瑕吃完飯卸下妝發,去了書房看書。
楚無忌進入連門也不敲,被楚有瑕嫌棄。
“你怎麼不敲門啊。”
“哦,忘了。”
楚無忌一臉無所謂,去到另一邊桌案上翻開自己的公牘竹簡。案上是雀兒準備的新鮮水果。他隨手摸了一個,邊吃邊看。
楚有瑕見他要處理公務,不想打擾他,起身離開,臨走前突然想起甚麼,問道。
“兄長,咱們以前見過小熊將軍嗎?”
“我雖知道他這個人,但是一點相處的印象也沒有。”
楚無忌正吃著熟透的紅李,懶懶抬頭,“見過啊,小時候母親還在的時候。”
“當時是有一次世家射獵,母親帶了你我二人前去。”他細細思索回憶。
“不過我沒和他說過話。”
“倒是你,應該和他認識了下。”
楚有瑕更糊塗了。“啊……?”
楚無忌把紅李核吐出來,扔進了香爐裡。
“你這腦子……”
他回憶起來,身體後仰,用雙臂撐在席墊上,頗有幾分懶散風流之態。
“我那時候跟在母親身邊,你騎馬帶著宓中尉進林子射獵,但是出來時,你倆受傷了。”
“是小熊將軍揹著你倆出來的。”
他這麼一說,楚有瑕霎時想起來了。
那時候她頑皮而自負,帶著宓尋雁進林中打獵物,甩開了侍衛。本來信心滿滿,但是身下的駿馬不知為何受驚,將二人翻了下來。
宓尋雁當時便昏迷了。她自己的腿也受傷,痛得半天沒爬起來,她恐有野獸突襲,咬牙揹著宓尋雁往林子外走,正碰上熊衡。
熊衡那時放馬前去探路,隻身 見兩個女孩子受傷,慨然相助,要揹著二人離開密林。
就這樣,熊衡背上揹著楚有瑕,楚有瑕背上揹著宓尋雁,如疊羅漢一般,一步一步踏出林子回到駐帳處。
楚有瑕依稀記得當時她頗為感動,在熊衡背上感激道,“小熊將軍,你真好。將來可以的話,我想選你做良配夫君……”
她那時年歲尚小對男女之防無甚顧忌。那句話也只是感激之下的一句甜言蜜語,
現在想想,實在是難堪羞窘。
而那時熊衡的反應,她也模糊憶起來。
熊衡那時聞她此言後,臉色霎時滾燙,支吾著問了一句,“真,真的嗎……”
楚有瑕當時在她背上用力點點頭,還磕到了宓尋雁的下巴,聽到她痛“唔”一聲。
而後他似乎更有勁了,揹著她倆走得更快更用力。
楚有瑕臉色幾經變換,幾乎漲成豬肝色。楚無忌見她臉色有趣,笑她,“你怎麼了?”
楚有瑕“嘶”了一聲。急促眨了眨眼。
她心道,都過去了,誰還會將兒時戲言銘記於心呢。
人家小熊將軍今日大抵是跟她客氣一下。他的赤誠熱忱,年少時如此,長大後仍是如此,實在難得。
三日後,大宴當天。
楚宮內熱鬧非凡,宮人忙忙碌碌進出,準備晚宴。楚王大饗將士,美酒珍饈豐足,犒賞駐邊歸都的大軍。
因友國相國尚在國內,此番大軍歸都於楚來說是喜事,若是將友國使節晾於一邊有失禮節,且兩國將來說不定會有軍事上的合作,故而楚王邀請了秦無嬰等人前來赴宴。
秦無嬰自是沒有拒絕的理由,準時抵達楚宮。
興樂宮內。
絲竹管絃悠然,曼舞驚鴻。
朝中重臣分坐,楚王居於中央,熊衡居右下,可見楚王對熊衡的器重。
席上一派言笑晏晏,眾人飲酒說笑,好不快活。
楚王和熊衡也在泱泱聲中交談,一派和樂。
楚王說了甚麼,熊衡微微低下頭,幾分腆然,楚王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
楚有瑕這頓飯吃得有些食不知味。
她又在對面看見了秦無嬰。
方才開席時,秦無嬰在對面和楚無忌打招呼,舉杯遙遙一敬,楚無忌客氣回禮。
他沒有主動和楚有瑕打招呼,楚有瑕反而更輕鬆些。
整個席間她一直垂眸看著食案上的美酒菜餚,或是側頭和兄長宓尋雁交敘幾句閒話。
秦無嬰這邊本也不是今天的主角,和太傅二人淡然趺坐,如常進食飲酒。分毫目光也未曾給到楚有瑕。
楚王向熊衡介紹秦國使節,熊衡滿面笑意,秦楚雙方閒敘,秦無嬰提及歸期已至。
楚王驀然想起此事,頗是遺憾,挽留秦無嬰,“秦相不若再留楚一段時間,此番合作共贏互利,想來秦王也不會怪責秦相晚歸。”
聞人榮眼珠微動,看向秦無嬰。
秦無嬰笑道,“雖是如此,但責職在身,在下離國已有些許時日,國內之事想來也已積壓許多,尚需在下處理。”
楚王頷首,略表遺憾。微微嘆氣,舉杯向秦無嬰,“秦相,太傅,共飲。”
秦無嬰聞人榮舉杯,“謝王賜酒。”
熊衡道,“王上,末將在想,既然秦楚已結為至親盟國,那我等雙方,不如聯手一次軍隊演習如何?”
“當今局勢,秦楚結盟為諸國首盟,兩得其所下不如加深合作,將來兩國若能繼續深入合盟,對於雙方皆大有裨益。”
楚王深思起來。
小熊將軍說的沒錯,既然熊衡帶兵已歸都,歸來後的第一次演習是很有必要的。
現在各國間尚未正式開戰,雖有小戰,但禮節上面子上仍未徹底撕破。
只閉門練武斷斷行不通,熟悉臨戰戰法,在沙場上變通很是重要。
若有友國相助互習,不管對於秦國還是楚國,都是加深合作,互為唇齒的重要推進力。
楚王頷首,問詢秦無嬰,“秦相以為如何呢?”
聞人榮睇了秦無嬰一眼,等待他的抉擇。
秦無嬰思慮片刻後,道,“此事事關重大,需與我王商議。還請王上稍待一些時日,在下命人去請我王的示下。”
“如此甚好,那秦相這些時日便暫留楚吧。”
“多謝王上盛情。”
王后懷裡的小公子嘰嘰咕咕地出聲,楚王眉開眼笑,抱過小公子逗著玩。
熊衡在右下看著楚王王后一家三口其樂融融,他眸色微醺,眼中現出幾分豔羨之色,目光眷戀地望向隔著不遠的楚有瑕。
王后對熊衡道,“小熊將軍今年年歲也不小了吧,該是娶妻的年紀了,宗室中有幾家待嫁淑女,品貌不凡,哪日小熊將軍若是得閒,我安排雅集互見,擇一良配,成美事一樁。”
楚王也附和,“叔父曾也與寡人提及此事,你老大不小了,這些年因著軍隊的事也誤了你成婚的良機。”
“叔父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都已經有你這個孫輩了。”
熊衡眼色一怔。慢慢低首,而後緩緩站起身。
另一邊,新續的菜餚美酒陸續端上來,聞人榮沒有再飲再食,側眸見秦無嬰仍是清明神色,輕聲道。
“家主,此宴我等不必久留,要不要提前離席?”
秦無嬰抬手將青玉酒卮中的清酒飲盡,眸色暗沉。“嗯。”
“那老臣和楚王說明。”聞人榮喝下一盞醒酒茶,正要起身告辭。
卻見那位小熊將軍卻先行站了起來。
“王上,王后。二位盛意溫通心領了。只是,溫通心中早已有良人,在年少時便已認定她,非她不娶。”
“還請王上王后,給溫通一些時間……”
他說的鄭重,在滿席趺坐的人群中隻身挺拔佇立,引得所有人的目光紛紛看向他。
楚有瑕楚無忌正在聊天,聽到前面的聲音,也坐直了身體聽熱鬧。
她眼眸被酒意燻得微熱,揉了揉眼睛,宓尋雁將自己帶來的醒酒茶分給她和楚無忌一杯。
楚有瑕做口型,“謝謝阿宓。”
楚王和王后聞言很是詫異,但亦是很欣喜,問道,“那女子是何人?寡人為你做主。”
“不不……”熊衡道,“溫通想順其自然,若她願意,那最好不過了。”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微紅色蔓延至耳根。
王后追問,“是哪家女子引得我們小熊將軍這般傾心吶?”
熊衡定定心神,直腰抬起頭來,眼眸中盡是堅定不渝之色。
“溫通所悅之人……”
“是,是楚左徒之妹,楚代左徒,楚有瑕。”
“咔嚓……”
青玉酒卮驟然被捏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