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第 79 章 懷中山貍也不及她半分嬌……
翌日。
楚無忌起早, 喊上楚有瑕，二人昨夜回郢都可不必即刻面見國君，但今日必得前往楚宮覆命了。
坐在馬車上，楚有瑕略略坐立難安。
今日入宮, 不會見到那人吧？
她沉下心來。
應該不會這麼巧。總不至於同一時間都恰好同在。
抵達楚宮, 二人互為彼此稍加整理衣襟, 跨過宮門，前往國君尋常議政所在的青山宮。
甫一到門口，便見青山宮前站了不少朝臣公卿，皆未入青山宮宮內。
大家交頭接耳, 百無聊賴地侃侃而談。
“你聽說了嗎，小熊將軍大概還有兩日便可抵達郢都回宮了……”
“當然了，這幾日少府那邊正在準備接迎儀仗, 很是隆重, 看來國君分外重視……”
“能不重視嗎, 大熊將軍是小熊將軍祖父, 小熊將軍年紀輕輕便有大熊將軍年輕時的風範, 少年時便可統領萬軍征戰沙場, 至今未嘗敗績……”
“咱們都老咯, 以後這天下是年輕人的天下咯……”
“可不嘛……後生可畏啊……”
楚無忌上前問詢, “陳太常, 國君不在嗎，怎地今日青山宮殿門仍未開？”
陳太常搖頭嘆氣, “不知道啊, 我等在此也等了許久了，按理說國君一向準時的，若有事當日不能議政, 也會告知我等。今日這是怎麼回事呢……”
楚有瑕站在楚無忌身後，迅速掃了青山宮前烏泱泱的人群一眼。
一眼沒掃到，好似沒有她不想見的人。
楚有瑕放下心來。從楚無忌背後出來，站在他旁邊。
朝臣們仍在等待，又等了半柱香的時間，諸臣們耐心漸消，愈發躁動起來。
不遠處，國君的貼身常侍全常侍匆匆趕來。
朝臣們見之，紛紛迎上去問詢。“全常侍，國君為何仍未到來？昨日與國君商討之事，今日必得做個決斷了，國君在哪呢……”
“全常侍，我的事急，國君此刻見人嗎，南邊匪賊動亂已愈發嚴重了，需儘快調兵清剿了，先讓我見國君吧……”
“讓我先見……你們先往後……”
“讓我見……我的事最急……”
“我來……讓我見……！憑甚麼你們先見！”
朝臣們各不相讓，各懷急事，各不服對方，一時起了口角，繼而動起手來。
“別打了……別打了……”其他人見狀趕緊拉架。
楚無忌見勢不妙，過去勸架。“諸位同僚，在國君殿前如此，太過失儀了，大家都冷靜下……”
楚有瑕看呆了，沒想到一群文官動起手來這般糙。
她正站在這群人之間，突遭無妄之災，一群人打起來沒個分寸，胡亂揮拳，正揮在她受傷剛愈的胸口處。
“唔……”楚有瑕冷不防一受擊，沒站穩，腳後一空，向後倒去——
堅實有力的手臂摟住她的腰，楚有瑕胸口尚有餘痛，緊緊皺著眼睛，睜目先是刺目的陽光。
而後。
是秦無嬰冷漠的臉。
楚有瑕一驚，忙直起腰來，推開他，和他拉開距離，裝作甚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真的是看走眼了。
方才人多她一眼掃也掃不過來，偏偏漏掉了他。還以為他不在……
可是……他甚麼時候過來的……
秦無嬰見她避他如蛇蠍，嘴角微哂，淡淡錯目，負手望著前方。
“別打了……別打了……”全常侍高聲勸架，勸不住這群人，臉皺成一團，又拔高了嗓門。
“國君今日風寒不適，故而無法議事，諸位使君早些回吧！”
打架的人群漸漸停了動作，調整表情，整理衣襟，又是一副文人雅相。
“全常侍不早說，若早知，我等何苦大打出手……”
“就是啊……”
全常侍苦著一張老臉，“老奴倒是想說啊，使君們可是一點說話的餘地也沒留給老奴啊……”
事已至此，眾人再等待也無意義，陸陸續續地散了，只能等國君上朝時再議。
秦無嬰同聞人榮也緩步離開。
本來今日他來準備和楚王相敘，聊一下雙方互惠的築防和戰車的事宜，而後向楚王道別，未料想今日楚王有恙不能見人。
擅自離開太過失禮，不合禮數。秦無嬰同楚臣一樣，只能稍作等待，緩幾日返秦。
……
兩日後。
一大清早，楚有瑕被楚無忌拉起來梳妝打扮。
今日是熊衡帶兵回楚之日。
昨日，楚王遣宮人出宮入諸臣府邸，命眾臣今日要衣冠齊楚，盛裝正袍迎接小熊將軍。
熊衡是楚國鎮守邊關的英雄，軍功卓著，理應有此待遇。
加上楚王也分外看重他，即便風寒未愈，也堅持要出宮迎接。
雀兒一大早起來忙活，給兄妹二人整衣梳髮。
菱花銅鏡前，雀兒扶著楚有瑕的頭滿意地左看右看，“我們女公子真好看。”
又給楚無忌戴好羊脂玉發冠，滿意地左看右看，“我們長公子真好看。”
楚有瑕照了照鏡子，有些不確定，“會不會有些太隆重了……”
雖不是滿頭珠玉，雀兒但用了最鮮妍的翠羽金釧，點綴有度，大小合宜，一眼望去，人不會被珠玉奪去風采。
滿頭簪飾不過四五件，將楚有瑕襯得光彩奪目。
“不會。”雀兒讓楚有瑕安心，給她更衣，“國君既特地命人上門強調，太素了怕是引人口舌。”
兄妹二人一番忙碌，終是穿戴完畢，登上馬車往楚宮宮門處等待。
馬車剛剛駛出，左徒府高牆上正在懶洋洋舔爪的腓腓忽見馬車駛遠，鼻子動了動，跳下牆來，跟隨馬車而去。
兄妹二人到達楚宮宮門前時，儀仗隊已就緒，朝臣隊伍也排開了，只是他二人不是到的最晚的，還有部分人未到。
楚有瑕還沒吃早膳，同楚無忌站在隊伍中，小聲道，“大概甚麼時候結束？”
“且等著吧，等小熊將軍到了，所有人還需得入宮赴宴，估計得一天。”
楚有瑕在心中嘆氣。
這個時候軍隊隊伍還未進城，眾人都在等待中。楚有瑕隨意環視了一圈，眼睛睜大。
有幾個平日不修邊幅古板的老朝臣穿得格外新整，甚至還在耳邊別了淡色鮮花。
楚有瑕突然覺得，自己也不算隆重了。正正好而已。
她打了個哈欠，倏地見長街通往宮門的青石板路中心，有一團黑白色急速竄過過道。
楚有瑕登時清醒。
那不是她的腓腓嗎，怎麼跑出來了！
平日並不鎖它在府內，它也鮮少出門，偶爾出門也會按時回來吃飯睡覺，但是今日場合不同，若是衝撞儀仗衝撞國君，後果不堪設想。
楚有瑕用手肘撞了撞楚無忌，“腓腓跑出來了……剛才看見它了……”
楚無忌眼眸微瞠，轉頭道，“怎麼跑到這了……”
“不知道啊……”楚有瑕看看四周，見眾人還是等待的鬆散狀態，小聲道，“趁現在還沒開始，我去抓它……若是有人問及我，你便說我更衣去了……”
“好，快去快回。”
楚有瑕小步退出隊伍，向腓腓最後消失的方向追去。
過了長街，後面是一條窄巷，楚有瑕四處尋覓，仰頭見腓腓正坐在牆頭上舔爪。
“腓腓，快下來！”她衝著腓腓揮手，腓腓顯然是吃飽了，懶洋洋地看了楚有瑕一眼，動也沒動。
它一貫這樣，只要吃飽了就對人愛搭不理的，餓了，半餓不餓，饞了，才會主動親近人。
相當聰明狡猾嘴饞的一隻山貍。
楚有瑕踩著巷子裡過道邊上的雜物要去撈它，腓腓“喵”一聲，跳下了另一邊牆下，楚有瑕順勢躍過牆頭跳下去。
“別跑！給我回來！”
“喵嗚……！”
腓腓不知是不是被她喊得這一嗓子嚇到了，察覺到楚有瑕欲追它後，撒開腿就跑。
絨貍四條腿如快步流星，身形又靈活，楚有瑕緊追不休，“回來！別跑！”
“哎！別忘往那邊跑！”
長街正道上。
人群攢動，原本擺攤買東西的百姓都停了手下的事，翹首以望，不約而同看向一個方向。
有齊整的踏步聲隆隆震地。
腓腓被追後，高高翹著尾巴跑出小巷，往長街正道去，楚有瑕愈發著急。
城中長街正道正是軍隊回城的必經之地。
必須得攔住它！
腓腓靈活小巧而有力的身影輕盈一躍，躍過牆頭，直奔長街。楚有瑕縱身猛地前傾跳出去，隨它而去，雙手伸開——
她終於摸到了順滑的皮毛，楚有瑕笑了。
終於抓到你了！
而下一刻，腓腓靈巧扭了下身體，竟從楚有瑕的手中逃脫！
楚有瑕一驚，再跳，這次抓到了它的後腿。她死死抓緊山貍毛茸茸的大腿，腓腓“喵嗷”了兩聲，不斷蹬腿。
“嘿嘿，這下抓到你了吧……”
她正得意，腳下突然傳來碎裂的聲音。
“咔嚓……”
原本踩著的木架不知是原本不結實還是被她踩斷了，竟直直向下倒去！
楚有瑕正抱著貍，一時不備，雙手也未立時反應過來無法騰開，尖叫著隨著高高架起的木架重重跌倒在地。
跌在了長街中心正道。
“唔……好痛……”
楚有瑕掉下時好在有木架上的篷布給兜了一下，雖被篷布墊了一下，但後背也被木架硌到，渾身疼痛。
“喵嗚……嗷……”
腓腓毫髮無傷，掙扎著想要逃出楚有瑕的手心。
她還在雙手抓握著它不斷扭動的身體，咬牙切齒，將它狠狠抖了抖，“都是你害的……”
“有刺客！”
回城的軍隊正順利入城，陡然見龐然大物落下，又有尖鳴女聲和異獸聲響，紛紛警惕起來，迅速排好隊伍戰陣，斜戟執槍，直指不遠處前方躺著的那人。
為首意氣風發的青年將軍面色沉穩，抬手示意眾軍不必驚慌。
這是楚國的地界，更是郢都都城。熊衡不相信會有人蠢到趕在這個時候出來行刺。
他夾了下胯下駿馬馬腹，微昂著下巴，幾步走到長街中間那個正躺著的人面前。
楚有瑕正痛地齜牙咧嘴，沒能立時爬起來，無力辯解，“我不是刺客……別動手……我是自己人……”
馬蹄聲愈發靠近，她躺在地上，漸漸看清駿馬上的那個人。
熊衡，熊溫通，人稱“小熊將軍”。
不知是天生的，還是常年駐軍在外的原因，他的膚色與旁人頗是不同，竟是油潤的小麥色。
一雙漆目炯炯有神，劍眉星瞳，神采意氣風發。右耳下是一節指節長的水滴形黃銅耳墜，在日色下凜凜生光。
他沒有穿甲冑，披了棕褐熊皮氅衣，內裡是玄色勁裝，大腿上是固定短匕的皮革綁帶，白色綢褲，漆色長靴襯得他幹練而挺拔。
大概是知曉回城國君眾臣都在等他的原因，他沒有和其他武將一樣不講著裝，只套了常衣鎧甲便入城了。
他一身衣裝顯然是新換的，將他殺伐果決的凜冽氣質柔和了很多，更加意氣昂揚。
四目一霎相對，熊衡愣了愣。
眼前人躺在地上，抱著掙扎的山貍，一身華衣麗質，眨了眨眼睛，無辜而尷尬地看著他。
她簪發的金簪掉了兩支，但絲毫未影響她的美，甚至有幾分可憐可愛，惹人憐惜。
懷中山貍也不及她半分嬌憨憐美。
“喵嗚……”腓腓掙脫不掉，無助地叫了一聲，打破兩人一貍的沉默。
“奕……”
“奕妹妹……”
楚有瑕眨眨眼，有些意外。
他認識她？
熊衡當即下馬，一手拿過貍，一手將楚有瑕扶起來。
“多年未見了。奕妹妹，還記得我嗎？”
“你那時……”
你那時，曾言，要擇我做良配……
這句話熊衡終究沒好意思說出來，二人這麼多年未見，長大後的第一面直接對她說這個，未免太唐突了。
他咧嘴一笑，沒繼續說下去，露出一排白牙，赤誠而坦蕩。
腓腓大概是害怕這個高壯的人，被他拿在手裡，老老實實縮成一團，尾巴也蜷起來，不吭聲了。
楚有瑕對熊衡沒甚麼回憶，聽他口吻，二人曾經見過，但她立時回憶不起來，只微笑恭謹道，“小熊將軍。”
“歡迎回來。”
熊衡眼瞳顫動，感動不已。
她還記得他。
熊衡一把將楚有瑕抱上馬。
楚有瑕煞是意外，“哎，這不合適……”
他隨即也跟著跨上馬，開朗道，“無妨，只是同坐一騎而已。”
他拍拍馬頸，“是不是，墨玉。”
墨色大馬打了個響鼻表示應和。
熊衡將楚有瑕放在馬鞍上，自己則直接坐在了馬背上。
楚有瑕實在是拘謹，可身後之人雖在她身後，但也未和她緊密相貼，隔著一點距離。從後拉過韁繩時也不曾碰到她的手臂。
軍隊中的副將上前，見將軍正與一女子同乘，詫異道，“將軍，這……”
熊衡爽朗道，“是我的故人。通知軍隊，繼續前行。”
楚有瑕趕緊回身道，“不可不可……將軍先放我下來吧……”她堅持下馬，熊衡沒有強求，單臂將她抱下馬。
“怎麼了，是馬鞍坐得不舒服嗎？”他輕聲問。
楚有瑕連連擺手，“並非，將軍帶眾將士榮光歸來，我為局外人，又怎可強搶風頭，惹人非議。”
“眾將士苦辛歸來，國君已在宮門前率眾臣等候。小熊將軍，快去吧，別因為我耽誤了時辰，讓大家久等。”
熊衡在馬上看著她，墨玉鼻子響了一下，張開嘴舔了一下楚有懷裡的腓腓的貍頭。
“喵嗷——”腓腓一瞬炸毛，蹬著毛腿往楚有瑕懷裡鑽，嗷嗷大叫。
楚有瑕笑著撫了撫它的腦袋，對熊衡道，“小熊將軍，那我便不打擾了，告辭。”
她對他點點頭，折身離開長街，繞小巷離去。
熊衡久久望著她消失的背影。
副將咳嗽一聲，“將軍，咱走嗎？”
熊衡回神斂眸，直奔宮門的方向，“走！”
長街另一處，街旁的角落。
秦無嬰同侍衛霍玄立在原地，望著楚國軍隊漸漸遠去。
他知曉今日楚宮必會繁忙，沒有急著前往楚宮和楚王議事，將要離開楚國，便帶了侍衛出府隨意走走。
正碰上楚國駐邊軍隊在路邊經過。
他將方才發生的事盡數看去。
霍玄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秦無嬰沉冷而陰鬱的眼眸，“家主，咱繼續逛……還是回府？”
適才霍玄自掏腰包買了楚國小攤的特產水果送了秦無嬰一個，這會那果子在秦無嬰手被攥成果渣和果汁了……
秦無嬰隨手將爛果扔掉，負手往賓國府的方向走，霍玄掏出巾帕給秦無嬰擦手。便聽得他冷冷哼一聲，道。
“我觀那熊將軍也不過爾爾。且是粗鄙不堪，同為將首，難敵我秦將萬分之一。”
“你說呢？”
“下臣，下臣觀之亦是……”霍玄附和道。
秦無嬰沉著眉目。
那人不知禮數，不顧倫防，不視道義。一言一行，若似蠻夷，皆非君子所為。
鄙陋豎子爾。
作者有話說：朋友們，目前的存稿可以保證這個月日更，下個月的不好說了。有點頂不住了，感覺這本成績還沒上本好，這還是次次都有榜單的情況下。我有點懷疑自己了，難道我越寫越倒退了？可是差在哪了呢？我在尋找 問題所在。越到後面我越想趕緊寫完，縮減大綱寫完拉倒，但是又非常矛盾，在好好寫完和趕緊寫完之間左右橫跳，現在卡住了。我真的恨不得趕緊寫完一股腦爆更出來，我也能解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