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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 70 章 鬢邊長髮隨雨風飛揚,有……

2026-05-21 作者:探花忙

第70章 第 70 章 鬢邊長髮隨雨風飛揚,有……

日光下, 二人無聲對視。

但楚有瑕很快移開目光。

再看下去就是挑釁了。她心中有數。稍微讓他吃個虧就成。日後還得接著見面呢。

他本就是個悶葫蘆,今天這事說甚麼也不可能像她一樣大大方方的問,只能吃下這個戲弄的暗虧。

楚有瑕想想心裡就痛快。

秦無嬰回到車內,聞人榮驟感四周威壓壓的寒意。他立時尋了個理由出車去。

一出車架, 聞人榮看了看四周進食的人, 又想了想方才的對話, 漸漸明白秦無嬰突然變臉的原因。

這個楚女……

當真是狡詐!

他走到侍衛們面前,抓了一把他們還沒來得及吃的紅果。

還沒走出幾步,便聽得背後侍衛們嚷嚷,“太傅怎麼搶人東西啊……我們還沒吃呢……”

聞人榮回身, 臉色嚴肅,打手勢示意他們噤聲。侍衛們撇撇嘴不說話了。

聞人榮又去後勤那裡找了個銅盤,將紅果好好擺了擺, 端到車下。

正欲上車, 聞人榮又猶豫了。踟躕幾番, 他終是再次進到車內。

“家主, 這紅果是方才侍從忘記送過來了。您吃一些吧, 很新鮮。”

秦無嬰單手執竹簡, 眼睛一直落在案牘上, 神色冷漠。

“不必。”

“我吃過了。”

聞人榮小心瞧一眼秦無嬰淺色的嘴唇, 抿得很緊。

他既已這麼說, 聞人榮也不便強留東西在他這。正欲端著盤子下去,秦無嬰說道, “讓侍衛官上來。”

聞人榮不明此舉, 但仍是應下,“喏。”

他將紅果拿回侍衛隊中,侍衛們得而復失, 擁上來分食果子,埋怨聞人榮,“太傅真是的,家主早吃過了……”

聞人榮瞪他們一眼。一眾年輕人縮了縮腦袋。

聞人榮心中嘆氣。他們知道甚麼。不過也好,好歹家主保住幾分顏面,不至於在所有人面前難堪。

“侍衛官,家主命你見他。”

侍衛官聞言放下手中的果子,心中詫異,但也忙擦了擦手,進到車裡。

“家主。”他揖了一揖,“家主喚我前來有何吩咐?”

秦無嬰緩緩合上竹書。

他想過了。

她弄這麼一出就是為了給他難堪罷了。

但他不明白的是,她為何要親自給這群侍衛送東西過來。

這群侍衛正是年輕力壯的年紀,身手出色,反應機敏,才被選拔跟隨使節團出使楚國。

而她一向好色。

他初入楚國的那夜,她不就勾引著他上了榻。那夜若不是他,換做是旁人,也是一樣的。

秦無嬰眼色凝沉,上上下下打量這個侍衛官。此人在一眾年輕侍衛中姿色已算是上等的。

但憑心而論,此人容貌平平,無甚出彩之處。勝在年輕氣色佳身體壯,處事也穩重,是這群侍衛的頭目。

侍衛官站在車內拘謹著。車內空間有限,他這般的身高直身而立在車內頗有幾分勉強。

秦無嬰的審慎打量使得他分外緊張,誠惶誠恐間,他不知家主找他是好事還是壞事。

“你可有家室?”

秦無嬰開口,侍衛官一驚,忙低首道,“回家主,尚無。”

“你看著年紀不小了,是該找個家室,成家立業了。”

侍衛官低首垂眉,“家主說的是。”

“若擇選髮妻,你是秦國人,總該找個秦國女子,將來子嗣仍居秦國,為秦國效力。”

侍衛官頭愈發地低,“家主所言甚是。”

“回秦國後,我讓人為你擇一良婦如何?”

侍衛官陡然驚詫,一時愣怔無言,“啊……這……”

“如何,你不願意?”

“絕……絕無此意!”侍衛官額上發汗,急張拘諸,躬身再揖,“只是,只是下臣想問……下臣是否做錯了甚麼……家主,是想卸下臣之職嗎……”

秦無嬰笑得和藹,“自然不是。”

“你一路護衛有功,將來定然前途無量,本相對你青眼有加,望你日後繼續為秦效力。”

侍衛官忽得上峰極致認可,受寵若驚,大喜過望,伏身行大禮,“下臣定然為家主赴湯蹈火!肝腦塗地!”

秦無嬰滿意點點頭,“快起身吧。你需得記住,將來擇妻必得是秦國女子。為我秦國延後。”

“下臣記住了!”

一眨眼,車隊在路上行了有將近七日。

按原路程和時間,今日應也行出這片林子了。但一連兩日下雨,原本的坦道積泥太深,車輪陷下很難推出來,故而車隊不得不繞路前行。

楚有瑕自那日分果後再也沒有和秦無嬰說過話。他不主動,她也不想主動了。主動了也是自討沒趣,熱鍋貼冷灶。

這兩日下雨她也懶得出車,待在車廂內昏睡,偶爾醒來能聽見車外人瑣碎的交談聲,其中便有秦無嬰的。

他逼她如蛇蠍一般。

避吧,等會她要下車,打他個措手不及。

外頭淅淅瀝瀝的小雨似乎停了,冷風掀進車內,倒有幾分清涼。

這幾日雀兒怕她受寒,把車內弄得暖暖烘烘的,暖和是暖和,但是待久了悶得慌。

“女公子,梳好了。”雀兒輕扶著楚有瑕的頭在銅菱鏡中照了照,頗是滿意今日梳的髮型。

“梳甚麼樣都好。”楚有瑕誇讚。

雀兒手一向巧,楚有瑕的穿衣梳妝都是她負責,從未出過差錯。她也一向樂於打扮楚有瑕。

兩人下車,雀兒去棚子裡牽出兩匹馬。

楚有瑕在車下搭的雨布下等著雀兒過來。

楚無忌秦無嬰二人在不遠處的木棚裡坐著正說話。

“此次繞路,出林的日子大概要耽誤兩日。若是雨早些停的話還能再快些,現在還要防備雨勢漸大,山體石流不穩,趕路時更應儘量避開山路,往林中走更安全些……”

楚無忌還在說著,秦無嬰的目光卻落在了不遠處車下楚有瑕纖細的身影上。

他好幾日沒見到她了。

今日她梳了新發髻,顯得格外溫柔。鬢邊長髮隨雨風飛揚,有幾縷漫到她嫣紅的唇邊。

衣裳是淺藍銀繡長袍,袖口長袖紮緊,清爽而幹練。腰間未帶任何玉飾絲絛,更添幾分去雕飾的清麗。

她隨意捋了捋頭髮,看見了甚麼,眼仁逐漸亮起來。

秦無嬰看到,那個叫雀兒的侍女配了弓箭和長劍,牽來兩匹馬到楚有瑕面前。

馬蹄踏踏,楚無忌聞聲抬起頭來,揚聲道,“你去哪?”

楚有瑕回頭,秦無嬰不動聲色垂下眼眸,眼睛盯著手中的路關圖。

她極輕地冷笑。他躲甚麼?誰想看他。

楚有瑕對楚無忌道,“出去打頭倔牛回來。”

“野外哪有牛?”

“野牛唄。”

楚有瑕跨上駿馬,拍了拍駿馬的馬頭,勒起馬韁,“走!”

雀兒對楚無忌道,“長公子放心,我保護女公子。”她輕夾馬腹,跟上楚有瑕。

二人騎馬遠去。楚無忌還在指著路關圖一通分析路況。

“秦相……秦相?”

秦無嬰回神。

楚無忌道,“秦相可是累了?若是疲乏可先回車內休息,我與太傅商討路況即可。”

聞人榮給秦無嬰披上披風,“家主,你先去休息吧。”

秦無嬰起身,“失陪了。”

聞人榮與楚無忌商討完路線的事,回到秦無嬰的馬車下,準備向秦無嬰呈報下方才討論的結果。不想一旁侍馬的侍從卻道。

“太傅,方才家主持傘散步去了。”

聞人榮道,“有人跟著嗎?”

侍從道,“家主不讓跟。不過護衛們在家主走後也悄悄跟上去了。”

聞人榮放下心來。回到遮雨棚下,只待秦無嬰回來。

林中尚有溼潤的霧氣,只是策馬奔跑,便覺溼氣撲面的潮溼感。

雨後會有動物出來覓食,楚有瑕在車裡待得悶了,打算出來透透氣順便碰碰運氣。

楚無忌前幾日便說過鮮肉難繼,她想著能打多少是多少,只賺不虧,夠個一兩頓也不錯。

她隨意把著馬韁小跑,梭巡著地面的腳印。

涼風颯颯,交錯著零落的枝葉和不遠處溪邊潺潺的流水聲。

雀兒側耳傾聽,“女公子,左邊方向。”兩人策馬朝左側方向駕馬而去。

果然,疾行一小段路後便見前方有角鹿的蹤跡。兩隻身形看起來不算大的角鹿聽聞策馬聲後,驚鳴亂步,分散著跑開。

“雀兒,你追那邊的,我追這個!”

“好,女公子小心!”

兩人分頭而行,楚有瑕揮鞭策馬,夾緊馬腹,張弓搭箭瞄準了前面疾奔的角鹿。

霧嵐漸漸暈染籠罩樹林,小雨又滴瀝下來,打溼她的眼睫。

楚有瑕屏息——

“嗖……”鋒銳箭矢破風穿霧疾射,“啾啾……”角鹿痛苦吟叫,蹣跚著跑了兩步,踉蹌倒在泥濘裡。

楚有瑕欣喜收弓。

不錯,竟然一發箭便中了。射藝許久未練,幸而未手生。

她單手持弓打馬上前,下馬來,將箭矢拔出,角鹿已經沒了氣息,但身體仍溫熱,楚有瑕握了握它的脖子,打算提著頸子將它放到馬上。

低沉的喉間怒音忽然穿過絲絲雨幕,楚有瑕只覺身後有壓迫感陡然襲來,迅速撂下角鹿,回身防備拔劍——

“歘——”

野狼張著血盆大口,獠牙尖銳,口唇滴著涎液,直撲楚有瑕而來。

它顯然想搶這頭角鹿,將楚有瑕當做了敵人。

利爪與金器相擊,野狼一擊不中,繞開身體,弓起脊背,緩緩繞著圈行走打量楚有瑕。

楚有瑕握緊手中的劍,心提起來。

一人一狼對視,楚有瑕瞄準野狼眼睛出劍而去,劍風如游龍,野狼也不甘示弱,縱身躍來。

楚有瑕側身回擋,不料野狼竟有幾分靈性,後腿一蹬,打在楚有瑕的肘彎上,痠麻震顫整隻手臂,她掌心難以繼力,手中劍掉落地上。

楚有瑕心道不妙。這個畜生竟然這麼聰明,知道要打掉人手裡的武器再攻擊。

野狼見眼前人失了利器,立時朝楚有瑕猛撲過來,楚有瑕受不住這力若千鈞的猛撲,登時被野狼撲倒在地。

但她反應很快,迅速掐住野狼的脖頸不讓它的尖銳獠牙近身。

“嗷……野狼張著大口,兇惡嚎叫,駭人十足,欲咬下楚有瑕的頭顱。

楚有瑕心臟幾欲從胸腔間跳出,野狼不斷擺動掙扎著身體,企圖脫出楚有瑕的掌控。

楚有瑕兩隻手合握也並不能將野狼脖頸整隻握住,只能這般竭力對峙,阻止狼獸的利齒。

“呃……”楚有瑕氣喘吁吁,直覺告訴她這樣僵持不了多久她便會手臂脫力。

“嗷……”狼獸體力顯然比楚有瑕更有耐力,不斷嘶吼。

電光火石間,朦朧霧嵐,楚有瑕忽見越發模糊的雨幕中,有一人執傘在遠處靜立。

微風拂起他的衣襬,他袖手而立,眼色漠然。衣袍整潔不沾染一絲塵泥。好似眼前一切與他無關。

她霎時認出那人。

“秦無嬰……救我!”

“嗷……”野狼爆發出更令人駭懼的嘶吼聲,幾乎蓋住楚有瑕的聲音。

“秦無嬰……”楚有瑕絕望喊他的名字。

可他仿似腳被定住一般。就那麼看著。他在看著她,袖手旁觀。毫無反應。

楚有瑕霎時心寒頭頂。

他竟這般鐵石心腸……

絕望之下,是不忿的怒意滋長,不管是這隻突襲的狼獸,還是那個見死不救的男人。

楚有瑕漲紅了臉,咬緊牙關。

“啊——”

求生意志下的爆發力駭人,只一下楚有瑕將狼獸狠狠摔了出去。

整個胸腔空落落又繃得極緊,楚有瑕來不得多想,赤紅著眼睛迅猛衝出撿起長劍,狠狠刺透狼獸的脖頸。

“嗷嗚……”野狼掙扎著慘叫,發出痛苦的呻吟,慘叫聲愈發的低弱,直至無聲。

“嗤……”利刃割破皮肉,濁血蔓延至泥地,被雨水沖刷成淡淡的紅。

楚有瑕從脖頸到腹部,將狼獸從上至下劃了個遍。劍仍插在狼獸的腹部中,她緊蹙著眉眼抬頭,望向不遠處置若罔聞無動於衷的秦無嬰。

楚有瑕徹底憤怒了。

他竟然這般鐵石心腸……

他竟這般鐵石心腸!

他就算再討厭她,何至於到看著她死的地步,難道他真的想讓她去死嗎?

如果今日是他遇難,她一定會救他的。他們二人又非仇人,兩國又是結盟關係,他為何敵視她至此?

秦無嬰隔著雨幕,靜靜和她對視。

彷彿方才一切驚險只是幻覺。他看到了卻似沒看到一般。

他沒有任何情緒,漆黑的眼瞳如死水,無波無瀾,比繚亂的雨風更加寒涼。

楚有瑕攥緊了劍柄。

她猛然拔出劍,拖著滿是殘血的劍朝秦無嬰沉沉走去。

一步,兩步。溼濘泥地被她踩出凹陷而清晰的腳印。

第三步未邁出,楚有瑕直直停下。

她憑甚麼斥責他見死不救呢?她不能勉強所有人拔刀相濟。

很奇怪。如果今日在場的是一個陌生人,楚有瑕不會責怪那人束手旁觀。

可他偏偏是秦無嬰。

楚有瑕慢慢低下了頭。

為甚麼她會對秦無嬰有莫名的期望,期望他‘應該’做甚麼呢?

雨將她全身淋透,方才在地上與狼獸糾纏,她滿身狼狽。

眼睫承不住雨滴,潸潸而落,和凌亂雨絲斑駁在她慘白的臉頰上。

楚有瑕再抬頭,四目相對,她已無力和自己莫名的情緒對抗。

秦無嬰轉身。楚有瑕立在原地,眼看著他漸漸遠去。

雨仍在下。

寒意徹骨,楚有瑕瑟縮了下肩膀。

她深呼一口氣,不願多想,拖著死去的狼獸和角鹿上馬。

踢踢踏踏的馬蹄聲漸近,“女公子,我打到啦……”

雀兒歡快駕馬而來,馬上馱著一頭死去的角鹿。見到楚有瑕一身狼狽,登時駭異錯愕,忙下馬,奔到她身邊。

“女公子,你怎麼了……”雀兒將她上上下下看了個遍,關切道,“怎麼了,是不是受傷了,有沒有受傷?”

楚有瑕勉力一笑,嘆了口氣,“唉,倒黴,碰上了野狼,不過已經被我制服啦。”她指指死透的狼,“正好剝皮給兄長做條風領。”

雀兒仍是分外擔憂,“女公子,我們快回去吧,我看看你身上傷沒傷著,有淤青的話趕緊上些藥……”

楚有瑕安慰雀兒,“我沒事。別怕……”跨上馬時,肩背抽痛了下,楚有瑕齜了齜牙咬緊。

“走吧。”

回到車隊駐紮地。

楚無忌遠遠便看見楚有瑕回來,往前迎她,便見她一身髒汙衣裳,急上前,“這是怎麼了……”

楚有瑕下馬有些勉強,楚無忌扶住她的手臂將她抱下來。

他看看馬背上的獵物,又看看楚有瑕,大概明白怎麼回事,“林中危險,再過幾日便入官道了,上了官道便會有驛站供給,不必去打獵了。”

楚有瑕眨眨眼,沒有認真聽他在說甚麼,失魂落魄的模樣。

楚無忌摸摸她的頭,“是不是嚇到了?”

楚有瑕遲鈍回神,故作輕鬆,“沒事……不過身上確實有些痛……”她咬牙切齒,“這個畜生……等會剝了它的皮……”

“雀兒,把女公子扶回車裡吧。”

“來了。”雀兒眉眼憂切,“女公子,咱上車吧,我給你看看身上……”

楚有瑕點點頭,對楚無忌道,“狼肉能用便用,不能用便扔了吧。不過皮毛不錯,你留著做條毛領。”

楚有瑕被雀兒扶著進到車內。車門關上,將車內一切事物隔絕。

另一邊,秦無嬰持傘站在自家車旁久立,遙望著楚國那邊的馬車。

聞人榮在秦無嬰身旁等了半晌,開口問道,“家主,要上車嗎?”

他自散步回來後在林邊空地站了好一會。

聞人榮問回來的侍衛家主方才的去處,侍衛們支支吾吾,好似看了甚麼不該看的東西。

只說全程跟在秦無嬰身後,在林子裡轉,便無其他的了。

秦無嬰聽見歸來的馬蹄聲後便一直站在這個死角處,神態一直沉默,緊緊握著手中那把傘沒有松過手。

這個角落從楚國那邊的角度看不到,但是站在這裡卻可以看清楚國車隊那邊的所有情況。

秦無嬰垂下眼睫,將手中紙傘交給聞人榮,掀袍踏進馬車內。

聞人榮接過紙傘正要收傘,忽覺傘柄手感不對,仔細一看,傘柄竟被攥出五個指印。

指印凹陷在紙傘木柄上,幾乎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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