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第 64 章 那楚女雖有幾分姿色,但……
生七宴持續至正午時分。
眾人乘興而來, 盡興而歸。
臨走前,楚王讓楚有瑕帶一些吉禮贈予秦國使節,沾沾喜氣。
楚有瑕這才方知楚王有邀請過秦國相國秦無嬰,只是賓國府那邊回說是相國身體不適, 正在府中療愈, 婉拒未來。
帶著一方小禮匣離宮, 楚有瑕登上馬車,楚無忌瞄了一眼她旁邊的禮箱,道,“不若繞些路將你送到賓國府再回府?”
楚有瑕想了想, 卻道,“不必,我明日再去吧。”
楚無忌未再說甚麼, 揉了揉額頭, 倚在車廂壁上。楚有瑕關懷道, “醉得頭痛嗎?回去飲些解酒茶。”
“不是。”他嘆氣, “曲樂略吵, 很多音級對不上, 我努力跟音糾正, 實是跟不上各位同僚的即興創作。”
楚有瑕大笑, “哎呀大家玩得痛快呀。又不是清音雅集, 不要這麼高的要求。難得不拘禮,盡一回興嘛。”
楚無忌六藝當屬同齡人榜首, 他也偏好那些消遣風雅之事, 今日不能在一眾絲竹繚亂中大顯身手實在遺憾。
“是呀,所以我已盡力和音。讓曲樂好歹像那麼一回事。”他吸一口茶,長嘆一聲。
楚有瑕嘿嘿笑, “辛苦了辛苦了。回去給你做糕點吃。”
“哦?怎麼突然想做這個,給我做?”
楚有瑕略略心虛,“不然呢……你不吃算了,我自己吃。”
“哼,算你有良心。”
回府後,楚有瑕便埋頭進庖廚挽起袖子,雀兒在一邊跟隨幫忙。
楚無忌推門而入,催促道,“甚麼時候能吃?”
楚有瑕懶懶瞪他一眼,“你急甚麼,急的話你也別閒著,一塊來。”
楚無忌哼了一聲,但也挽起了袖子和麵。
“你不去睡會嗎?”方才在馬車上她見他有醺意,下午無事,不如在房中多睡會。
楚無忌扯麵揉麵,濺起麵粉沫沫,“不困。”他陪楚有瑕在灶臺邊聊天。
“母親尚在時專愛綠豆茶糕,喜不甜不膩,但又有些剛剛甜的,特別挑。”
“她嫌庖廚做的總是差點意思,親自下廚調味,終於做出她喜歡的味道。”
“後來她非教我們學,那時學的不認真,但也學了個大概,好在把配方和手法記住了。現在想想,要是那時能認真些好了。學的更多,和母親留下的回憶也更多……”他低聲說著,有些感傷。
楚有瑕聽著心境也低落沉靜許多,“再過幾日便是中元節了,屆時你我同去祭月祭奠母親。啊,又是一年中元節了……”她目中全是神傷惆悵。
楚有瑕勉力笑了笑,“不過,你學的不認真還做得比我好呢。”她指指他剛捏的貍奴型樣的麵糰,“多做幾個。”
“想學嗎?”楚無忌指導起來,“我做你看,跟著學,很簡單啊。先這樣……”
楚有瑕跟著楚無忌說的來。楚無忌看一眼她手中的麵糰,繼續演示,“再這樣……”楚有瑕照著他的手法捏。
半晌,望著面案上的兩個麵糰,楚無忌直嘆氣。
“好笨的手。”
“明明這樣一下,再那樣一下就可以了,怎麼會有這麼笨的手捏成那樣?”
“甚麼這樣,甚麼那樣,你根本沒說清楚……”
“就這樣,再那樣啊……”
“你故意不好好教的吧……”
“甚麼故意啊,明明是你笨……”
眼見著兄妹二人要吵起來,彼此手中握著的麵粉將要揚出去,雀兒趕緊道,“女公子擅做花草樣式的形狀,長公子善做貍兔虎豹樣式的形狀,這是各有千秋,相得益彰呀。”
“哼!”
分不清是哪個哼了一聲,兩人各自埋頭各做各的。
但兄妹吵架總是一會好一會壞的,方才差點吵起來,這會仿似又將剛才的不愉丟到了腦後。
楚無忌捏好一隻小貍模樣的麵糰,擺到面案上,隨口道,“今日聽國君言,秦相病了有幾日了,連小公子的生七宴也未曾參與。”
“怎麼好好的,突然病了呢……”
楚有瑕也不知秦無嬰如何生疾,懵懵道,“我也不知啊……”
楚無忌開始往麵糰裡塞甜口的餡料,細細思索道,“哎,算時間的話,秦相便是在和你吃酒之後病的。”
楚有瑕正捏著花瓣角,聞言手一抖,將花瓣捏變形。
“啊……”她心裡沒底,難不成是和她拼酒弄的?可那日那人還沒她醉得厲害,看起來比她清醒多了。
楚無忌認真道,“你實話實說吧。找秦相去酒樓,有沒有對人家做甚麼。有沒有像在綺玉館那樣又冒犯人家了。”
“秦楚兩地氣候不同,使節團一路奔波至楚,也需適應新環境,至面見時也未曾好好休息。若是被強制消耗體力的話,身體出問題亦不算奇怪。”
楚有瑕一口氣沒上來,死死瞪著楚無忌,“你在說甚麼,怎麼可能啊!”
楚無忌安撫楚有瑕,“你先勿急。這樣,我派人去給他送些十全大補湯。也算是個彌補的心意……呃哎……”
楚有瑕一腳將楚無忌蹬出了庖廚門。
“滾啊!”
糕點上鍋釜蒸透,雀兒按楚有瑕的要求,將一部分糕餅打包好裝進食盒裡。另一部分分兩盤各自送進了兄妹倆的房間。
楚有瑕草草吃了幾口,心裡總覺得堵著,很快叫上雀兒帶著食盒和禮箱登上前往賓國府的馬車。
一路上,楚有瑕心神不定。
若當真是因為喝酒喝壞了身子,他不會記恨上她吧。天可鑑,她設酒宴真的只是想了事,而且也是他提出的。怎麼也沒想到對方酒量不行,身體也不行,喝個酒還能生出一身病來。
眉目微凝地走著神,楚有瑕盯著虛空憂慮,馬車慢悠悠停了,雀兒喚回她的神思,“女公子,賓國府到了。”
楚有瑕撩開車窗簾往外看了看,賓國府外沒甚麼異樣,還是同之前一般門外站了四個守衛。
她下車,雀兒抱著食盒禮箱隨同,到了府門前,楚有瑕自報家門來意,“在下楚國代左徒,楚國小公子生七宴,王命在下為秦相送來小公子的新生吉禮,還有一盒左徒府所制的糕餅,煩請使君通傳。”
“稍等。”
等待的時間,楚有瑕在心裡組織語言,等會見到秦無嬰先關切一下他的身體,待拜謁完畢後聯絡下楚宮內最好的太醫令來給他療診。
友國使節在自己國家生病總是很麻煩的,若是不慎出了甚麼差池,秦國那邊必然惱怒,所謂結盟也會在一夕之間分崩瓦解。
不多時,守衛出來道,“秦相正在休憩,病體尚未痊癒,還請使君過些時日再來吧。”
楚有瑕看了看雀兒懷裡的東西,接過來,道,“既如此,那便勞煩使君將在下的問候帶到。還有這些禮品,還請收下。”
守衛接過楚有瑕遞過來的食盒禮箱,“在下一定帶到話。”
“秦相身體如何?我可明日喚楚宮內的御前太醫令上門為秦相診治。”
守衛道,“勞煩使君掛心了,此番來楚,我們有帶貼身太醫令護航,以防使節團中中途有人出意外。”
也是,秦到楚距離不近,一路上若是有意外,在身邊備太醫令也是應該的,更加周全些。
楚有瑕謙謹道,“若秦相有何需要,可儘管提出,我在左徒府,有事可前往府中找我。”
“多謝使君。”
目送楚有瑕離開,接過禮盒的守衛回到府中,還未進到秦無嬰房中,便見聞人太傅迎面而來。
聞人榮道,“她走了嗎?”
守衛道,“剛離開。”
聞人榮垂眸看向守衛手中的食盒禮箱,“這是甚麼?”
守衛如實道,“禮箱是楚王小公子生七宴的吉禮,食盒是左徒府送的。”
聞人榮接過禮箱,側眸瞥了一眼尚留在守衛手中的食盒,“你手裡的扔了。”
守衛不明所以,但還是執行命令,“喏。”
聞人榮看了一眼守衛,眼眸冷淡。
守衛低下頭,“屬下明白。今日楚左徒只送來了小公子的吉禮。”
聞人榮轉身往秦無嬰房中去。
秦無嬰房中,藥氣濃烈,侍女用銅盤端著用過的空藥盞立在一邊,裡頭太醫令正在和秦無嬰說話。
太醫令將手從秦無嬰手腕上撤開,捋了捋鬍鬚,“這幾日調養得不錯,脈絡穩當血多。老臣給……給家主再換一副溫和的方子。只是家主務須記住,切莫再過量飲酒了,否則頭疾又要復發了。”
秦無嬰靠在床榻上,臉色有幾分蒼白,接過侍女斟來的熱茶,“我知曉了。”
太醫令轉身正要寫藥方,便見聞人榮入內,作揖道,“聞人太傅。”
聞人榮上前一步,“辛苦太醫令了。”
“哪裡的話,家主無恙我等才放心吶。”
聞人榮將禮箱呈到秦無嬰面前,“家主,這是楚國小公子生七宴的吉禮,您過目下。”
秦無嬰揉了揉眉心,“太傅過目即可。”一旁侍女接過禮箱跟隨太醫令退下去。
聞人榮掖了掖秦無嬰滑落的被子,嘆氣道,“家主那日當真是嚇到老臣。您的舊疾若是不受刺激,這些年犯的次數很少。”
“家主出門在外,切不可再貪杯了……”
聞人榮憂心忡忡,“以往家主飲酒皆是適量而為,怎的這次貪口這般多呢……”
秦無嬰手中握著溫熱的茶盞,只道,“下次不會了。”他道,“吉禮是誰送來的?”
聞人榮臉色微變,接過秦無嬰喝空的茶盞,“老臣再去給家主倒一盞吧。”
他倒完茶回到秦無嬰榻邊,秦無嬰沒有接,看著聞人榮再次問道,“吉禮,誰送來的?”
聞人榮攥緊茶盞,斂色道,“是左徒府。”
秦無嬰望向門外,“她未入府嗎?”
聞人榮道,“是,楚代左徒聽聞家主正在病中,移交了吉禮便離開了。”
秦無嬰很輕了皺了下眉頭。濃黑深刻的眉在蒼白的臉更加深邃。
聞人榮見狀,道,“家主,恕老臣直言,如今秦國最重要的任務是立足於當下,蓄神保力,以爭天下。”
“那楚女雖有幾分姿色,但家主切不可沉溺於此。天下美人何其多也,待回到秦國後,家主想要甚麼樣的女子,老臣定然為家主傾力尋找。”
他說得很含蓄,絲毫未提畫像女子的事,這是秦無嬰的一塊心病。不能直言。
秦無嬰垂眸,眼睫動了下。“太傅多慮了,那楚女是楚國左徒,亦是楚王身邊重臣,禮節上不可輕慢。我與那楚女也不過是逢場作戲,自有分寸。”
他上回也是這麼說的。
聞人榮分外擔憂,“家主,家主在秦國境內時潔身自好,從不耽溺女色,未似周天子那般被女色勾壞了身子,老臣為秦欣慰。只是,家主年紀雖輕,但已可留子,精心培養了。”
“家主之嫡子必得是純秦血脈,家主在外可留情,但不能留子啊。”
秦無嬰額頭微微脹痛,身體後仰靠在床柱上,屈指按了按太陽xue。
“太傅言重了。本相沒有那方面的打算。待日後再議吧。”
聞人榮見秦無嬰似是頭疾又將要犯,忙關切道,“家主頭疾又犯了嗎?”
秦無嬰抬手,示意他不必緊張。
聞人榮憂慮他的身體也不敢再多言,又倒了一盞茶遞給秦無嬰,嘆氣道,“那家主先好好休養吧,老臣今日便不再多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