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秦無嬰瞳孔震動。
秦無嬰瞳孔震動。
楚有瑕冷靜地親吻他, 睜著眼打量秦無嬰的神情。他眼中盡是不可置信與微微的抗拒。
在他推開她之前,楚有瑕更緊更用力地吻住他。只為看他失神險些動情的模樣。
“呃啊……”楚有瑕被狠狠推開,趴在地上,一時沒能爬起來。
秦無嬰緊緊擰緊眉頭, 難以置信她會主動對他做這種事。他討厭被她掌控情緒。討厭她輕易便可左右他的心緒。
楚有瑕慢慢坐起來, 捋了捋垂在身前的漆發。她嘴角微揚, 似是驗證到甚麼。
“你輸了。”
肩頭被狠狠一掰,她被迫面對著他,肩膀被他握得生疼。秦無嬰惱羞成怒,“一時的輸又如何?朕才是永遠的贏家。”
“別以為你有多重要, 一副皮囊而已,你不過是朕的玩物罷了,待哪日朕厭棄了你, 你便一無是處, 甚麼也沒有了。”
“哪日你求著朕來寵幸你, 朕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那為甚麼還要看著我呢?”楚有瑕輕輕撫上他惱怒微紅的眼角, “明明恨我, 卻又捨不得我, 想要我, 又拒絕我……”
“住口!”
“嘩啦……”案上的竹簡被秦無嬰一把拂落, 他將她推到案上, 不再忍受她直白的剖心冒犯。衣帶翻飛,胸前衣襟被扯爛, 楚有瑕仍是沒有掙扎。
他深呼吸, “求饒,朕就放過你……”
楚有瑕笑了,她蹭掉羅襪, 抬腿踩住了他的胸口。
秦無嬰憤怒至極,“你找死……”
殿內的宮人惶惶然退去,緊緊關閉殿門。
……
結束後。
楚有瑕躺在地上,半蓋著衣裳側躺,定定地看著漆黑無塵的地面,喃喃道,“你真奇怪,我順從你,你不喜歡,我不順從你,你還是不喜歡……”
她被折騰得狠了,無力再整理衣裳,滿身都是紅痕指印。循著地面一線光的方向,她慢慢看向大門處,陽光被隔絕在沉重的殿門外。
楚有瑕靜靜道,“秦無嬰……你記住了……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
“你,滿意了嗎……”
背後之人只是從後覆上來,攏住她的身體,有些兇狠地齧咬她的肩頭,在她耳邊道,“知道了。”
——
“楚長御……”
“楚長御……”
楚有瑕邁進少府時,所有見到楚有瑕認識楚有瑕的人都會尊稱她一聲楚長御,儘管這個長御這個職級不是甚麼高職級,但她是皇帝的人差不多已經宮中盡知了。
她今日前往少府,本來她身邊有兩個宮女欲提燈跟隨,但楚有瑕沒有讓跟著。
已至暮色,入冬的天黑得很快。
少府卿見楚有瑕前來,出門迎接,“楚長御。”
楚有瑕見到少府卿恍如隔世一般,半年前她入宮到現在,總覺得過了很久很久。
“使君。”
少府卿不再像以前一樣直視楚有瑕,微低了頭,言語神態恭謹,“長御暮色前來,有何吩咐?”
“使君近來可好?”
“託長御的福,一切都好。”
楚有瑕苦笑,“我自少府而出,只不過在御前行走侍奉而已,並非天子姬妾。使君從前對我頗有照顧,不必這般拘謹多禮。”
少府卿微抬了頭,望了一眼楚有瑕,垂下眼睫,最終也只很輕地嘆了口氣。
楚有瑕深呼吸,只道,“如華在嗎?”
少府卿側身,往後院去,給楚有瑕指路,“如華這個時辰正在做工。”
“多謝。”她剛要往前走,又不放心地問道,“她最近如何了?”
小謝家中遭逢鉅變,她年紀還這樣小,不知那般的迷茫痛苦要怎樣度過。
少府卿緩緩搖了搖頭,“是個苦命的孩子。如華,寡言了很多。”
“前些日子走神洗壞了江南進貢的絲綢,被罰去了鉤盾監做了些日子的工,回來後更不願意多說話了,總是獨來獨往,越發的孤僻。”
以前她幹活很積極,也很認真,再苦再累的活也不抱怨,受到嘉獎會笑,做錯了事會乖乖認錯,一派年少勃勃的樣子,現在不論是甚麼事她都沒甚麼情緒浮動,如一潭死水。
楚有瑕聞言心如刀割。
“咚……”兩塊木柴從木樁上劈落,小謝面無表情地將癖好的木柴堆到一邊,重複著動作。
“如華。”
小謝忽聞熟悉人聲,手上動作停了下,藉著路邊的石柱宮燈,看清不遠處的人,小謝眼睛終於微微亮了一下,“楚姐姐。”
她站起身,看了一眼楚有瑕的穿著,隨即將目光落到她的臉上。
“你過得不開心嗎?”
楚有瑕眼睫一顫,只是握住了她的手,“你的手好涼,進屋坐會吧。”
她輕輕反握住她的手,“你的一樣涼。”
兩人進了小謝的房間,小謝讓她先坐,自己去點燈照明,撥弄炭盆讓屋裡暖和些。
屋內亮起來,炭頭慢慢燃起火苗,楚有瑕伸手在炭盆上方,注視著炭盆中跳躍的火焰。
小謝看了一眼她的腹部,“上次避子湯的搞清楚了嗎?”
楚有瑕眼神閃爍,不願再提這個話題,只含混道,“嗯,就是弄錯了。”她對小謝道,“你想出宮嗎?”
“我可以為你周旋,讓你儘早離宮。”
她是離不開這偌大的秦宮了,但是周旋一個不重要的宮女離宮,秦無嬰不會嚴厲阻止。
小謝臉色靜寂,火光在她臉上明滅,卻將她的眼瞳映得漆黑。她無奈笑了一下,“我還能去哪呢……我甚麼都沒有了……”
出宮,她無所依無所靠,投奔親戚也不過是寄人籬下,在宮中寄人籬下,不見得比在少來往的親戚家中更差。
火盆燒出細微的“噼啪”聲,二人皆沉默了。
從前,她們暢想出宮的日子,憧憬未來,現在皆困於無形的囚籠之下,人人不得離。
小謝一直低著頭,慢慢掉了眼淚。
“我想爹孃,想兄長……”
“我一個人活著,好像也沒甚麼意思……我出宮後又能做甚麼呢……可是我想出宮,但是又害怕宮外的世界……我好久好久沒有接觸宮外的事物了……”
“我這樣的人,出去後最後還是得嫁人求庇護,沒了孃家人,便沒有依靠,夫家怎麼對我,我都沒有退路……”
“打仗剛結束,誰知道甚麼時候又會起亂呢……我一個人,要怎麼辦呢……”
她只是掉淚,沒有抽泣,臉色平靜,淡淡苦笑了下。“其實……我也有點厭倦了……厭倦了這裡……不論我怎麼做,我這一輩子,都不會有甚麼改變了……”她眼睛愈發的黯淡。
“楚姐姐,你呢……”
楚有瑕盯著炭盆裡的火苗發呆,忽聞“解”字,下意識撫上衣襟欲解衣。
反應過來時,楚有瑕一震。
小謝愕然。
不可置信地緊緊抓住楚有瑕停在胸口前的手,“楚姐姐,你怎麼了……你,你剛才要……”
寒意遍襲小謝的脊背。
她小時候還在村中時,見過那些被糟蹋折磨的瘋女人。小謝喘不過氣,一霎淚流。
“楚姐姐……你別嚇我……”
楚有瑕只是茫然,有些遲鈍地摸了摸小謝的頭,安撫她,“哈,剛才走神了,嚇到你了。”
“他……他為甚麼要這麼對你……”她抽泣著。
“沒事……我沒事的,別害怕。”
小謝越哭越大聲,伏在楚有瑕膝上泣涕如雨,楚有瑕無措地安慰她,心口鈍鈍的。
良久,小謝突然抬起頭,淚痕未乾,眼中無悲,卻慢慢堅定下來甚麼。
“楚姐姐,你想離開這裡嗎?”
楚有瑕愣住。“我……”
“你告訴我,你想離開這裡嗎?”她攥緊了她的手。
楚有瑕眼珠慢慢轉動了下,遲緩地看住了小謝。
從少府出來,楚有瑕渾渾噩噩的,她抬頭望向天,無星無月,天幕被宮殿屋簷切割成塊,一眼便可望到頭。
從少府到長秋宮的路不近,她抄了一段小路,路邊偶有兩三盞六角石柱 宮燈照明,微如螢火。
宮牆之上,有延伸過來的枯樹枝,被夜風窸窸窣窣地吹拂。
楚有瑕踩著夜色失神前行,忽有感應一般,慢慢抬起了頭。
一剎錯愕。
“阿,阿籬……?”
敝籬站在過道宮門的牆角處,慢慢轉過身來。
她還是大著肚子,衣裳也是平日穿的衣裳,既不是宮女服制,也不是後宮姬妾服制。
她見到楚有瑕,慈柔地對她笑,似乎在那裡等了她很久。
“好久不見你了,過得還好嗎?”
駭異之後,是故人久相見的哀慟。
楚有瑕眼中蓄滿眼淚,一顆顆落下來。她有好多話想說,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我……”
敝籬摸了摸她的頭髮,“別難過。”
舊友相見不易,楚有瑕平復心緒,“你怎會在此?”她詫異地看向她的腹部,“你,還沒生嗎?”
敝籬撫上自己隆起的腹部,輕聲道,“快了。”
“這次,真的快了。”
“你為何會入宮?”
“來看看你。”她攏了攏楚有瑕的衣襟,“你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
楚有瑕茫然,不懂她甚麼意思,“不應該的,若是選拔宮人入宮,不應有孕婦的。”她深吸一口氣,握住了她的手,“到底怎麼回事……”
敝籬搖搖頭,往她手心裡塞進一個冰涼的事物。
楚有瑕攤開手心,是一塊渦紋玉璧。
她疑惑,正欲問詢敝籬玉璧何意,只見敝籬仰頭望天幕,眼中有了然的悵意。
楚有瑕也跟隨敝籬望天,方才無星無月的天幕,不知何時,東方起三星呈三點一線。
“阿籬,你到底想說甚麼呢……”她隱約有感異常,卻說不上來。
敝籬定定望向楚有瑕,一字一句道,“墜星下東郡,至地為石。”
“為吾遺滈池君,祖龍將至死。”
她將楚有瑕被風吹亂的一縷鬢髮捋道耳後,“去做你想做的事吧。”仿似一場惝恍迷離的夢,她的聲音很輕,融散在夜風中。
楚有瑕疑雲滿腹,忽覺手中有莫名溼潤感,躺在手心中的玉璧似有水滲出,漏過指縫,她低眸擦拭手心,再抬頭,方才在眼前的敝籬已然不見了。
宮道空蕩蕩,只留餘風靜寂迴響。
作者有話說:墜星下東郡,至地為石出自史記秦始皇本紀
為吾遺滈池君,祖龍將至死原句為:為吾遺滈池君,今年祖龍死,出自史記秦始皇本紀
部分事蹟情節參考史記秦始皇本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