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最近這裡還會痛嗎?
“咚……”
鈍物打中後腦的聲音, 楚有瑕身子一滯,軟了 下去,手中長劍噹啷落地,秦無嬰穩穩接住楚有瑕。
郎中令快步上前, 滿面寒霜, 撿起劍鞘, 朝秦無嬰一揖,“陛下受驚了。來人!速將此女押入廷尉署受審!”一眾侍衛挎刀上前,秦無嬰抬手。
“不必。”
郎中令大驚,“陛下!此女是刺客!放在身邊危險至極!”
秦無嬰緊緊擰住眉毛, 眼色複雜地看著懷中昏迷的人。
郎中令完全不明白一向凌厲果決的天子為何為了一個女刺客優柔寡斷,再次諫言,“陛下儘可放心, 臣親自審訊此女, 定可查出她背後欲刺君之人!”
“朕說不必。”秦無嬰重複, 郎中令聞言漸覺有異, 但一時未回神, 鄒常侍使勁朝郎中令擠眼睛。
“退下。”秦無嬰發令。郎中令見狀, 只得收起刀兵, 帶領衛隊離開。
鄒常侍微鬆一口氣, 瞥眼卻見秦無嬰脖頸上血痕越來越深, 急得大喊,“快, 快傳太醫令!”
頸上火辣辣的刺痛感, 秦無嬰咬了咬牙,攬緊了楚有瑕的腰,看著懷中昏迷的人。
方才刺他的銅簪掉在地上, 沾滿塵埃。她拔了簪子,漆發散亂,臉色蒼白,方才在洛陽宮外趴了那麼些時候,身上臉頰上都沾了灰撲撲的塵土。
秦無嬰深吸一口氣,打橫抱起她,回返長秋宮。
意識迴轉時,楚有瑕聞到的是濃重綿苦的藥汁味道,伴隨著些許清涼的藥膏味道。
她緩緩睜開眼,入目是長秋宮熟悉的床帷頂。後腦還有遲緩的鈍痛,稍微動一下腦中便虛晃沉悶,眼前發黑。楚有瑕緩了緩,慢慢爬起來。
寢臥內有隱隱的霧氣。從拐角處的屏風後傳來。水聲汩汩,有人在往浴桶續水。
楚有瑕下榻,一眼便望見放在木案上的藥盞,裡頭藥湯喝完了,只剩一層薄薄的藥湯底,泛著黑褐色。是秦無嬰治療緩解頭疾的藥。
“嘩啦……”
瓷碗碎裂,白瓷片濺滿地。
在外間等候的鄒常侍聞聲,慌張前來檢視,見地面狼藉,喚人來打掃。
他遲疑地看了一眼一牆之隔的屏風,轉而對楚有瑕道,“楚長御,您還是快回床上歇著吧,這裡我來弄……”
“讓她進來。”秦無嬰的聲音自屏風後的浴房傳來。鄒常侍見瞞不住也沒招了,不再說話,往後退了退,給楚有瑕讓路。
楚有瑕慢慢走過去,攥緊手心。浴房內,秦無嬰已經沐浴完,正在穿衣,簡單穿了件薄衫大袖。見她進來,秦無嬰繫好繫帶,朝她走過去。
外頭宮人聽見裡頭的動靜,知曉皇帝已沐完,紛紛進來換水倒水。
秦無嬰站定在楚有瑕身前,低首望著她,楚有瑕沒有回看他,後腦鈍痛感又漫上來,身子晃了晃。
秦無嬰倏然察覺到甚麼,緊緊扣住她的手腕,楚有瑕手腕吃痛,“放手……”掌心碎瓷片再也拿不穩,掉在地上。
秦無嬰深深看了她一眼,“還不死心,想殺朕。”她掌心被瓷片扎出血,流了滿掌,一臉感覺不到痛的模樣。
他扯過旁側木架上搭著的乾淨拭巾草草紮緊她手上的傷口。楚有瑕狠狠甩開他的鉗制,用力過猛閃了下,險些摔倒。她死死瞪著他,再也無法掩飾的恨溢滿她的雙眼。
秦無嬰已經不在意她有多恨。只是道,“洗淨身子。”
“去洗。”他要看著她洗。
二人就這麼對峙著,楚有瑕一時沒有動。
宮人們已經將熱水換好,澡巾皂粉浴衣皆準備好,小宮女上前來,小心翼翼道,“楚長御……請入沐吧……”
“砰……嘩啦……”
浴桶驟然翻倒在地,滿地溼濘,浴房內侍候的宮人皆是一驚,紛紛低下了頭。
楚有瑕滿腹怒氣踹翻浴桶,轉身往外頭跑。她再也忍不住了,她受不了在他身邊的每時每刻。她恨毒了他,想將他除之殆盡,但又分外無力,恨他,更恨自己。
她想跑,想離開,永遠不想再見到他。
秦無嬰一把攔住楚有瑕,鐵臂緊緊箍緊她。
“放開我……放開我……你去死……你去死……滾……”她尖叫,狠狠咬住他的手臂。
秦無嬰皺緊了眉頭,用力甩開楚有瑕。“唔……”楚有瑕栽倒在滿地水漬裡,連帶著後腦也震了震,那種鈍痛感又襲來,楚有瑕一時趴在地上,一時沒能立刻爬起來。
身前高大人影覆上來,那種驚恐的記憶又泛上來,楚有瑕竭力掙扎,驚恐尖叫,分外排斥。“別靠近我……滾開……滾開……啊啊啊……”
“朕對你還是太好了。”秦無嬰沉沉壓住她,像大型獸類捕殺獵物,利用身形優勢壓制住身下的獵物,扼制其反抗。
衣裳被扯爛扔遠,浸在地面迅速散溫的水漬中,浴房中的宮人們慌張退去,扯過屏風遮住浴房。
屏風後女人的哭叫聽得人心慌,一聲一聲的並不連貫,被悶住或者陡然更急促的一聲,刺震耳膜。眾人斷不敢聽全聽仔細,迅速撤離,關上殿門,在大殿外等候。
初時還有哭叫聲迴盪,再慢慢的沒有了人聲,只有不斷震顫拍打的水聲,踩水一般。
楚有瑕意識慢慢混沌,好似所有記憶離自己遠去,人變成了一具空殼,無知無覺,只有身上的人在聳動糾纏,痛與快感並存,似乎變成了她此刻與世間的唯一連線。
她變得乖順起來,手臂不受控制的攏上他的脖頸,任他予取予求。這般動作,她或可少些身體上的苦楚。
鎏金燈盤中的燈油燃盡,薰香味道也被滿室的熱氣蒸騰遮蔽。
結束後楚有瑕赤著身體躺在汙水裡,她遲鈍地站起身luo著身體往外走,殿門緊閉,她用盡僅剩的力氣開門拽門,無論如何也打不開門。
她出不去了。
後知後覺得覺察到這個認知時,楚有瑕倚靠著沉重的朱漆大門,緩緩沉坐下去。
門縫有細微的風從殿外穿進,似幽微細碎的絲在割刮她的身體。她不覺得冷,也不覺得痛。
只是在想,春天,甚麼時候來呢?
……
——
今日天晴。難得的好天氣,放眼望去,一派煦色韶光。
嚴冬將至,似乎是最後一個大晴天。
上林苑馬場開闊,秦無嬰身著輕便勁裝,騎白兔策馬而來。
其他三匹愛馬跟隨秦無嬰之後。
幔帳中,有女子端坐帳中,擁著錯金手爐,身著暗硃色襌衣,外罩菱紋蜀錦襜褕,腰間是銀絲紱綬白玉綠水晶組佩飾。
這顯然是天子後宮美人位制的服制。
天子後宮除皇后外其他姬妾皆為側室,設五種稱號,分別為美人,良人,八子,七子,長使,少使。
美人是除皇后外最大的後宮職級。
“楚……楚長御,換手爐否?”鄒常侍上前細緻詢問。
楚有瑕在宮中的明面身份雖仍是長御,但已不再行長御職務。但秦無嬰也沒有給楚有瑕其他身份職位,天子身邊的人只能就繼續稱呼楚有瑕為長御。
楚有瑕坐在那裡,皎潔面容雖平靜,細看眼眸卻如死水寒潭,只定定地望著某一處虛空。鄒常侍對她說話,她眼珠才動了一動。
“不必。”楚有瑕放下了手爐,出了幔帳。
陽光灑在臉上在寒風中仍有細微的暖意,楚有瑕望著一望無際的馬場,眼見著秦無嬰策馬朝她而來。
“籲——”
他驅馬在她身前停下。朝她伸手。
楚有瑕沒有理會他伸過來的手臂,秦無嬰沒有被拒絕的失落惱怒,反而笑了笑。
四愛馬見到楚有瑕分外興奮,紛紛打響鼻,秦無嬰胯-下的白兔也躁動起來,原地轉來轉去。其他三匹馬圍著楚有瑕繞圈。
“它們都很喜歡你。要一起來嗎?”
追電拱了拱楚有瑕的手心,楚有瑕面目鬆動,摸了摸追電的鬃毛,翻身上馬。
“駕……”
楚有瑕甩開秦無嬰,策馬馳騁在馬場上。秦無嬰驅馬緊跟其後。
撲面而來的風令她頭腦不那麼混沌,楚有瑕吸了一口氣,秦無嬰追上楚有瑕,見她神情終於輕快些,心中略有喜悅。
“若是喜歡,朕可常帶你策馬。出宮亦可。”他期待她的反應,而楚有瑕也只是淡淡道了聲謝,秦無嬰不算沮喪。
楚有瑕再次策馬疾馳,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她不斷沿望馬場的邊緣,企圖找到甚麼。
她駕著追電隨意奔往一個方向。她想找到盡頭,找到馬場的盡頭,宮中林苑的盡頭。
耳畔除了風聲夾雜著汩汩的水聲,楚有瑕漸漸望見邊際,是一條清澈的溪流,流速很快,尚未結冰。
而溪流後,是森嚴的把守甲兵。一條線望過去,幾步路便是凜凜的執戟甲士。
楚有瑕勒馬停駐。無奈地笑了下。
她在期待甚麼呢。
天子策馬出獵,必然會有重兵保衛。怎會容許飛鳥雁雀輕易闖入或闖出呢?
她沒了策馬的興致,心下又恢復了死寂。楚有瑕久久未動,追電原地踢了下馬腿,晃了晃腦袋。
“追電它們年歲漸大,最好還是不要驅使它們跑得太快。”秦無嬰駕白兔過來,其他兩馬還在後面小碎步往這裡跑。
“在看甚麼?”
楚有瑕垂下眼睛,只是道,“河溪尚未結冰。”
“嗯。”秦無嬰也看向不遠處的河流。“待到嚴寒時,便會凍住,來年開春方可化冰。”
他驅馬幾步與她並肩,看住她的側臉,目色幽深,“只是看河水?”
他躍上追電馬背,在楚有瑕身後坐定,從後攏住她執馬韁的手,手心滾燙,在她耳邊道,“不必擔心把守不嚴,在朕身邊,你會很安全。”
他胸膛貼住她的後背,這樣冷的天他身上反而熱如火爐一般,燙得楚有瑕不適,無意識往前躲。
可馬背窄短,她再躲也躲不到哪裡去。
“我想下去……”
“駕……”秦無嬰沒有給她繼續說話的機會,駕著追電馳騁起來。
秦無嬰手撫上她的小腹,輕聲詢問,“最近這裡還會痛嗎?”
前幾次他用力過猛,結束後總見她捂著腹弓著身子蜷縮,太醫令來檢視也不是甚麼病痛,只是太深刺激得不適,叮囑秦無嬰緩行房。
他年紀不小了,雖然已經有了隰華,如今她在身邊更想多要幾個孩子。
“不痛了。”她柔順回答,秦無嬰心口滿漲,輕吻一下她的側臉,“很乖。我以後會輕一些。”
他吻完她,側眸看她的反應,楚有瑕神態平和安靜沒有任何排斥模樣,似乎已經習慣了他給予的親密。
秦無嬰有些不悅。
他掰過她的臉,狠狠含住她的唇。她閉著眼睛承受,沒有反抗,秦無嬰睜著眼,感受到她在輕柔地回吻他。他不由得攥緊了馬韁。
追電不知為何奔騰起來,風聲呼嘯而過,二人騎坐在馬上,任由追電隨意賓士。
齒下力道越發的重,彼此口中皆有淡淡血腥味,秦無嬰鬆口,垂眸看她唇上細小傷口。楚有瑕微微張了張口,被他低首舐去那一點點血色。
被咬她也沒有回擊。秦無嬰心頭煩亂。皺眉扯過馬韁,驅使追電迴轉。
兩人驅馬回到幔帳,秦無嬰先行下馬,朝楚有瑕伸手,她溫和地將手放在他手心,沒有拒絕,面色也平靜如水。
秦無嬰握住她的手護送她下馬,莫名的不耐感又泛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