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他好心給她喂藥，她竟然……
鄒常侍緩緩轉過身, “陛下……”
秦無嬰擰緊了眉毛，怒視封死的門板，“楚有瑕，你要和朕作對到底嗎！”
如所有人的意料, 裡頭仍舊沒人回應。
秦無嬰吃了機會閉門羹, 不欲再受這個恥辱, 怒極，轉身欲離開。
剛走出幾步，他忽然想到甚麼，眉目憂惶, 登時轉身，立刻吩咐道，“傳人把門開啟, 立刻。”
侍衛隊匆匆趕來, 把原本封鎖的木板悉數拆下, 侍衛又推了推門, 想用鋸刀慢慢鋸開, 被秦無嬰掀到一邊。
“嘭……”大門被踹開, 門後堆積的木櫃桌椅也紛紛砸落倒下, 鄒常侍急慌慌去看秦無嬰的腳, “陛下有無受傷……”秦無嬰沒理, 直奔房中。
窗戶的木板還在拆卸中，一進來, 屋內昏暗不已。
秦無嬰大步跨進來, 望見躺在榻上的楚有瑕，急步過去，扶起她的後背。
她緊緊閉著眼, 昏迷著，臉色很差，沒有進食，沒有喝水，更沒有充足的陽光，嘴唇大塊的乾裂起皮，整個人萎靡又蒼白。
“楚有瑕……楚有瑕！”
“傳太醫令！”
太醫令提著藥箱急吼吼趕來，藥箱內的藥瓶都顛蕩得四仰八叉，仔細把過脈後，告知秦無嬰楚有瑕暫無生命危險，需大補，當務之急是先喂水，而後開了幾副滋補不衝肺腑的方子，又匆匆忙忙趕回太醫署煎藥。
鄒常侍倒了滿滿一碗水遞過來，正要叫人喂水，秦無嬰直接接過來，放平楚有瑕，一勺一勺往她嘴邊喂。
可她緊緊閉著唇，玉勺只能嗑到她的牙齒，喂得水淋漓從她頰邊滑落。秦無嬰掐著她的臉迫使她張口，昏迷中的人似有了痛楚，蹙起眉頭。
秦無嬰將水往她口中灌，終於喂進去一些，但還是灑落不少，一碗水喂進去不到三分之一。
鄒常侍又端過來一碗，秦無嬰乾脆撂下玉勺，掐著她的臉將碗中水倒進她口中，這次倒進去的水比方才用勺喂更多些。
楚有瑕在昏迷中嗆了一口，似乎身體有了意識，缺水急需補水的本能讓她蠕動著嘴唇，下意識尋著碗口。秦無嬰調整了她躺坐的姿勢，讓她的頭微仰，將滿滿一碗水給她餵了進去。
飲了水，她唇色潤了許多，但始終未醒。
太醫令急急端著藥盞過來，“陛下，藥好了……”事發緊急，剛熬出來的藥湯極燙，太醫署開了凌室取冰，送來的路上一直用冰冷卻藥盞燙意，待到送到這裡，藥湯溫熱，已可入口。
喂藥一事，秦無嬰還是未假手於人，摸了摸藥盞碗壁，放心接過。藥湯便不是水可以隨時續了，秦無嬰再次換玉勺，一點點啟她的唇。
許是藥氣太大，勺子遞到她唇邊時，她眉頭很細微的抽了抽，藥湯流進她嘴裡時，她緊閉著牙齒，又像剛才喂水一樣不肯配合了。
秦無嬰不悅道，“不許使性子，喝了藥便可恢復了，張嘴。”
她還是緊閉著口。秦無嬰晃了晃她的身子，“楚有瑕，朕命你睜眼喝藥。”
楚有瑕靠在他臂彎裡，分寸未動，分眸未睜。
太醫令小心道，“陛下，長御還在昏迷中，這會大概是醒不來的。”
還用他說。秦無嬰瞥了太醫令一眼，太醫令縮了縮脖子。
方才小小恐嚇命令，她在昏睡中不為所動。
若是一直任由她任性下去，又怎會好得快？
秦無嬰下最後通牒，“楚有瑕，再不好好喝藥，朕便要罰你了。聽見了嗎？”他已隱含怒意。
本來此事便是她無端挑起，挑戰他的耐心。這會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樣子，像甚麼話？
楚有瑕昏昏沉沉的，方才進水後，勉強有了一絲意識，只是身體不由她主觀控制，欲醒不醒，無法動彈也無法言語，只覺得耳邊聒噪。
秦無嬰已然沒了耐心，仰頭給自己灌進一口藥湯，掰著楚有瑕的下巴，對準她的口唇，渡了過去。
在場所有宮人和太醫令紛紛低下了頭。
楚有瑕在昏迷中忽覺嘴唇劇痛，似有惡獸撲咬她，她張口欲呼痛，緊接著溫熱苦澀的藥湯奔湧進她口中。
她掙扎起來。
秦無嬰察覺她似有異動，箍緊了她的身子，舌更深的喂進去，將口中所有藥湯灌進她口中。
“嗯……”她喉間溢位細微的痛苦嘶吟，秦無嬰見她胸口急促起伏，有要吐的跡象，指腹按緊了她喉下的天突xue，楚有瑕喉中的嘔吐感被壓下，一滴不漏地將口中所有藥汁吞下。
楚有瑕額上出了汗，吞下熱藥後呼吸順暢，觸感清晰起來，她只覺後背有人用臂膀托住了她。
眼睫吃力地掀開一絲縫隙，卻看不清是誰，口舌又被那人粗暴銜住，滾滾藥汁又流進她口中。
“唔……”楚有瑕皺緊了眉。
那人同步手下按她的天突xue，分外用力，壓住她吐藥的可能，她縱是百般不願，也控制不住喉嚨的吞嚥速度。
她渾身不適，遲緩地抬起手臂。
“啪……”
一聲悶響驚呆所有人，房中宮人紛紛跪下，恨不能將頭趴在地上。
秦無嬰怒目圓睜，幾乎要火冒三丈。
她竟然敢打他，他好心給她喂藥，她竟然敢打他！
“楚有瑕……”他咬牙切齒，死死盯住她的臉，可懷中女人似乎意識還是不足，緊緊閉著雙眼，蒼白的臉沒甚麼血色。方才那軟綿綿的一巴掌她似乎並不知曉的樣子。
那一巴掌並不痛，她軟綿無力，根本談不上用力。
秦無嬰如何能和一個意識不清的人計較？只能吞下這個氣。
她氣他已經不是一回兩回了。
咬著牙，秦無嬰繼續將最後一口藥汁餵給她。
楚有瑕意識不清，昏沉朦朧，根本意識不到自己打了九五之尊。
方才那一下抬臂幾乎用盡了她此時所有的力氣，藥氣在腹中蒸騰，她後背出了汗，漸漸迴轉意識。
口中還在啜吸藥湯，楚有瑕失神。卻也隱隱猜出喂她藥湯的人是誰。
這樣粗暴的做派，除了他，還能有誰。
恍惚間，她想起，從前還在郢都時，有一回她得了風寒，因藥苦拖著不肯吃藥，虞子期獲知後去看她，一點一點耐心喂她吃藥，還給她備了好多酸甜蜜餞，她被他哄著，一口藥一顆蜜餞，後來風寒好了，牙又疼了幾天。
她氣虞子期害她牙疼，虞子期自罰，喝了同樣苦的藥，吃了同樣多的蜜餞，和她一起牙疼。楚有瑕哭笑不得。
秦無嬰鬆開口唇，拇指抹去她唇邊殘留的藥漬。
虛弱身體有了意識，有力氣回憶了，難免傷感起來。
她想家，想虞子期。還未睜眼，眼淚自眼角撲簌簌落下，口中喃喃，“子期……”
手背忽有溫熱，秦無嬰見她眼角有淚滲出，口中隻字片語模糊不清，他低下頭，將耳朵湊在她唇邊，靜聽她的話，“甚麼？”
“子期……”
細微卻清晰的兩個字在他耳邊炸開。
“啪！”白玉藥盞碎裂一地，瓷片四濺。
尖銳碎音刺得楚有瑕一哆嗦，而後被秦無嬰重重丟在了枕頭上。後腦一陣鈍痛。
楚有瑕遲鈍地回神，驚恐看著秦無嬰起身的高大背影。將她整個床榻面積佔據，令人壓抑。
房內落針可聞，楚有瑕心口怦怦跳，幽微地聽見秦無嬰喉中氣極的粗重的呼吸。
楚有瑕看不見秦無嬰的表情，手有些發抖，她竭力想支起身子，虛軟地閃了一下胳膊。
急促的腳步聲踩在房內，不多時，空蕩的房間內，只剩她一人。留滿室壓抑。
良久，她失力地癱在榻上。
秦無嬰那日離開後，再也沒來過楚有瑕的居所。但也沒有再處罰過她。楚有瑕在居所裡休養身體，慢慢恢復。
沒有秦無嬰的日子格外平靜，這些日子，原本放在她身邊伺候她的兩個小宮女也調走了。她像一個普通的宮人一樣，沒有比別人好的吃穿用度，普普通通，反而更安心些。
期間鄒常侍來看過她一回，也沒說甚麼勸她的話，只讓她好好修養，身子好了之後如期上值，侍御在前。
楚有瑕心底有一點點的高興。
她的反抗，至少奏效了。雖然是以傷身為代價。
幾日後，楚有瑕按時上值，像之前一樣侍奉在秦無嬰身側。
在秦無嬰身邊侍奉這幾天，秦無嬰幾乎沒和她說過一句話，也沒正眼瞧過她。
這正是楚有瑕想要的。但同樣，她心裡也有些惴惴的。她害怕她的過激反抗會引起秦無嬰的雷霆之怒，牽連她的家人。
她只能絞盡腦汁周旋，在不超過二人情感糾纏的範圍內保全自己。一旦過大地跨越這個界限，這種平衡就會被打破，引到朝堂上。他生性本就雷厲狠絕，難說他會做出甚麼。
這不是她想見到的場面。
他忘記她，將她熟視無睹是最安全的，就這樣熬著，熬到他厭棄她，她方可解脫。
這幾日，秦無嬰沒有和她說過話，晚上擺駕長秋宮也沒有允楚有瑕跟往，更遑論行歡。
這讓楚有瑕感到難得的心安，這個月她的月信雖推遲了些日子，但還是來了，之前沒用避子湯的恐慌僥倖破解。
只是不知為何，她仍覺得將來還是會和秦無嬰繼續交集糾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