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秦無嬰呼吸一霎錯亂。
長樂宮正門, 秦無嬰立在門前,望著將近的一大一小,有些恍惚。
他從未見過她抱隰華。
隰華從出生便沒有被親生母親餵養過,沒有被親生母親抱過。
這是她第一次抱隰華。
秦無嬰眼中有落寞之色。
他下了一步石階, 楚有瑕垂眸沒有看他, 他微微伸手, 楚有瑕了意,將懷中的孩子交給秦無嬰。
他從她懷中接過隰華,小小孩童身上溫熱,亦沾染她的味道和體溫。
楚有瑕一直以為秦無嬰是那種冷漠嚴厲的父親, 又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從未想過他會主動抱孩子。他抱孩子的姿勢顯然比她成熟多了,孩子在他懷裡姿勢更舒服。
隰華被換到秦無嬰懷裡後, 蹭了蹭父親的肩膀頸項。
“你為何會和他在一起?”
“下臣偶遇太子殿下, 殿下要求下臣陪他一會, 便睡著了。”她如實回答, 但也不說故意繞路走的事, 掐頭去尾有個交代便可。
“你身體好些了。”
“承蒙陛下關懷, 託陛下的福。”
長樂宮的宮人出來, 將隰華抱進殿中去。秦無嬰道, “再歇一日, 回洛陽宮上值。”
雖也提前做好遲早回他身邊侍奉的準備,但正式告知她後, 楚有瑕心中仍控制不住的失落與蒼涼。她低著頭, 盯著地面,只能應下,“喏。”
秦無嬰先一步離開, 楚有瑕在原地站了很久,失魂落魄滿目蒼涼地回了住處。
“楚長御,您回來啦。”
她甫一進居處,居處的小宮女正在打掃房間,見她回來,和她打招呼。
楚有瑕勉強笑笑,應了一聲。另一個小宮女上前道,“長御,我讓他們傳膳吧,你今天水米未進呢。”
楚有瑕沒有拒絕,“多謝。辛苦了。”
自楚有瑕生病後,她的住處會配兩個小宮女伺候她,這其實完全不符禮節。
而她的吃穿用度也越發好起來,和普通宮人已經完全區分開來。
從前她會分外抗拒。現在她只覺得無力。無力改變這一切。期盼隨著時間煎熬過去,得見一絲光明。
……
一個月後。
王奇將軍大勝胡奴的訊息傳來。滿朝震動。
王奇大將軍兵分三路,出其不意深入胡奴駐紮腹地,將胡奴據點一舉擊潰,並乘勝追擊,驅逐胡奴所佔領的地界,將河套地區納入大梁版圖。
王奇在傳回洛陽的奏章詳細描述了行軍兵布過程,並摸清了此次胡奴來犯的緣由。
新任胡奴單于刺殺老首領,子殺父取而代之,而新單于急於讓族群認同他暴力手段奪來的位置,帶領部隊掠殺邊境,企圖以勝利堵眾口。
而讓新單于萬萬沒想到的是,大梁皇帝做出反應如此迅速且氣勢洶洶,投入的軍隊數量和征戰的決心遠超他的意料。
新單于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鬆懈中,便被大梁軍隊鑽了空子,閃電般一舉拿下了腹地,被迫帶著族人和部隊逃離。
目前王奇已經派出部分隊伍繼續追擊敵軍殘餘,這次勢必要將對方打怕,幾年乃至十年內不敢冒頭。
秦無嬰欣喜異常。
胡奴目前已被驅逐,但仍要保持驅逐成果,鞏固戰果。胡奴擅騎兵衝鋒,秦無嬰下令在邊境修建增築,築建軍事防線,以矮牆將規劃出的防線隔出,作用便是攔截敵方衝鋒的馬匹,增加本朝步兵的出擊反應時間。
除此之外,秦無嬰在河套地區設立軍事據點,不斷外擴,收服邊陲小國,以昭大梁天威。
他要讓世人看見,大梁皇帝每一次的抉擇都是正確的,大梁這個國家,大梁的制度才是其版圖下的黔首蒼生最適合生存的。
……
長秋宮裡。
空氣溼熱氤氳。
床榻上,金絲半透帷帳半掩。寢臥僅點了一盞燈,搖曳著難耐風光。
秦無嬰大掌拂去楚有瑕額上的汗水。楚有瑕閉了閉眼,歪過頭看榻邊的牆。
“不舒服?”他沉聲問。
汗水流進眼瞼下,澀痛眼睛。楚有瑕含糊,“沒有……”
秦無嬰低低地笑,托起她的腰背。
楚有瑕手掌抵住他胸前,幾分推拒。秦無嬰冷了臉,她屈了屈手指,放下了推拒的手。
大概是邊境大勝的原因,他心情甚好,這幾日溫柔了些許。但仍是抗拒楚有瑕的抗拒。
她越是抗拒,他越是用力,幾次下來楚有瑕妥協,與其彆扭著痛,不如放鬆得些意趣。
她乖順地躺著不出聲,秦無嬰憐愛至極,和她額頭靠著額頭。將她整個人團在他懷裡,溫熱手掌撫摸著她的小腹。
“隰華,該添一個兄弟姐妹了。”
“朕希望,是從你所出。”
“……”
“隰華像我,再生一個像你的吧。”
嗓音幽微迷離,在她耳畔旋繞。
楚有瑕迷濛漸散,心頭緊起來。
她這個時候不能多說話,不管說的話讓他開心了還是不悅了,他都會變本加厲在身上討回來。
這個時候不是辯解拒絕的時機,保持沉默是最佳選擇。
秦無嬰滿意於當下的情狀,捏了一把她軟嫩的臉,嘴角微勾,緩緩下滑,鼻尖蹭過她的臉,一直往下。
楚有瑕攥緊了身下的床單。
她咬住了嘴唇。
“往下些……”他拖著她的腿往下。她只能任由他擺佈。
腰下徹底懸空,只有脖頸落在玉枕上,楚有瑕喘不過氣,而秦無嬰的呼吸也被捂住,陷在溼潤裡。
手指在她腹上陷出指印,他掐緊了她的腰。
有尖叫透過床帷在寬闊的宮殿內迴盪,而後是男人的沉笑聲。
秦無嬰抬起汗津津的臉,繃緊的脊背伏在她身上,痴迷地看她沉淪的模樣,和為他流的每一滴汗。
意識迷離,楚有瑕感知不到時刻的流逝,只有肢體的觸感讓她感知到,她被翻了個面,抬高了腰身。
燭油無人續盞,燈芯一點點泯滅在殘油中,慢慢熄盡最後一縷青煙。
長夜無盡。
月光揉進床帷,糾纏不清。
翌日。
秦無嬰按時起床更衣,鄒常侍見幔帳仍掩,心中有數,喚了個小宮女進來。
秦無嬰道,“不必喚她。待她醒了再去洛陽宮便可。”
鄒常侍應下,好生給秦無嬰整理衣冠。
秦無嬰走後,沒多久也醒了過來,趴在玉枕上發呆。
身上痠痛疲乏,她遲緩地支起身體,小宮女輕緩近前,拉開幔簾,“長御,要更衣洗漱嗎?”
楚有瑕點頭,氣色懨懨的。小宮女不敢抬眼多看她,更不敢看她身上的痕跡,低著頭給她穿上衣裳。
楚有瑕心口麻麻木木的。昨夜秦無嬰說的話不是玩笑話。他從一開始就存了心思企圖讓她懷孕,直到昨夜,終於從他口中說出。
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給他生子。
若真是逃不過,孩子在她肚子裡,她總會有辦法處置。
只是,比起傷害自己的身體,她還是傾向於和他好生談一談。雖然不知,能否改變他的想法,或者,一點用處也沒有。
小宮女剛給她繫上腰帶,楚有瑕忽然道,“我想在這裡洗澡,可以幫我燒水沐浴嗎?”
小宮女一愣,“這,長御稍等,奴婢需問詢一下。”
她來此的任務只是給楚有瑕更衣,鄒常侍也沒給她派燒水洗澡的活。況且還是在天子寢宮中沐浴,她更得上報自己的上峰。
楚有瑕頷首,“辛苦,多謝。”
小宮女將楚有瑕的要求告訴鄒常侍時,鄒常侍也猶豫半息,奏稟了秦無嬰。
秦無嬰從小山般高的竹簡堆中慢慢抬起頭,“沐浴?”他沉吟片刻,思索了下昨夜的失控混亂。沒多說甚麼,“由她去吧。”
長秋宮那邊,楚有瑕沐浴完換上了新衣,這一番折騰下來,一上午也過去了。
洗沐完她沒有立刻離開長秋宮。
楚有瑕喚宮人過來,在長秋宮中備膳。她要等他回來。
她知道他一定會回來。
長秋宮宮人照例上報鄒常侍,鄒常侍又傳給秦無嬰。
洛陽宮裡,秦無嬰聽聞鄒常侍的話後,凝了凝眉。
她要幹甚麼?
雖然他樂見她乖巧柔順,但是事出反常。此刻也並不在榻上。只有榻上的反應是她最真實的反應。
垂綸尚需用彎鉤,而這明晃晃是針對他的直鉤。
秦無嬰道,“允。告訴她,朕晌午會回長秋宮。”
長秋宮內。
傳膳的宮人進進出出,楚有瑕坐在側殿內,神色平靜。
她就知道,他一定會來。
她側了下目光,妝奩臺的銅鏡,映出她沉靜而無神的眼眸。
天子居所的妝奩臺上,擺了不少女人所用的飾品,和男子的頭冠佩飾並列放在一起。
從她在這裡過夜後,這裡已然有了不少她的痕跡。
可這些痕跡對她來說並不屬於她。
她根本用不到這麼多的飾品,這些東西也沒有一個是屬於她的。
是他一廂情願留了這些東西在這裡。一如強留她在這裡一樣。
楚有瑕的手慢慢撫上那些精緻的簪環。她對著鏡子,在髮髻上簪了一支鎏銀玉蘭。
她嘴角扯動,苦笑了下。
殿外有腳步聲漸近。長秋宮殿門大開。
秦無嬰入殿來,一眼便望到擺好的食膳,和側殿裡新衣對鏡的她。
微風起,正殿側殿的絲簾輕柔搖晃。
楚有瑕扶案而起,和簾外的他眼眸一霎交錯,很快垂目。
秦無嬰沒有錯開眼睛,靜立在原地,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楚有瑕緩緩走過來,撥開絲簾,慢慢望過他眉眼,恭謹作揖,“見過陛下。”
她雲鬟半嚲,姿態溫柔輕緩,眉目清致淡雅,秦無嬰呼吸一霎錯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