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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他將她拉過浴桶,狠狠吻……

2026-05-21 作者:探花忙

第26章 第 26 章 他將她拉過浴桶,狠狠吻……

秦無嬰眼看著她將自己剝-盡, 未發一言,喉結微動。

她胸前是大好了許多,只是痊癒得不徹底,猶有薄紅痕跡, 嫩如褪皮的新長出肉的傷口, 卻仍不及聳雪紅梅靡豔。

衣物腰帶堆積在腰邊, 腰線最細處陡然收緊,下滑的曲線隱在未盡的衣衫中。

落地銅鶴燈光輝柔和,燈色襯在她背後,將她整個人攏上薄薄光影, 上半身朦朧而透白。

她低著頭,宛如垂頸的在水岸邊上落單的天鵝。

他沉吟,“你想通了。”

楚有瑕緩緩抬首, 凝眸望住他的眼睛。

“下臣身份卑微, 能在陛下身邊侍奉已是三生有幸。下臣不願忤逆陛下, 願為陛下分憂。”

她俯身, 磕了個頭, 直起身子, “下臣身子並不珍貴, 若陛下需要儘可拿去。”

“只是希望, 今次以後, 陛下莫要再對下臣說出那樣的話,也莫要再對下臣有過分抬舉的遊思。”

秦無嬰眼瞳漆黑如深潭, 沉沉不見底。

“你以為只一次便夠了?”

楚有瑕咬唇, “下臣已為人妻,背夫在外做這種事已然有悖人倫。既負夫君,亦負陛下情意。”

“下臣與夫君琴瑟和鳴, 將來會同他白首偕老。他也不會棄我而去。”

“陛下真龍天子,可擁無數姬妾。下臣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甚至只是個身份卑微的女官。”

“陛下欲予取予求,下臣也只能遵從。”

“只是,我心不改。還望陛下……體諒。”

秦無嬰攥緊了手中的狼毫。筆尖的濃墨遲遲沒有落筆,滴染在竹簡一角上。

她可真是……狡猾奸詐。

一邊願意獻身,一邊又咬緊了絕不會傾心於他,眼中只有她的夫君。

他再勉強,豈非是夏桀商紂那般的無道君主?

他要的不僅僅是她的人。

她說的足夠謙卑,足夠委婉,這種事上,他還能如何?

秦無嬰遲遲沒有說話。

楚有瑕仍赤著身體跪在那裡,心中忐忑。若他真的立刻便要,只希望他輕一些,不要像上次一樣……弄傷她。

“穿上衣服,出去。”

楚有瑕訝異,茫然看向他,卻見他臉色更差,他握著一卷竹書在燈下緊緊擰眉。

“這般不願,倒顯得朕勉強你了。朕不願勉強人。下車去。”

楚有瑕有些恍惚,慢吞吞拉上衣裳,紮好腰帶。她不確定秦無嬰是不是就此放過她了。她咬咬牙,再問道,“陛下,當真不行那事了嗎……”

秦無嬰陰沉沉瞟她一眼,目色落回奏牘上,“嗯。”

得到肯定的回答,楚有瑕心中大喜。她深知秦無嬰脾氣秉性,此時決不能露情緒。

她起身,沒有如他所說即刻下車去,又添了一盞燈在他案上,“陛下小心傷眼。”

秦無嬰不再看她,音調已然不善,“下去。”

楚有瑕獻殷勤沒被人領情,匆匆下車去。心頭卻鬆快許多。

她給了,他不要。不是她不給。如此這般,秦無嬰自己做出的選擇,便不能賴在她身上。

後面幾天,楚有瑕還是沒有被秦無嬰傳召入車內侍奉,但楚有瑕心緒比之前兩天舒緩許多。臨近入泰山郡的前一天,楚有瑕被召回,如往常一般在秦無嬰身邊侍奉。

秦無嬰沒有再提那日的事,如同沒有發生過一般。當下,他最重要的事便是順利完成封禪大典。

進入泰山郡後,需提前遣人上泰山佈置,儀仗隊伍進入泰山郡驛站暫待。

除了天子的儀仗,應天子御詔,各路諸侯王公也陸續抵達泰山郡,見證封禪祭禮。

泰山郡一個不大不小的郡縣,頭一回迎來這般多的名公鉅卿,簪纓高門。

封禪那日,天朗氣清。

似乎老天察覺到封禪是人間帝王的重要時刻,原本幾日裡淋淋漓漓的綿雨褪盡,迎來晴日。

漫長的泰山石階層層站滿三公九卿,達官貴人,當日入秦宮商討禮制的儒生學者也在其中。秦無嬰身披冕服頭戴通天冠,在眾人目光中,徐登泰山。

楚有瑕跟在他身後,和鄒常侍提著他後裾的衣襬,方便天子前行。

這種大場合她亦未經歷過,內心也略有忐忑,只盼著做好自己的事不出錯便好。

她低著頭萬分小心地看著石階板和秦無嬰沉重的肅服,耳邊很輕的一聲咳嗽,她隨意瞟了一眼右邊,旋即亮了眼眸。

虞子期站在石階旁,面色溫煦地望著她。楚有瑕衝他眨眨眼,他極輕地頷首。

楚有瑕繼續往前走,將虞子期甩在身後。她不能回頭再望,但是心定許多。

祥雲籠罩,山川寧和。微風徐至,大地煦睦。

秦無嬰登頂泰山。

泰山之上,香案爐鼎莊重。內者令奉上鬯酒,黃金酒卮中酒液清冽,秦無嬰斂眉肅目接過,敬獻於天。

有鷹嘯疾鳴而過,山下古老銅鐘悠鳴,一聲,兩聲,三聲,聲聲傳震山巔之上。

吉時到。

爐香三支嫋嫋升煙,秦無嬰舉杯,一字一句。

“寡人以眇眇之身,興兵誅暴亂,賴宗廟之靈,六王鹹伏其辜,天下大定……”

他一飲而盡,內者令再次奉上鬯酒,秦無嬰將清酒成一線澆於地上。

謁者在旁放飛三隻大雁,振翅於空,倏忽疾掠翺入雲端,雁禽通天,傳達帝意。

石階上站滿的人群紛紛跪地伏拜,三跪三拜,祭天祈願。

楚有瑕沒有跟隨秦無嬰直上山巔,送秦無嬰上山後,鄒常侍伴在秦無嬰身旁,她則是下山,叮囑檢查回驛站的車馬儀仗。

下山時有內者令上山抬送祭品,楚有瑕往邊上站給他們讓路。

小指被人一勾,楚有瑕閃了閃眼色,心知是誰,迅速地瞥了一眼旁邊的虞子期。

他只勾她一下,很快鬆手,藉由寬大袖袍,沒有人看到二人的小動作。

楚有瑕心中充盈,想多看他一眼也不能,只低著頭下山階。

將到山腳,楚有瑕忽覺頭上天色漸陰。方才晴朗氣清,這會毫無預兆地變了天。

她忙去吩咐侍從和緹騎,儘快將馬車驅過來,備好華蓋傘。

山巔之上,封禪祭禮剛剛結束,風起,蔽日。

內者令上前道,“陛下,恐雨將至,祭祀已畢,需得儘早下山。”

“嗯。”秦無嬰最後望了一眼泰山壯景,沒有留戀,轉身步下石階。

群臣未動,最上面山階的諸侯王公跟隨皇帝的身形呈流水狀下山。

“咔嚓……”

驚雷疾鳴,卒電劃破陰空。烏雲不見日,天光陰沉,只一瞬,細細雨絲澆落,很快,雨勢漸大。

秦無嬰面不改色,步行不疾不徐。

山階下,侍從擎著華蓋急急上山。

雨勢磅礴起來,緊接著狂風大作,山間林木颯颯作響,至秋的枝幹殘葉沾著雨水無序飛舞,又被寒雨打落。

只眨眼的功夫,眾人全身皆溼透。

鄒常侍有些急,手中有沒有可給皇帝遮雨的器物,只能眼見著下面的人拼命往上跑,在秦無嬰身後給他們打手勢,示意他們快些再快些。

侍從們幾乎跑斷腿,踉蹌著從下而上追上秦無嬰,在他兩側身後擺陣託舉蔽雨的華蓋傘。

“呼……”又是一陣妖風起,眾人被吹得幾乎七零八落,有瘦弱文臣甚至站不穩,東倒西歪。

高舉的華蓋此刻也毫無用處,侍從們根本擎不住,只能竭力控制住遮蓋不要砸到天子和群臣。

山階漫長,雨一時難止。臨近山腳,玉珞轀輬車已穩穩停在山腳下,遮好雨布。

眾人皆是一身雨水。

秦無嬰沉著臉下山,滿面寒氣。饒是帝王之尊,也免不了驟雨打落的狼狽。

馬車近在眼前,侍從們小心翼翼執華蓋將秦無嬰送到車近前,正要登車,剛踩上腳踏,忽而一停。

楚有瑕一手扶著秦無嬰一手執傘,小心道,“陛下,上車吧,這雨一時半會怕是不停。”

他慢慢轉過臉,沒有看楚有瑕,而是看向山腳的那群文臣儒生,臉色驟變。

楚有瑕見他寒冰怒色,有被嚇到,扶著他手臂的手往後躲了躲,不知發生了何事。

秦無嬰難以置信。

他確信自己沒有聽錯。

有人在笑他。

那笑聲很短,且不是一個人的譏嘲。他迅速梭巡雨中每一個人的面龐,而在他注意到他們後,群臣們已換了臉色,或肅穆,或面無表情。

所有人站在大雨中淋雨。秦無嬰咬牙攥緊了車欄。

寬闊衣袖遮掩他手背的青筋,他沒有張揚情緒,眾人靜默。楚有瑕默默開啟車門,掀開車簾,輕聲道,“陛下……”

秦無嬰深吸氣,進入車廂內。

楚有瑕正要吩咐車丞啟車,便聞得車廂內秦無嬰的聲音,“讓眾人離場吧。”

“讓他們迅速離場。”他重複。

楚有瑕忙應下,繞過車身,傳達詔令,“諸位使君,今日風雨,陛下體諒各位,諸位儘可離場了。”

群臣受令,密集的人群開始四散,楚有瑕靜立車下,望著人群離開。

虞子期隱在人群中,遙遙相隔,與她對望一眼,楚有瑕微微點頭。

諸臣王侯盡數散去,楚有瑕靠近車門詢問,“陛下,百官已離場,咱們啟程回驛站嗎?”

她沒有立刻等到秦無嬰的回答,只見秦無嬰出車,跨上一匹駿馬,調轉馬頭,撇開所有人,“駕!”

他甩開儀仗隊,往深林疾馳而去。楚有瑕驚愕,轉頭看向鄒常侍,“常侍,這……”

鄒常侍知曉秦無嬰脾性,忙點了幾個帶刀騎衛,“你們幾個馬上跟上,保護陛下!其他人先回驛站。”

“你也去!”他指楚有瑕。

楚有瑕聽指揮,收起傘跨上馬背,跟著秦無嬰的方向疾奔而去。

大雨如注。

楚有瑕和幾個騎衛緊跟住秦無嬰,又不敢離得太近,秦無嬰顯然也並不熟悉深林的路線,毫無目的的狂奔。

他方才出車時已經將冠冕等沉重服飾頭冠拆下,這會沒有繁衣的困束,驅馬更快。

幾個騎衛生怕秦無嬰出事,更怕有不明刺客,分散方向跟住秦無嬰,看守住四面八方的方向,以防突發意外。

楚有瑕眼中只有秦無嬰的背影,完全沒注意到騎衛們的動靜,疾馳了一會忽覺身後沒聲音了,掉頭一看,方才身後的騎衛們不知道去哪了,只能隱約聽見周圍的馬蹄聲。

她顧不得這麼多,只一心跟住秦無嬰。

秦無嬰還在疾馳,一身華服刮過林中殘葉青枝,她看不見他的臉,卻能感知到風雨中他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雨勢不及方才那般大了,他的速度似乎也慢了下來,由策馬狂奔變為了駕馬小跑。

風未停,隨著寒雨敲打密林聲聲。泥土中有被風雨打落的幼鳥,在濺出的小水坑裡掙扎不休。羽翅沉重遲遲不能飛起,被疾衝的馬蹄踏成血泥。

楚有瑕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看清前方的路,大呼道,“陛下,前面是斷崖,不可再往前了……”

不知是聽到了她的提醒,還是他也看到了前路,秦無嬰慢慢停了下來。

霧嵐雲湧,山間偶有被風雨擊打奔逃的獸鳴,其餘唯是水滴落敲打之聲,在石上,在葉上。

秦無嬰下馬,久久望著前面看不見底的斷崖。雨水打在他面上,睫毛不斷墜落雨滴。

頭頂小小一方天地似乎暫時停了雨,他聽到身後之人靠近的腳步聲。

她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將傘遮在他的頭頂。

秦無嬰眼眸微動,看向她。

楚有瑕見他面目鬆動,抿了抿唇,小心建議,“陛下,風勁雨大,咱們還是回去吧,小心著涼。”

她的臉被雨澆透,大概是秋雨寒瑟,她臉色有幾分受寒後的蒼白之色。

豆大雨滴順著她的下巴聚集低落,落進她胸前的衣襟裡。

她見他不說話,沒同意也沒不同意,又換了個話題,她望望咫尺之遙的斷崖,“陛下,咱往後退一退吧,懸崖風大。”

他站在懸崖邊上,離斷壁只有幾步距離而已。泥地溼濘,腳下土地浸透後格外鬆軟,踩上去便陷出深刻腳印痕跡。

雨滴滴答答打在傘蓋上,秦無嬰眸色幽深悵惘。他腳下動了動,忽而身子歪了下。

楚有瑕一驚,“陛下!”

他腳下的土地軟塌,那一大塊土地急促的軟綿綿地陷斷——

她拋了傘伸手去拉他,不料他高大沉重身體根本不是她所能承受拉住的,“啊……”

楚有瑕在雨中驚叫,同秦無嬰掉下斷崖。

……

設想中的掉到崖底摔死沒有如預料一般到來,那塊陷落的軟泥墊在他們身下,緊貼著崖壁,兩人墜落到半山腰。

楚有瑕身子失重,頭昏眼花,當即暈了過去。

……

痛。

渾身都通。

腦袋昏沉,眼睛還未睜開,第一感知卻是耳邊噼啪聲,似火燒。

楚有瑕艱難睜開眼,入目便是一個小火堆在灼灼燃燒。

她不知何時躺在這個山洞裡。外頭風雨比她掉下崖前又大了起來。

不遠處,簡陋的木架橫搭著半乾的男式織錦華服,看樣子已烘了有一會了。

楚有瑕沒有看見他。爬起身隔著衣裳喚他,“陛下……”

有樹枝撥動火堆的聲音,而後他的聲音淡淡從衣裳後傳來,“嗯。”

她不確定秦無嬰有沒有受傷,強撐起身體探過去看他怎麼樣,踉蹌著扶著洞壁繞過簡易椸架,另一頭,秦無嬰坐在乾燥石塊上,正用樹枝撥弄火薪。

楚有瑕站不穩,身體擦著洞壁滑落,倚靠在斑駁石壁上。

她喘息有些困難,大概時掉下來時後揹著地,震盪了胸腔。不知有沒有內傷。

楚有瑕眨了下眼睛,覺得眼睛有些發熱。她望一眼火堆,可能是火堆燃燒的熱量烘的。

嘴唇有些乾澀,她見秦無嬰一直沒有說話,主動道,“陛下沒有受傷吧?”

“嗯。”

“……”

他心情不是很好,楚有瑕沒有再多問。就這麼對坐著她有些不自在,又爬起來,坐到衣裳隔開的另一邊。

身上的衣服仍溼溼的,洞口並不遮風,每每吹風進來都凍得她打擺子。

楚有瑕咬了咬牙,脫下外裳,猶豫地望了望木架,輕聲道,“陛下,我可以晾晾我的衣服嗎?”

“嗯。”

他同意了。

楚有瑕鬆一口氣,小心地將他的衣服對摺往邊上挪了挪位置,將自己的衣裳搭上去。

裡衣沒辦法了,只能硬穿。她從洞裡找了幾片乾燥的大葉子鋪在地上,往火堆的方向挪了挪。

這個山洞沒有被風雨入侵,有不少風乾的草葉樹木,火堆的那些柴火大概就是秦無嬰從洞裡找出的。

身體的不適越發明顯,除了摔傷,她很有可能發熱了。

楚有瑕蜷在葉片上,枕著一塊稍微平滑一點的硬石頭,暈暈乎乎的。

“陛下……咱們怎麼出去啊……外面的人會找到我們嗎……”

“陛下……你餓嗎……你餓我也沒轍了……我好像生病了……”

那頭秦無嬰漠然回她,“囉嗦。”

“哦……”她這會已經開始遲鈍,迷瞪著也忘記自己剛才說了甚麼。

她聽見外頭的風聲,呼呼作響,穿進山洞裡,像那種詭異的呼嘯聲。但是她又聽見火苗跳動的聲音,火焰似乎更大了些。

衣裳隔絕一部分涼風,楚有瑕看到搭著的兩件衣服被風鼓動飛揚,衣袖交纏在一起。

她眼睛實在是撐不住了,眼皮滾燙,頭腦昏蒙,她臨昏迷前,咕噥一句:“陛下,你要是走別忘了帶我一起走……”

不知他有沒有聽到。

秦無嬰不間斷地往火堆中續幹樹枝和乾草,若是雨停倒還好說,若是雨不停,洞中這些東西根本不夠燒。

衣裳另一邊的人不出聲了。方才她嘀嘀咕咕迷迷糊糊的聲音他全聽到了。

秦無嬰望望洞外。

天色入暮,外頭漆黑,難見星月。

有風襲來,將搭著的衣物撩起,露出另一邊的人影。

楚有瑕安靜躺在乾枯的葉子上,睡夢中微微皺著眉。不知是熱火烘烤所致還是如何,她臉色紅撲撲的,身體卻蜷縮著,看起來很冷的模樣。

秦無嬰有所覺察,起身繞到另一邊,在她身前蹲下身體,寬大身形將火光遮蔽完全。

他低眸看著她,伸出手背試了試她的臉頰。

她發熱了。

楚有瑕無意識抖了抖身體,觸到臉頰上的熱源,蹭了蹭。他手指不自覺捋了捋她的頭髮。順勢摸了摸她的肩頭,皺起眉。

她光烤外裳有何用,身上的溼衣一點也沒換。這樣捂著一宿,只怕風寒會更嚴重。

楚有瑕仿似在做夢。有人似乎在扯她的衣帶,將她的衣衫一層層從肩頭扒下來。衣衫,下褲,貼身裡衣……

她燒得嚴重,分不清夢裡夢外,毫無反抗之力,身體的觸覺仍能感知,但是神智恍恍惚惚。

她好像……甚麼也沒穿了。

很快她又失去了意識,任由身邊人擺佈。

秦無嬰將自己和她的衣衫褪,盡,扯過烘乾的衣物蓋在她身上,再將剛換下的溼衣搭在了木架上。

他攏住她的肩頭,和她貼得很緊,將自己的體溫傳給她。她身上還有潮溼感,被他的體溫迅速蒸發。

她身上很涼,額頭又很燙,剛好倚在他胸口前。就這樣抱了一會,她呼氣搔得他身前癢癢的,秦無嬰掐住她的腰,將她往上提了提。

秦無嬰胸口起伏,靜靜望著眼前人。手掌從她的後頸撫到腰下。

她意識不清,但畏寒之下,身體本能向熱源靠近,摟住了他。

她的主動引得秦無嬰不悅。他將她胳膊從他腰上拂落。

秦無嬰低眸看著她的眉眼,思緒悠遠起來。

那時,十幾年前了。

二人也是因為意外同時墜落山崖,度過了一段時光。

真情與算計並存,各有其立場,各有其考量。

他閉了閉眼。額頭有些漲痛。

他這一生被推上這條路,她,功不可沒。

那些遙遠的記憶又開始折磨他。頭越發痛起來。胸口燥火升騰,他眼熱發脹,翻過身將她壓在身下,一把掐住了楚有瑕的脖子。

“呃……”她緊閉著雙眼,發出細小的痛苦的哀鳴。

他掐得愈發用力,她額頭青筋暴起,高熱之下仍不能睜眼,只能感知危險,不能反抗。

明明被掐的是楚有瑕,口中嗬嗬作響喘息不能的反而是秦無嬰。

方才尖銳急促的頭痛漸漸緩下來,秦無嬰也慢慢鬆了手。強撐著手臂,伏在她身體之上,恨怒交加,深深望著她。

夜很深。

長夜不知何時盡。

日出的光照進洞中。火堆早已熄滅只留餘燼。木架後的男女仍在深眠。

夜雨後,清晨的寒風凜凜,穿進洞中,驚擾洞中人。

楚有瑕緩緩睜眼,入目便是秦無嬰安眠靜態。她猛地一驚,但身體無力,掙扎不動。

她整個人趴在他身上,兩人均寸-絲不掛,肌膚緊緊相.貼。呼吸間胸膛各自起伏在彼此的身上。

楚有瑕閉了閉眼。

怎麼會,這樣……

昨夜她徹底入睡前凍得打擺子,入睡後便暖和許多,中間做了夢有人脫她衣服,還有人掐她脖子。

脫衣服顯然不是夢。但是掐頸她不確定。

她身體擦著秦無嬰的身體,趴到一邊。便聞得頭頂上的聲音,“醒了。”

楚有瑕面朝下趴著,未讓他看見臉,現下二人這個樣子,實在侷促尷尬,一時不知該不該回應他。

她心一橫,乾脆裝睡,裝作沒醒來。閉著眼沒應。

秦無嬰慢慢起身,毫不避違他在她面前沒穿衣服。他一站起身,遮住眼前天光,洞內都暗下來。

他扯過木架上的衣服,往洞口處走去更衣。

楚有瑕遲緩地睜開眼睛,想迅速爬起來,起得猛了,眼前發黑。

高熱仍未褪去,只不過比之昨日輕了些。

她慢慢坐起來,動作緩慢地穿好衣裳。僅僅是穿衣的動作都格外累。

楚有瑕扶著洞壁站起來前行,洞口處秦無嬰已經穿好衣裳,負手望著前方密林。

她開口,聲音有些嘶啞,“陛下,騎衛應該會找到我們吧……”

秦無嬰沒有回她,只徑直往前走。楚有瑕跌跌撞撞跟著,“陛下,你慢點……”

她只一味往前衝,不想他忽然停下來,一下撞在他後背上,下一刻,楚有瑕天旋地轉,再回神,她已經被他橫抱了起來。

秦無嬰面無表情將她抱在懷裡,眼睛四處梭巡,似乎在找甚麼。

雨後的密林空氣分外清新,將一切洗刷得透亮。

楚有瑕被他抱著,渾身僵硬,“陛下……這恐怕不合適……”

他沒說甚麼,當即將她放了下來,自己走自己的路。

楚有瑕又步履蹣跚地跟過去,心道自己剛才逞強甚麼呢,淨自己遭罪。

她腿腳發軟,沒看清腳下的橫伸的樹枝,絆了一腳,將將要摔在地上時,一隻手臂橫過來扶了她一把。

秦無嬰垂眸冷冷看著她,“抱嗎?”

楚有瑕咬唇,“勞煩陛下了……”

身體重量交給他,她想著再在人家懷裡睡著也不好,強打著精神。

“陛下在找甚麼?”

“水源。”

他抱著她走了一會,不多時,不遠處傳來水聲汩汩,楚有瑕指了指方向,“陛下,那邊有……”

秦無嬰直奔著水聲去。

他將她放在一顆巨木下,沿著河邊巡弋。楚有瑕靠在樹上,肚子不適宜地“咕”了一聲。

秦無嬰轉頭看她。

楚有瑕眼睛看向別處,裝作甚麼也不知道的模樣。

很快,他拿回來幾個貝類的東西,大概是水裡的魚蝦貝一類的鮮貨。

他鑿開貝殼,露出殼中的白肉。

楚有瑕沒有吃過這種東西,更沒有生吃過肉類食物,對這種東西不是很感興趣。她和他一天一夜沒吃東西,想來他也是餓了。

楚有瑕垂著眼睛走神,他將殼肉遞到她嘴邊,“張嘴。”

她皺眉,閉眼搖了搖頭。

她沒有多想,本來也是他自己抓的東西,他餓了便自己吃就好,不必管她。

可下一刻,秦無嬰有些粗暴地將那塊殼肉塞進她嘴裡。

“唔……”楚有瑕搖晃著頭想躲,躲不掉。他將生殼肉塞進她口中,直接用手指將殼肉順著她的喉嚨推下去。

“嘔……”楚有瑕想吐吐不出來,空蕩蕩的腹中本也沒東西可讓她吐。那一小塊白肉滑進她喉嚨,被她嚥下去。

她有些憤恨地瞪秦無嬰,秦無嬰只是擦了擦手指上的口水,面無表情的將剩餘的貝殼鑿開,“還要我餵你嗎?”

楚有瑕攥緊了手,被迫將剩餘的貝肉吞了下去。

秦無嬰眼看著她吃完,自己又去找了些,自顧自開殼吃肉。

楚有瑕緩了一會。果然吃了東西,身體虛感沒那麼重了。她心中空落落的,不知二人在這林中要滯留多久。

她閉著眼存續精神,朦朦朧朧的,似乎聽見有馬蹄的聲響踏地而來。

“陛下……陛下,你有聽見馬蹄聲嗎……”

秦無嬰側耳傾聽,鎖定了東側方向。

很快,馬蹄聲越發近,衛尉帶著一小支部隊見到溪邊的兩人,疾馳而來。

“陛下,微臣救駕來遲!還望陛下恕罪!”衛尉下馬,忙上前檢視秦無嬰有無受傷。

秦無嬰道,“朕失蹤一夜,有人知曉嗎?”

衛尉回稟。“鄒常侍回驛站後將此事告知了丞相,丞相壓下了訊息,對外宣稱陛下在朝臣離場後已回,只吩咐了微臣等人秘密尋找陛下。”

秦無嬰點點頭。

衛尉牽來御馬侍奉秦無嬰上馬,正示意手下人去扶樹邊的楚有瑕,但秦無嬰沒有上馬,徑直朝楚有瑕步去,攏起她的腿彎將她抱了起來。

衛尉急忙上前去秦無嬰身前接,想要接過楚有瑕,秦無嬰側了側身子,衛尉愕然一瞬,放下手臂。心中幾分瞭然,後退到秦無嬰身後。

他小心打量一眼天子懷裡的女人,很快將眼色收回。

此女從郢都跟隨回王宮,這麼短的時間陛下竟已對她這般不同。

楚有瑕揪著他臂膀的衣裳,頭垂得很低,不敢看周圍人的表情。

尷尬小聲道,“陛下別這樣,還是放下我吧……大家都看著呢,這樣不好……”秦無嬰面無表情道,“那你跟在馬後跑。”

楚有瑕不吱聲了。

衛尉和衛兵們見狀,皆噤了聲,不約而同低下頭。

他將她託上馬背,而後上馬坐在她身後從後面攏住她的身體。秦無嬰牽過馬韁掉頭,“前方帶路,回返。”

“喏。”

好在一天一夜沒甚麼意外狀況發生,順利被侍衛找到。

楚有瑕緊繃的心神鬆下來,馬背顛簸,她支撐不住身體,靠在秦無嬰身前,又昏睡過去。

——

封禪泰山一事結束後,秦無嬰先後見過了郡縣內的大小官員,視察了官員政績後,一行人準備離開泰山郡。

楚有瑕自那日回來後,及時得到了診治,除了發熱,身體內臟確有受震盪,但好在未出血,發熱結束後也未有明顯不適,算是有驚無險,她身體一向康健,又年輕,休養幾天便可。

後日便要回洛陽了。今日是在泰山郡的倒數第二天。算起來,從抵達那日到今日,也不過七天而已。

回返驛站後,秦無嬰知曉楚有瑕身體不適,沒有傳楚有瑕侍御。

晚上,楚有瑕進食完晚膳,便回了自己在驛站的房間。

最近秦無嬰沒有召她,她頗是清閒,休養著身體一日日見好。剛坐下準備更衣,便聽聞有敲門聲。

“楚長御,你在裡面嗎?”是鄒常侍的聲音。

楚有瑕忙起身開門。一開門便見鄒常侍端著藥盞銅盤。“常侍,有甚麼事嗎?”

鄒常侍道,“這是補身的藥膳,你睡前吃下吧。太醫令說這兩天你不必再飲藥了,可進補些藥膳。你別忘了用。”

他進門,矮身將銅盤放在桌案上。

楚有瑕望了望那碗白色略透明的藥膳,一看便是很貴的泣露燕窩。這一般是天子才能用的。她見過秦無嬰進食這種藥補。

她猶豫道,“這……這藥膳太過貴重了,常侍,我病得不重,不必這麼破費的。”

“況且……這是陛下才能用的,我用豈非是僭越。”

鄒常侍意味深長地笑了。

“傻丫頭。你以為這東西是我做得了主的嗎。”

楚有瑕急促眨了下眼,心頭沉重。

鄒常侍見她悶悶不樂的模樣,拍拍她的肩膀,“我從未見過陛下對哪個女人這般上心。”他說得含蓄。

“陛下賞識你,你受著便是。常人哪有這般的待遇。這是天恩吶。多少人求之不得。”

鄒常侍又勸了她幾句,叮囑她按時進膳,而後離開。

桌案上那盞燕窩藥膳仍在冒著熱氣。

淡淡清香縈繞鼻尖。楚有瑕只覺得刺鼻。

她端起那碗盞,將藥膳倒進了房內的花盆內。

……

在泰山郡的最後一日。

楚有瑕早早起來,提前打包包袱,這幾日都沒有在秦無嬰身邊侍奉,想來等明日上路後,她就得進車內侍奉了。

到了中午,又有人來敲門,這次不是鄒常侍,是鄒常侍身邊的小常侍,送的還是昨晚那種泣露燕窩。楚有瑕沒有多說甚麼,表面收下,關上門轉身就把燕窩倒進了花盆裡。

晚上也是同樣,她剛吃完晚膳便有人來送。倒完後楚有瑕守著空碗發呆。

她那日已經拒絕的很明確了。秦無嬰這樣對她也不知圖甚麼。

楚有瑕嘆氣,便當做是那日斷崖邊上她護駕有功吧。不再多想,走一步看一步便是。

“咚咚咚……”

又有人敲門。

楚有瑕心中痛苦,這次又要送她甚麼。她真的甚麼都不想要。

一開門,是笑眯眯的鄒常侍。楚有瑕忙看他手中有無東西。沒有。她放下心來。

“常侍,甚麼事?”

鄒常侍道,“陛下宣你侍御。”

“哦好。”楚有瑕應下,“我馬上過去。”她洗了洗臉,整理好衣冠,前往秦無嬰的住處。

一進門,撲面便是氤氳熱氣,幾個小宮人提著桶從內房出來,見到楚有瑕,和她打招呼,“楚長御。”

楚有瑕心中隱隱不詳,問道,“陛下……在沐浴?”

“正是呢。”

她閉了閉眼,強撐道,“那我在書房等陛下。”

小宮人道,“陛下身邊無人侍沐呢,方才讓我們都出去。召您來,想來是讓您在陛下身邊侍奉。您進去看看吧。”

楚有瑕臉色垮下來。

房內宮人都離開了,帶上了房門。偌大房間靜下來。

內房裡有輕微水聲,和正廳隔著一扇琉璃插屏。 屏風後人影模糊。

楚有瑕站在原地躊躇。屏風後,他忽然出聲。

“進來。”

“站在外面幹甚麼?”

楚有瑕低頭挪著步子往屏風後。她上次給他洗澡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雖然在他身邊侍奉這麼久,但是一逢上洗澡她便如個新人一般無措。

她深吸一口氣進入。

一進到內房,入目便是闊大的浴桶。浴桶旁是搭著換洗衣物的紅木椸架。

秦無嬰坐在浴桶中,手臂搭在桶沿上,“低著頭做甚麼。”

楚有瑕稍稍鬆了一口氣。還好他已經泡進水裡了,不用直面他的身體。

她抬頭,面上鎮定。“下臣服侍陛下洗浴。”

她目不斜視挽起衣袖,用襻膊綁好。拿過旁邊的皂角香粉,倒在拭巾上沾溼,轉到秦無嬰身後,力道合適地給他擦背。

或許是白日裡處理公務太累,這會他在桶中姿態鬆弛,眉目被熱氣蒸得溫和了些,連聲音都有些燻然。

“給你的藥膳吃了嗎。”

楚有瑕手下一頓,立刻恢復正常,“謝陛下關懷,已經……吃完了。”

秦無嬰淡淡嗯了一聲。“這兩天身體好些了嗎。”

“託陛下的福,已大好許多了。”她道,“陛下可有恙?上次墜崖何等兇險,陛下可有召太醫令檢視?”

朦朧霧氣中,他忽然轉頭看她。楚有瑕略怔,不知是否說錯了話。

秦無嬰輕笑一聲。“無恙。”他心情看起來似乎不錯。閉上目靠在桶壁上。

楚有瑕用水瓢舀了一勺水,輕柔澆在他的脖頸上,用拭巾將剩餘澡豆粉擦掉。

手臂猛然受縛,楚有瑕身體被迫往前傾了傾。她睜大眼看向秦無嬰。

秦無嬰單手抓住她一隻手臂,眼眸深深鎖住她的臉。黑漆漆的眼瞳如淵不見底,似要將人吸進去。

楚有瑕眼色閃動,有些無措,動了動手臂,想要掙開他的鉗制,“陛下您……”

秦無嬰沒有給她掙脫的機會,大掌掐住她的後頸,將她拉過浴桶,狠狠吻住了她。

楚有瑕一霎睜大眼眸。

他手掌這樣滾燙,幾乎要灼傷她。後頸被他鉗住,手臂被她困住,她只能以一個彎腰的姿勢懸在浴桶之上,腰腹架在桶沿上,任他索取。

鼻間呼吸不暢,她張嘴呼吸,被他撬開齒關入侵,攻城略地。

唇齒間的侵略感讓楚有瑕分外不適,緊緊皺起眉頭。他人有力,舌亦有力,掃過她整片口腔,往喉管處探。

她的驚呼被他吞嚥下,也方便了他舌根的入侵,他吻得很兇,整條舌吐在她口中,牙齒齧咬她的舌尖。

她推據,他進攻,直到她洩力不再抗拒。

楚有瑕趁勢往後扯自己的身體,腳下一滑,摔在了地上。

她面色惶惑,想不通怎麼突然這樣,只惴惴然跪在地上,驚恐喘著粗氣,下意識擦了擦嘴唇。

秦無嬰扶著桶沿,緩緩站起來,楚有瑕頭更低,絕不敢直視。

下半身被浴桶擋住,他滿是傷疤的精壯上身露出來,水珠亂濺。

秦無嬰見她方才擦唇模樣,霎時冷了臉色。他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指,居高臨下地望著她。

“上次欲獻身於朕,今次只是親你一回便覺委屈?”

楚有瑕心中有苦難言。上次他明明拒絕了,給他時候他不要,現在好端端的突然發瘋。

“不,不是……”她咬咬唇,“陛下太突然了……下臣惶恐……”她只能如實回答。

“嘩啦……”

聽聲音,他已經離開了浴桶。楚有瑕跪在地上,一時猶豫,不知該不該上前做些甚麼。

“還不過來更衣。”他聲音有微怒,但沒有發作。

楚有瑕忙站起身,嚥了咽喉嚨。秦無嬰背對著她在椸架站著,楚有瑕拿過木架上的衣物給秦無嬰披到肩上,一點點整理,仔細紮好繫帶。

秦無嬰抬起她的下巴和她對視,楚有瑕還在懼怕,不停地眨眼睛。

“現在不躲了。”

楚有瑕慢吞吞嗯一聲。

秦無嬰極輕地冷笑一聲。他微眯著眼盯著她,眼睛逐漸向下,手指撥開了她的衣領。

楚有瑕掐住自己的手逼迫自己別躲。

他並沒有大片地解開她的衣衫,只是順著衣領的縫隙慢慢探進手指,撫過她的脖頸,然後是鎖骨。

他盯緊了她的眼睛,不容許她一絲的逃離。

指腹陷在鎖骨窩裡,他摩挲了幾下。微微感受到她面板下經脈的清淺的顫動。

再往下——

衣衫驟然被拉開,突如其來的抓痛使得楚有瑕微微一抖咬緊了牙,她沒有直視他的眼睛,面色儘量平靜,無聲攥緊了手指。

秦無嬰低眸打量她的臉色。

他感受得到她呼吸的紊亂與胸口緊張的起伏,並未停手,有些病態迷戀地看她想反抗卻沒有的模樣。

楚有瑕站如一根木頭。儘量摒棄自己的感知。他初時很重,而後逐漸變輕,像一種挑弄。

良久,他抽出手指,曲起食指在她臉頰蹭了蹭,很滿意她不反抗的表現,“下次不要再讓朕不悅。”

楚有瑕抿了抿唇,“喏。”

秦無嬰沒有繼續讓楚有瑕侍奉守夜,楚有瑕從房裡出來時,長出一口氣。她心緒有些低落。抬頭看了看天。

夜愈發深,濃幕如墨。

今夜無月。

她心中不適。秦無嬰的狎弄讓她分外不適。

明明前幾日她準備獻身一次劃清了,可他偏不應她。現在他突然起意了,她便不能逃,只能受。

從秦無嬰房中出來到她的寢室的路不算遠,她慢騰騰踱回去。冷冷幽風過,刮過她臉頰。

胸前抓揉後仍有痛感,像是貼在面板上疼痛的恥辱。

楚有瑕回房,重重關上了房門。

從泰山郡回往洛陽正式啟程。

如楚有瑕所想的那般,她被鄒常侍叫回主車內,侍奉秦無嬰處理公務。

封禪的諸多事務顯然有些佔據了他平日處理奏章的時間,從泰山郡回返洛陽的這段路程,一路上不斷有快馬追上儀仗隊的程序送竹書入車內。

而他每日批閱的奏疏也成堆成堆地從車內搬出來封裝好,送往各處。斧正朝政,監管政務,一刻不得安閒。

他每日忙成那樣,鮮少和楚有瑕說公務之外的話,楚有瑕更喜歡這種簡單的狀態,一路上兩人沒怎麼說過旁的話,她安心許多。

儀仗隊如期抵達洛陽,原跟隨去泰山郡的儀仗隊人員有幾天休整時間可不必即刻上值,楚有瑕回到秦宮住處大睡一覺,將所有低迷情緒一掃而光。

回來了就有盼頭了。

在泰山郡的時候她跟隨儀仗隊,完全沒有空閒去見虞子期。

自那次巡視被刺後,秦無嬰儀仗隊和下榻的驛站裡裡外外加強三層,任何人不得輕易離隊,否則按細作刺客論處。

旁人想要進驛站或是進入隊伍,也需得層層審查且有正規目的方可批准。虞子期也插不進一絲縫隙見她。

睡醒後楚有瑕第一件事就是前往少府找少府卿。

“楚姐姐!”

一進入少府楚有瑕便聞小謝驚喜之聲,小謝噠噠跑過來抱緊楚有瑕,“我想死你了。”

“哈哈我也好想你呢。”

此次封禪泰山小謝並不在出行儀仗隊內,故而有近一個月沒有見到楚有瑕。

“你今日來此作甚,找我嗎?”小謝道。

楚有瑕笑道,“我來找少府卿,使君在嗎?”

“在呢在呢,我剛從他那裡出來。”她指指路,“今晚來我這吃飯吧,我剛領了月俸,買了好吃的,咱倆一起。”

“好呀好呀。”

小謝眼睛晶晶亮,“楚姐姐,告訴你個好訊息,我漲月俸了!”

楚有瑕也為小謝開心,“當真?恭喜呀!”

“嘿嘿,不枉我努力幹了這麼久,爹孃吃飯看病總算不用緊巴巴的了。”

小謝家中父母身體一直不好,還有個哥哥,也只是農民,一個人種地勉強養活三口,當時小謝父親病重,家裡人實在沒錢了,一頓盤算,地不能沒人種,不然就荒了,留了青壯年哥哥在家裡,把小謝送進了宮裡。

小謝心頭歡喜,“等我五年後出宮,差不多也到了該嫁人的年紀,稍微在宮中節省些,還能攢些嫁妝呢。”

楚有瑕被她感染,心頭也雀幾分,摸了摸她的頭,“到時,我們一起離宮。”

少府廳堂內,少府卿正在算賬,忽而一隻手蓋住他的賬簿,他正要怒罵,抬頭便見楚有瑕笑眯眯望著他。

少府卿拍了下她的手,“回來了。”

“嘿嘿回來了。”

“來此作甚。”少府卿繼續打算籌,盤算賬目。

楚有瑕湊近了些,滿眼期待,“下次出宮採買甚麼時候呀。”

少府卿抬起眼皮,“採買?”他拈了幾頁賬本看了看,嘖了一聲,“旬日前剛集中採買了一次。得等下回了。”

楚有瑕頓首跺腳,“那下次甚麼時候呀。”

“你這小女子,出宮一次心倒是野了。”少府卿調侃一聲,道,“得看是否缺物。”

“你急著出宮?你不是剛從宮外回來嗎。”

楚有瑕打哈哈,“哎呀跟著儀仗隊很累,哪有自己的時間。”

少府卿翻開新賬目,“等著吧,估計得有一陣呢。”

楚有瑕略略失落,嘆了口氣。“哦。”

她垂頭喪氣準備離開,叮囑少府卿,“那要是可以採買了,一定要告訴我一聲。”

“知道了知道了。”少府卿隨口應下,瞥了賬簿一眼,忽而看到甚麼,眼睛一亮,“嘿,真是想甚麼來甚麼。”

楚有瑕止住腳步,“甚麼?”

少府卿用未蘸墨的狼毫點了點賬本一行出納計數,“這批絹綢倒是快用盡了,等數目少於十數,便需補量了。”

“那是不是很快我就可以出宮了?”

少府卿淡淡瞟她一眼,“嗯。”

楚有瑕嘿嘿笑激動地拍了拍桌子,震盪賬簿一晃一晃的,少府卿穩住桌案,嗔斥她,“哎哎行了,別打擾我對賬。這麼閒幫我乾點活。”

楚有瑕趕緊起身,“那我就不打擾使君啦,我找小謝去。”

“哼,沒良心的丫頭。”

她剛跨出門檻,又轉身殷切叮囑少府卿,“使君,到時間了千萬要來找我。”

少府卿擺擺手,示意她趕緊走,“知道了知道了。”

楚有瑕沒有立即回住處,折身去找小謝,庭院裡,小謝正在池子邊淘洗衣物,見楚有瑕過來了,笑道,“你那邊完事啦。”

“嗯嗯。”她小跑過去在小謝身邊蹲下,“你今天忙嗎?”

小謝用手背蹭了蹭額頭,“還好,等會洗完衣物,要去柴房那邊劈柴,快入冬了,宮裡的燃物得備起來了。”

“那我和你一起吧。早點弄完,咱們早去吃飯。”

“好呀好呀。”

楚有瑕幫著小謝把衣衫晾好,兩人說說笑笑,往後院走去。

少府後院有來往的宮人宮女,都是做雜活的,彼此間並不相熟。小謝找了塊空地,搬了倆小板凳過來,兩人剛要坐下,便見有一宮人過來,踢翻了小謝的板凳。

“哎,沒長眼麼,這是你的東西嗎你就拿來用?”

後院的坐具有限,大家幹活時一干便要幹很久,有個坐的器具更舒服些,所以小板凳這種東西都要靠搶。

小謝急急起身,“對……對不起,那這個你用吧……”她撿起來,要交給那個宮人。

楚有瑕緊緊皺起眉毛,蹭地站起來,“你是誰?”

那宮人大概是霸凌小宮女慣了,見楚有瑕也是一小女子,沒將她放在眼裡,“你又是誰?”

她今日來少府沒穿長御服制衣冠,只穿了自己的尋常常服。上前一步,站在小謝身前,盯著那人,“我是陛下御前長御。”

那小宮人半信半疑,但也是個識眼色的,他沒見過楚有瑕,也不敢妄自起衝突,略略消了些氣焰。

他對小謝道,“呵,今天就算了。”

小謝低著頭,怯怯的樣子,顯然被欺負慣了。

那宮人正要接過小謝手裡的板凳,楚有瑕抓住了他的胳膊。

“誰讓你拿了?這是你的東西嗎,你就拿來用?”

那宮人手臂被抓得生痛,扯了半天沒扯開她的鉗制,“放手!”

楚有瑕繼續道,“這都是宮裡的東西。宮裡的東西都是天子的,你敢將天子的東西據為己有?”

她一個大帽子扣下來,那小宮人立刻慌了神,切齒道,“你別亂說!”

“那我問你,這是你的東西嗎?”

宮人漲紅了臉,“不,不是……”

後院裡來往的宮人宮女見此處有爭執,不約而同停下來,隔著不近不遠的距離好奇地看向這邊。

見他低頭,楚有瑕轉向小謝,“他是不是經常欺負你?”

“也不是隻欺負我,很多人他都欺負……”

“哦,原來是慣犯了。”她淡淡瞟向他,宮人渾身生寒,“你想幹甚麼!”他斜了一眼楚有瑕的腿,趁她不備欲踹她的膝彎,“啊……”

尖叫的不是楚有瑕,是那欲偷襲的宮人。

手臂的劇痛迫使他躬下身,腳還沒來得及踢出來。

“你聽好了,再讓我知道你欺負旁人,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我經常來少府,少府卿認識我,也允我自由出入。”

“聽見了嗎?”

她聲音不大不小,周圍一圈人皆可清晰聽到。

宮中霸凌者定然不止他一個,今日教訓他,也是給這裡那些未露頭的人一個警告。

“知道了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那宮人痛得帶了哭腔。

她狠狠甩開他的手臂,將他摜在地上。宮人連滾帶爬踉踉蹌蹌的跑開。

小謝怕事情鬧大,趕緊驅散眾人,“大家都散了吧,沒事了,趕緊去幹活吧,去吧去吧……”

眾人緩緩散去。

小謝心頭還在緊張,可是一看到楚有瑕心中便定了下來,她抱住楚有瑕,眼神崇拜,“楚姐姐,你好厲害……”

一下午很快過去,兩人擦擦汗回了小謝的住處。小謝像以往兩人聚餐一樣,打了染爐,買了好多肉,兩人邊吃邊聊天。

“楚姐姐,你對我真好,我都不知道怎麼報答你了……”她吃了滿嘴的肉,唇邊都是油花。

“這有甚麼,你之前不也幫過我。那時候我發熱,也只有你幫我。”

那時她跟隨巡視儀仗從郢都前往洛陽,一開始對小謝根本沒印象,就是小謝的主動關懷,二人才有了相識的契機。

小謝擦擦嘴,將菜葉子扔進染爐內,“我那時候覺得你真可憐,也是從家裡離開進宮……我也是這樣進的宮……”

她並不清楚楚有瑕被迫進宮的原因,只是看到另一個女孩和她有相似的際遇,就順手幫了一把。

進宮的這些年,她一次也沒回家過,她年紀小,每次受了欺負也不敢表露情緒,每當夜深人靜就縮在被窩裡哭,想回家。

想家的每個日夜慢慢熬了過來,漫長的深宮日子總算有了一點點希望。

想到五年後兩人一同出宮,小謝心頭憧憬嚮往,“等我出宮了,回家先安頓好父母,然後去找你玩,我想先到處走走,嫁人先不急。慢慢攢錢,父母健康,哥哥也不用那麼累。”

“可以啊,你要是能定居郢都,我可以幫你和你哥找個穩定的活計,你也不用那麼累,你倆養活你們一家不成問題。”

她家博士府這點關係還是有的。

“啊,這麼厲害?”小謝聽說過託關係走後門這種事,但從來沒想過這種好事會發生在她身上。

她沒有放在心上,笑道,“不急,現在考慮這些還太遠了。”

小謝頭靠在楚有瑕肩上,嘿嘿笑,“楚姐姐,你對我真好……有你真好……”

染爐騰騰冒著熱氣,楚有瑕往裡頭加了水繼續咕嚕嚕煮著肉和青菜。

熱菜盈香,月圓晴朗,兩人說說笑笑,直到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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