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做朕的女人。
封禪泰山的禮制究竟是何種禮制楚有瑕後續沒有再關注到,只是那日各方儒士入宮離開後,秦無嬰加快了前往泰山封禪的程序。
宮中上下著手準備離宮外出,儀仗比之幾個月前巡視天下的規模更加盛大。
浩浩蕩蕩的儀仗隊自洛陽出發,前往博陽泰山郡。楚有瑕自然也跟在儀仗隊中,此次隨儀仗隊出行,已不再和當初隊尾輜重隊一隊的人為伍。
玉珞轀輬車緩緩駛行,不時有隨行的宮人將成堆的竹簡送入車中。
楚有瑕如往常一樣侍御,做好瑣碎的細事。
秦無嬰注意力似乎不是很集中,連續批閱完三卷竹書後,沒有立刻展開新冊。他抬手撩開車窗簾,看著外頭景色在眼前流過。
楚有瑕將博山爐中的香灰倒掉,換上清新明目的萘果香。
車內封閉,不怎麼透氣,她將頂上氣窗開啟,又將另一側車窗簾撩起,掛在側邊的黃銅勾上。
秦無嬰望著外頭的景色,靜靜道,“十二年前大梁建國時,你在哪裡?”
車內只有她和秦無嬰二人再無旁人,這話除了問她也不會是問別人了。
楚有瑕只覺得這問題奇怪。十二年前她才五歲,還能在哪,自是在郢都,在自己的家中。
她認真回答,“回陛下,那個時候下臣還是一孩童,尚在家中待學呢。”
“孩童嗎……”他仍舊沒有看向她,車隊途徑密林,秦無嬰望著漸漸斑駁的樹木喃喃道。
他終於轉過身,幽幽凝視著她的面容。
楚有瑕抿了抿唇,輕淺低下眼眸。
他似乎透過她在看另一個人。
她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這麼想。從二人初見以來他對她說的某些話和行為,已經不止一次讓她總是有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良久,秦無嬰無奈嗤笑一聲,眼中浮上淡淡的痛苦,他垂睫,冕旒墜子在他眼皮上輕輕搖晃出陰影。
車輪大概是碾過了凸起的石頭,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
楚有瑕搖晃幾下,迅速站穩。
秦無嬰冕旒珠墜颯颯作響。他輕呼一口氣,似乎有些累了。“給朕更衣。”
說是更衣,但也不是在宮中那般全身裡外更換。今日清晨出發,他著正式的冕服、珠旒冕冠、玄衣纁裳示於人前,現已入車,便不必著這般繁重的衣物。
楚有瑕給他卸下珠冠,解掉外裳,齊整掛在椸架上。
秦無嬰闔目,皺了皺眉,將案上的奏書掃到了一邊,“頭痛,給朕按按。”
她步到他身後,指腹小心地搭在他太陽xue上揉按起來。
清風透過車窗,一掃車內的滯悶,有雀啼鳴,飛過車隊上空,略做盤旋後遠去。
深秋了,天氣不似以往那般炎熱,越發清涼起來。道兩旁的落葉簌簌,從樹枝脫落凋零。又是一季過。
楚有瑕思緒飛揚,走起神來,想著甚麼時候可以再次採購出宮,自上次採購回來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虞子期那邊過得怎麼樣。
等封禪結束後回宮,她要挑個時間去少府問問少府卿。
她目視前方,手腕忽然傳來交握的溫熱感。秦無嬰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楚有瑕回神,有些無措,“陛下,不舒服嗎?”莫不是自己方才沒注意,下手重了。她趕緊放輕力度。
秦無嬰沒有說話,微仰頭注視她的眼睛。
他掌心滾燙,緊緊錮住她的手腕,將她整隻手腕圈在掌中,不留一絲縫隙。
靜默中,唯聞彼此的呼吸聲。慾念隱於瞳孔深處,他目色越發灼然,將她的面貌人影糾纏在目中。
木案上照明的燭火“嗤”地爆了下,將火色點燃。
秦無嬰喉結滾動了下,音調不容置疑。
“做朕的女人。”
楚有瑕掙脫起來,緊緊凝起眉,“陛下,你太累了……”
“請放開我……”
“為何不願?”他眼眸深邃。
楚有瑕深吸一口氣,強做鎮定,“下臣已有夫君,尚無一女侍多夫的先例。”
“你待在朕身邊,只需侍奉朕,你遠在天邊的夫君無需再惦記。”
楚有瑕咬唇,“昏約已成。雖未舉行昏禮,但下臣早已和夫君同身同心,早已是他的人。”
秦無嬰眯了眯眼,眉頭壓下來,“只是因為你早有所謂家室夫婿,便不肯從朕嗎。”
楚有瑕狠下心一拒到底,“不止,”她猶豫片刻,直言道,“下臣只將陛下當做天子,不願褻瀆天子。”
她繼續道,“下臣願忠心侍奉殿下,只望能贖清過失,身份到期,離宮回鄉。”
她還想回鄉。秦無嬰在心中冷笑。
他抓的那樣緊,楚有瑕只覺得整隻手被他攥得發麻發涼,她跪伏下來,低下頭,不再掙扎,吊著那隻手任由他抓握在手裡。
秦無嬰緊緊盯著她,慢慢鬆了手。楚有瑕手臂垂下來,手腕那一圈已然有了紅印,如被繩索勒過,緊繃的痛感。
她聽見他幾不可聞的冷哼聲,沒敢抬頭看他的臉色。
胸口心臟咚咚跳著,楚有瑕惶惶然。
明明前幾日他明知丹藥有助興的副作用,還提醒她,放過了她。
他想不想要只在他一念之間,他的寬容也好強硬也好,都憑他決定。她除了堅定的拒絕外,沒有任何反抗的餘地。
他為刀俎,她為魚肉。
她仍是跪伏的姿勢,脊背很彎,只能看見他錦服下遮擋的膝蓋,如他的人一般堅硬冷漠。
“下去。”他冷冷出聲,楚有瑕如蒙大赦,低頭退出主車。
儀仗隊仍在前行,楚有瑕跟在主車旁行進,心頭惴惴的。
臨近中午,該是用膳時間,儀仗隊停下來著手準備午膳。
楚有瑕正猶豫要不要進去送午膳,便見鄒常侍端著雕木食盒已經進了主車。
她放下心來。安心自己吃飯。
到了晚上,儀仗隊駐紮,楚有瑕一直沒有收到秦無嬰喚她上車侍奉的訊息,同隨行的小宮女住在帷帳內。
入夜,大家趕了一天的路都已疲乏,早早睡了。楚有瑕臥在通鋪上,睜著眼睛,一時難以入眠。
她今日明確拒絕秦無嬰不知道會有甚麼後果。
雖然她對於秦無嬰來說隨時可取,但她始終要表明自己的態度。
秦無嬰此人有自己的原則,曾經強制過她,但也並非商紂夏桀一流的暴君。
長夜沉沉,夜幕無星無月。
楚有瑕翻了個身,長長嘆氣。
內心的不安使她越發不確定以後,她現在就是很被動,她的人,她的人生都掌握在秦無嬰手裡,她沒得選。
她現在好不容易有點盼頭,可以收信件,可以出宮見虞子期,若是哪一天,這些都被收回了怎麼辦?那她將又要回到初入宮時的混沌、不知前路的迷茫空洞狀態。
枕頭邊的床單被她的手揪起大片褶皺。
她睜目至後半夜,昏昏沉沉睡去。
……
儀仗隊繼續往博陽泰山郡前行,自那日楚有瑕被秦無嬰趕下車後,主車內服侍的一直是鄒常侍,秦無嬰再未傳召過她。
楚有瑕每日跟著車隊,也不敢再主車旁行走,只跟在副車旁打下手。不跟在秦無嬰身邊反而沒那麼多事可做。
距離泰山郡大概還有三四日的路程,北方至秋,秋雨漸多,來的急又快。
儀仗隊暫停前行,支起雨布和簡易遮棚避雨。車隊外的眾人紛紛躲進遮棚中避雨,楚有瑕找了個角落,托腮望著急促落下的大雨。
她瞥了一眼不遠處的主車,主車停在原地巋然不動,雨布遮於其上,不露一絲風雨。
車窗閉得緊緊,看不到裡面分毫情狀。
楚有瑕低下頭,思緒胡亂發散。
他明明看起來是討厭她的,為甚麼還會說出做他的女人這種曖昧的話,難道是因為他身邊近身的女官只有她一個?洛陽宮長秋宮中也有很多小宮女,都不如她離御前親密。
她也從未見過聽說過秦無嬰寵幸其他宮女。
想來,只有一個原因。
紓解罷了。
那日他的兇悍強硬並無半分情意,只有索求。或許是他年紀大了,久未逢甘露,一時得了意趣,便揪著她不放了。
狂風漸停,雨勢越發小,只餘細細毛雨。隨行侍從們開始拆遮棚,準備上路。
楚有瑕起身離開遮棚,方才陰沉的天漸漸透亮起來。
她望一眼主車,那邊也在收拾雨布了,鄒常侍自車中出來,指揮叮囑周圍的人。
楚有瑕心中慢慢滋生出一個念頭。
她提著衣襬,步向主車方向。鄒常侍正在交代車丞注意事項,楚有瑕上前拉了拉鄒常侍的袖子,鄒常侍正要問,便被楚有瑕食指比在唇前的動作打斷。
她拉著鄒常侍到一旁無人處。
“常侍,陛下這幾日有沒有喚過我?”
“無,若是喚你我早去叫你了。”
這在楚有瑕意料之中,她道,“常侍可否與我行個方便,今晚我來侍奉陛下。”
鄒常侍猶豫,“這……陛下未曾傳召你……”
“常侍放心,陛下若是追責,我一力承擔,絕不連累常侍。況且我侍奉陛下已久,陛下對我早已信任。”
“這次做錯了些小事,引得陛下不快,被趕下了車。但陛下沒有罰我,召我回去是遲早的事。”
“我想表現表現,常侍通融通融。”
她入宮後沒多久便可受秦無嬰親手指派,近前服侍,鄒常侍感覺得到,秦無嬰對她比其他宮人更上心的多,甚至是不一樣的存在。
“成吧。這次可得好好的,別惹陛下生氣了。”他囑咐她。
楚有瑕應下,“常侍放心,常侍放心。”
入夜。
鄒常侍離開主車後,秦無嬰正在木案前批閱最後一卷奏章。有人登上馬車,進入主車內。
秦無嬰沒有抬頭,只道,“點燈。”
來人沒有應聲,只是上前將案上燈燭替下,換了更明亮的小型銅枝燈。
秦無嬰藉著光亮看清眼前人,面色淡漠,“誰允你入車的?”
楚有瑕後退一步,跪下身,“是下臣 自作主張。望陛下恕罪。”她頓了頓,終於說出自己的來意。
“下臣……下臣有話想對陛下說。”
燈火閃爍,映得秦無嬰眼眸忽明忽暗。
楚有瑕手撫上自己的腰帶,咬唇攥了攥手指,緩緩解開衣帶。
外衣,裡衣,一層一層,直到她上半身1赤.潔的身子袒露在朦朧的燈光中。
作者有話說:
椸架:衣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