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 23 章 好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
楚有瑕起身坐在虞子期堅實腿上,摟著他的脖子,“等我五年,等五年後我恢復自由身,咱們回郢都,再也不摻和任何事了。”
虞子期和她額頭靠著額頭,眸色微沉,一時沒說話。她以為他心頭傷心,輕吻他的額角和鼻樑。
“有你陪我等我,我一點也不覺得苦。”
虞子期含住她口唇深吻,迷濛中兩人往榻上倒去。楚有瑕迷離睜開眼恢復神智,推著虞子期坐起來。
“不行,小謝還在外頭等我呢。”
從情感上來說,虞子期很希望楚有瑕能留下,可他終歸不願給楚有瑕惹麻煩。久未見的少年夫妻,他只想抱著她和她好好說會話。
虞子期長嘆一口氣,摟她起身坐正,整理了下她的衣襟,“嗯。”
“我家中人如何呢,家裡一封信也沒回我……”她聲音低了下去,有些失落。
虞子期撫她的後背,“博士府一切都好,來洛陽前岳父讓我捎口信給你,讓你不要牽掛家中。”
楚有瑕微微點頭。
外頭月色更濃,烈色煙火愈發盛大,將月光襯的暗淡,聲響光輝穿透緊閉的窗牗。
楚有瑕起身,“我得走了,不能在這裡耽誤太久。”
“哦對了,虞老闆,這兩天咱得談談生意。”她彎腰在他唇上啄吻一下,很快分開。“明天,我還來找你。”
楚有瑕往前廳找小謝,小謝正眼花繚亂地看滿廳繽紛織錦絲綢嘖嘖稱奇,都是各地的名貴織品,價格不菲,一匹匹數需百金了。
她見楚有瑕下樓,忙迎上去,“楚姐姐。”楚有瑕滿面笑意,“走吧。”
小謝跟上她,“那個家主是甚麼人?沒有為難你吧?”
楚有瑕含糊道,“是家鄉的熟人。”
兩人出了綢布莊,外頭煙火再次綻放。小謝想起正事,“哦對了,那家食肆咱現在去看看嗎?”
楚有瑕伸手放在額前,眺望了下遠處高空的星焰,輕鬆道,“沒事,明天去就行,我老鄉認識那家食肆老闆,明天去老闆會在的。”她心下輕鬆,神采飛揚,“走,請你吃好吃的。”
兩人逛夜市逛到亥時,回到客舍時小馮小蔣的房間早已熄了燭火。
小謝洗漱完打起了哈欠,楚有瑕還神采奕奕一點也不犯困。
兩人同宿一榻,小謝在楚有瑕身側很快呼吸均勻睡過去,楚有瑕給她攬了攬被子,等待明日與虞子期的相見。
翌日。
小謝醒來時,身邊空空,剛穿好衣裳便見楚有瑕從外頭進來,端著銅盆打好了洗臉水。
“醒了,快洗洗吃早膳。”楚有瑕擦了擦手,“今日我自己去食肆和那邊的老闆交談,你和小馮小蔣先去別的商鋪。”
小謝還沒清醒,揉揉眼睛,沒有多問,聽從她安排,“好。”
吃完早膳,四個兵分兩路,他們三個人去提貨,楚有瑕隻身一人前往霞起食肆。
清早的霞起食肆內沒甚麼食客,只在商鋪前支了個早餐攤,看起來甚是普通。
一進去,便有堂倌迎上來,“使君,不好意思,咱家今日店內暫閉不招待。今日只賣早膳糕點。”
楚有瑕擺手,“不吃飯,買貨,你們老闆呢,我要見他。”
堂倌恍然了一下,反應過來,忙迎著楚有瑕上樓,“請,請。”
“子期!”
一進房便見滿桌的楚系菜餚,虞子期盛好飯,笑望向她,“真會踩點,剛做好。”
“好香啊。”楚有瑕離家有些日子,再也沒吃過正經楚菜,她趺坐下,食案上雖不是大宴的珍饈玉食,確是地道家鄉菜。
縱是她剛剛吃完早膳,這會也忍不住繼續進食,食指大動。
虞子期似乎不餓,坐到她身旁給她佈菜,“宮裡的伙食能吃嗎?”
楚有瑕搖頭,“不算好也不算差,總之是人吃的,和你做的沒法比。你吃這個,這個好嫩。”她夾一塊鮮嫩魚肉塞到他嘴裡。
虞子期面有心疼之色,“還想吃甚麼,我讓他們去做。”
“這些就夠了,還怕吃不完呢。”
她以前在府中吃東西挑食,現在有甚麼吃甚麼也不挑了。
楚有瑕抿了一口果酒,就著虞子期的手擦嘴,忽然有些怔惚,眼睫垂下來,低頭靠在虞子期肩膀上,有些不敢信,“我不是做夢吧。”
前些時日在宮裡待得她要死要活的,一點盼頭都沒有,現在最想見的人在眼前,好酒好菜在身前,難得沒有不想見的人,一瞬有些迷恍。
虞子期扶著她的肩膀使她正視他,認真道,“我有一計,可驗夢中夢外。”
他撫上她的臉,而後拇指食指輕輕捏住她的臉往兩邊揪了揪。
楚有瑕“嘖”了一聲,拍開他的手,“討厭。”響亮的一聲打在他手背上,虞子期痛呼了一聲,“嘶,痛死了。”
“你少來,我沒用力。”
她捶打他肩膀,將他推倒,趴在他身上,安靜了會。
“五年好長啊。”
“你一定要陪我。”
虞子期撫上她的後背,掌心溫度溫熱。
“真不想回去啊……好想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她抽抽鼻子,忍住沒有落淚。
“我會陪你的。”他輕聲承諾。
“我就算不出宮,你也要常給我寫信。”
“嗯,我會的。”
楚有瑕拉著他坐起身,嘀咕道,“不能忘正事……”
“我要買你這裡的食譜和菜餚,你開價吧。是多少錢便是多少錢,太便宜了惹人懷疑。”
“我明白。昨夜已經讓人去準備了,等會帶你去看。”
他一貫做事周全,現下已然準備好,楚有瑕也不必多操心了。
她攬住虞子期的脖子,和他鼻尖對著鼻尖,“我今天是自己來的。”
“要去我那裡嗎?”虞子期摟住她的腰。他那座海棠庭院還沒有帶她去過。
楚有瑕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呼吸淺淡,灼熱在他面上。“我很想你。”
兩人離得很近,她眸光流轉,睫毛一眨一眨的,刮蹭著他的睫毛,癢意透過眼睫發顫軀體。
香爐中燃了清淡的萘果香,絲絲縷縷繚繞。
他撫上她的腰側,眼眸深深,曲指蹭了蹭她的臉頰。她確是瘦了,臉頰肉都沒了,眼睛漆亮如瑪瑙。
虞子期摟著她慢慢臥倒。
窗牗的珠簾慢慢落了下來,遮住外頭的天光與漸起的人聲。
————
此番出宮採購,楚有瑕完美交差。剛剛回到宮中住處,鄒常侍便來敲門。
“你可算回來了,換好衣裳前往御前侍奉。”
“啊,這麼快?”
鄒常侍瞥她一眼,“出宮一趟,心野了,該乾的活都不願意做了。”
“不是不是,”楚有瑕忙否認,“我一身風塵還未洗淨便面見陛下,怕衝撞汙了陛下的眼。”
“行了,沒那麼多講究。你趕快啊。”
“是,是。”
鄒常侍走後,楚有瑕長嘆一口氣,盤好長髮換上長御服制,急急往洛陽宮中去。
洛陽宮門開著,她低首進去,殿內,秦無嬰同往常一樣正在處理公務。
他身後的小常侍見楚有瑕來了,後退幾步,楚有瑕接過他手裡的竹書,對他點了下頭,小常侍退下離開。
楚有瑕看了看地上堆成山的竹簡,一卷卷分類擺放封袋。
寂靜的大殿裡,只有穿堂風的聲響。“回來了。”
楚有瑕險些掉落手中的竹簡,她穩了穩,小步走到漆案前,躬身揖了揖,“下臣已歸,一切順利,勞陛下掛心。”
秦無嬰抬首,碎光落在他眉目上,染上幾分溫和。楚有瑕微抬起頭,眼瞳清潤,目色恭謹。
他掃視了她一眼,“氣色好很多。”
楚有瑕繃緊了弦,“託陛下的福。”
果然,放她出去一陣,整個人活泛了許多。
秦無嬰沒再多說甚麼,擺了擺手,楚有瑕走到他身後,繼續擺弄那堆奏簡。
——
自秦無嬰下詔,邀各路學者前往洛陽制定禮制後,各國學者不敢違命,動身很快,從各路八方齊聚洛陽都城。
望夷宮中,諸位學者端坐,秦無嬰居於大殿之上,冕服莊重。聞人昂伴於秦無嬰右側案前,隨同天子見各方學者博士。
殿中宮女常侍人流不斷,根據每位學者博士地域出身的口味奉上菜餚酒茶。
大殿兩側的青銅連燈輕煙嫋嫋,滿座衣冠肅斂。
奉餚的宮人漸漸退去,趺坐在大殿之下的博士們觀桌案的精緻菜品,彼此交換了眼色,皆無聲。
清冽酒液倒入酒爵中,在寂靜的大殿中清晰可聞。楚有瑕盛完酒後端著鎏金銀蟠龍紋銅壺退到秦無嬰身後。
“諸位,朕此番邀諸位前來的目的,想必諸位已然知曉。”秦無嬰環視一週,緩緩開口,音色沉穩如山。
“我朝建朝十餘年,至今無適宜周全的祭典禮制,此次封禪泰山,並非凡事,當鄭重待之。”
“如今天下一統,再行舊制已不合時宜,自該以新制行祭,諸位有甚麼看法,均可一敘。”
殿之下,玄衣賢冠的儒士學者們屏息低首,無人應聲。
聞人昂執起酒盞,道,“諸位,今日可暢言,陛下誠心相邀,還望諸位直抒己見,不必顧慮。”
他仰頭代天子先飲,以示誠意。
滿殿雅雀無聲,近乎落針可聞。
楚有瑕在秦無嬰身後,屏息靜氣悄悄環視觀察所有人。
沒有人願意發言。
她嚥了咽喉嚨,垂眸看向秦無嬰寬闊的後背。他背對著她,看不清他甚麼臉色。
楚有瑕默默攥緊了手中的酒壺。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