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今日收拾收拾,明日前往……
在太僕寺的日子不算長,楚有瑕待了一個月和四馬感情已然漸深,臨走前楚有瑕帶著四馬又策奔了一回,與它們好好告別。
主簿將楚有瑕勞役的時間勾掉,以證她完成了為期一月的勞役。
楚有瑕連連謝過,將公牒揣進懷裡。
有了公牒,楚有瑕便可順利回少府了。
離開太僕寺,楚有瑕一身輕鬆,路上哼著郢都文化習俗中的舊調子。
遠遠看見少府大門,便見小謝在門口等候。
小謝揮手,“楚姐姐!”她小跑著趕過來,抱住楚有瑕,“終於回來了。”
楚有瑕捋了捋她鬢邊的頭髮,“最近怎麼樣?”
小謝摟著楚有瑕的腰往府中走,“還是那樣啦,上次回來後使君罵了我半天。”
“楚姐姐,你受苦了。太僕寺那邊的活很累吧。”
“還好。”
這是她的真心話。除了頭一天差點和馬奴發生爭執,後面日子她一個人在偏院待得挺好的,雖然有時會碰見那群野蠻的同僚,但是後面他們也沒有再輕易找茬。
且四馬乖順,她照料它們沒有很辛苦,反而樂在其中。如今回了少府,反而有些捨不得。可能以後都沒有機會見到它們了。
她擁著小謝往府內去,回到自己的住處,室內一切如新,顯然有人悉心打理過。
“你不在的日子,我都在好好打掃你的房間等你回來。”
楚有瑕摸摸小謝的腦袋,“我沒事,謝謝你。”
小謝道,“楚姐姐,使君外出這會不在,我去做點好吃的,你休息一會,咱等會吃飯。”
“好啊。”
楚有瑕伸了個懶腰,臥倒在自己榻上。果然還是自己的房間最舒服。
楚有瑕眯了會,再睜眼也將是正午午膳時分了。她剛起身,便聞得門聲響。小謝在敲門,“楚姐姐,咱吃飯吧。”
“來啦。”楚有瑕開門,小謝端著銅盤進來,“快洗把臉吧,膳房裡還沒端完,我再去一趟。”
這一頓做的尤為豐盛,想來也是小謝這些日子攢了月俸湊的這一頓午膳。
楚有瑕心知小謝心有愧疚,乾脆放開肚皮大快朵頤。
午膳食完,楚有瑕和小謝一起收拾碗筷,兩人往膳房去。
“使君這會應該回來了吧,他還沒接我的完役公牒呢。”
少府卿接了她的公牒記檔,她才算正式回歸,不然在宮中算黑戶。
小謝道,“應該回了吧。”她接過楚有瑕手中的碗筷,“我幫你洗了,你去前府看看吧,說不定他已經在了。”
楚有瑕把東西交給小謝,自己獨自往前府去。果然還未進得房內,遠遠便可望見少府卿在桌案前處理簡牘。
“使君。”楚有瑕喚了一聲,聲調輕快。
少府卿抬起頭,看清眼前人模樣,“你回來了。”
楚有瑕拿出太僕寺主簿蓋章的公牒,放到少府卿案上,“嗯,太僕寺那邊勞役結束了。”
少府卿翻了下公牒,蓋上方寸大小的印紐章。
楚有瑕道,“使君,那我就先回去了。有甚麼吩咐便去找我吧。”
她正要走,少府卿喊住她。
“等下。”
楚有瑕駐步。
“正要和你說呢,你此次回來,不必在少府多待,今日收拾收拾,明日前往洛陽宮御前侍奉。”
楚有瑕愣在原地。
“御前……?”
少府卿見她一臉驚愕之相,笑道,“怎麼,高興傻了?”
“你這小女子命真好,驚擾了陛下沒怎麼受罰,還給你提拔上去了。”
“御前侍奉的機會可不多,多少人待在少府一輩子見不到陛下天顏呢。”
“好好珍惜,前途無量。”
楚有瑕快哭了,她有些焦急。
“這是甚麼時候決定的啊,使君,我在少府幹的好好的,怎麼突然要去御前了呢?這個機會能不能讓給旁人呢?”
少府卿茫然,“怎的,你不願?”他道,“就前些日子的事。”他回憶了下,“半月前吧。”
“這並非我所決定,是陛下身邊貼身的鄒常侍來交代的。”
“鄒常侍所言便是陛下所言。你可是陛下欽點。”
楚有瑕算了算日子,正好對上那夜在池塘邊撞上秦無嬰。她欲哭無淚,果然每次碰上秦無嬰沒甚麼好事。
她支支吾吾,左右躊躇,“可以不去嗎?”
少府卿淡淡看她一眼,似在聽天方夜譚,“你說呢。”
他當是小女子未曾直面天子,心有敬畏縮手縮腳,便鼓勵她道,“天子身邊行事雖要謹慎,但陛下待身邊人還是極好的。”
“上次我為你求情,陛下不也免了你牢獄之罪,只罰了你勞役。想來是聽人言你照看馬匹頗有一套,看中了你的能力。”
少府卿問,“你在太僕寺時如何?”
楚有瑕悶悶道,“挺好的。”
“那不就是了。”他寬慰她,“你雖離府侍御,但名冊仍歸在少府下。將來你若出人頭地,別忘了少府對你的照顧便是。”
少府卿又交代了她幾句,楚有瑕魂不守舍地應下,失魂落魄地回房。
既為天子近侍,楚有瑕雖仍為少府名下之人,但住處要隨著天子居所搬離,不能再久居少府。
小謝也是晚上才知道楚有瑕要離開,將自己平日裡藏的好吃的好穿的滿滿塞了一大包給楚有瑕。
楚有瑕心懷不捨,幾欲將泣,彷彿又體會到當日她從郢都遠行前往洛陽時,家中人的關懷。
和小謝作別後,楚有瑕揹著大包袱,心情低落地獨自前往洛陽宮。
洛陽宮門前侍衛把守,楚有瑕上前說明來意,“使君,我是少府的長御,來此侍御,這是我的文牒。”她雙手呈上。
侍衛接過,點了下頭,轉身進了洛陽宮。楚有瑕不敢進屋簷下,在日頭下呆呆地站著。
沒多久,侍衛帶著一個小常侍出來,小常侍拿著她的文牒上前幾步,“陛下這些日子在清涼臺理公,我不通處理新人的事,一般都是鄒常侍處理,他這會正在清涼臺御前侍奉,我帶你前去吧。”
“勞煩使君。”
清涼臺高聳,翹角涼臺通風,林廕庇日,建築的木階層層旋繞至下。
小常侍和步階下的衛兵言語了幾句,衛兵上去通稟,下來的是鄒常侍。
鄒常侍打量了下楚有瑕,“你跟我來吧。”他帶著楚有瑕離開清涼臺,前往已經給她準備好的住處。
這一來一回,天氣極熱,楚有瑕揹著包袱出了一身的汗。她一路跟著鄒常侍,發覺是回洛陽宮位置的路,便小心問道,“使君,我們是去我的住處吧?”
“正是,怎了?”
“這條路是通往洛陽宮的路,咱是不是走錯了?”她善意提醒。
鄒常侍伸手遮了遮頂上的太陽,“沒走錯,你所居處便是在洛陽宮邊上。”
楚有瑕垮了臉,嗯了一聲。
一般洛陽宮外的偏房都是宮人值夜時使用,這次反倒是給她做了常居用。
“你今日先熟悉洛陽宮中事物,今日不必你侍奉在前。”
楚有瑕應下,“勞煩使君了。”
鄒常侍走後不久,楚有瑕正在收拾,又進來一個老長御,年紀看著比鄒常侍還大。她交給楚有瑕一張證明身份,可進入各處的符碟。而後帶著楚有瑕進洛陽宮內,教導楚有瑕熟悉宮內佈局和天子平時習慣喜好。
“陛下平日處理公務皆在洛陽宮中,時值熱季會前往清涼臺消暑閱疏。”
“除了洛陽宮,陛下寢宮在長秋宮中,這兩處居所是陛下平時來往最多的宮殿。”
“陛下喜策馬,有時心情不佳會前往上林苑御馬或是太僕寺與愛馬小奔閒坐。”
楚有瑕一邊心不在焉聽著老長御的話,一邊跟著老長御進入洛陽宮中。
洛陽宮中佈局不算繁複,左偏殿做成簡單寢臥供天子處理公務疲憊後小憩,右偏殿存放書架竹簡,類似書房冊案館的作用。
正殿便是秦無嬰批閱奏簡的地方,顯然這裡使用的頻率比別處更有痕跡,矮案後是一張玄金彩繪琉璃插屏,後面是天子更衣的位置。
兩人前往長秋宮。
長秋宮內描紅金紗帷帳繚亂,撥開重重紗帷,方得見天子睡榻。
“陛下入寢後一般會留人在門外值守,入寢前會沐浴,你要提前遣人燒水送往浴房中。”
楚有瑕心頭尷尬侷促的記憶泛上來,有些分神。
後面老長御和楚有瑕所說的和少府卿教她們的差不多。
一天下來,楚有瑕心情低落,老長御走後,楚有瑕窩在自己的小房間裡,一想到自己明天就要開始在暴君面前打轉,心裡便堵得慌。
她想起郢都,想起博士府,想起虞子期。家中人在等她,虞子期也在等她。楚有瑕起身,從包袱中取出竹簡筆墨,提筆寫了封家書。
她來洛陽後還沒顧得上給郢都那邊報平安。雖然進宮後多有波折,也差點險些進了廷獄,但當下安全,已是難得。
楚有瑕寫完家書,趁著今日還沒人管轄她,又跑了一趟少府,將家書交給了少府中負責寄信出宮的嗇夫。宮中人多,律例上並不禁止宮人和家中書信來往。
宮中日子沒甚麼盼頭。
五年時間太長,她也不能確定自己是否能安穩度過這五年。上次上林苑一事便是前車之鑑。
楚有瑕盼著,盼著能收到家中人的書信,能收到虞子期的書信,聊做在這偌大宮內煎熬的唯一慰藉。
作者有話說:
更衣:某些情境是上廁所的委婉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