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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包惜弱:金狗別來沾邊-3(完)

2026-05-21 作者:穆瞱

第37章 包惜弱:金狗別來沾邊-3(完)

風雨微歇,黃昏初起。

江南通往湖州的官道旁,一間酒肆熱鬧喧騰,說書人正拍案大喝:“只見那少年一襲青衫,未報姓名,手中長劍尚未出鞘,便逼得黑榜殺手步步後退,眨眼間便已斷腕墜橋,當場斃命!”

“那少年是誰?”有聽客問。

“姓楊,單名一個康,年不及弱冠,卻劍勢如星河倒瀉,江湖上人稱‘青衣孤劍’。據說——是北地來的!”

話音剛落,角落裡一位道人霍然起身,袖中酒盞翻落於地,砰然碎響。

眾人皆驚,卻見那道人鶴髮劍眉、神色激動,快步上前,一把抓住說書人的衣領,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股幾欲炸裂的怒火:“你方才說那人姓甚麼?!”

說書人被他嚇住,結結巴巴答道:“楊……楊康……是眾人傳的,小人不知真假啊……”

那道人放開手,神色幾變,轉身掏出銀錠拍於案上,當即離去。

這道人,正是全真教大弟子邱處機。

當年牛家村一別,他為郭、楊二兄弟失約之事耿耿於懷,輾轉苦尋十餘年,竟連包惜弱母子的音訊都未曾覓得。如今忽聞此名,又是年少俊傑、來自北方,他如何能不疑心?

他性急如火,當夜便踏上追尋之路。豈料那少年劍客行蹤飄忽,江湖上只留傳說,幾無真影。每當他趕至一地,對方卻早已離去。數日之內,從湖州至揚州、再折返北路,邱處機奔走如飛,卻仍未能一見。

他站在秋嶺之巔,風捲道袍,目光望穿暮色遠山,內心各種糾結翻滾。當年牛家村慘劇算是邱處機內心大慟,他總覺得是自己害了兩家人家破人亡。郭靖有江南七怪照顧,楊康母子卻渺無音訊,他當真害怕自己罪孽添上個一屍兩命。

如果楊康真是那位……邱處機也不知道自己是喜悅還是遺憾。

年少有為,楊兄弟的孩子好好的活下來了。

只是如此年少有為,必然是拜了厲害師父,那他跟江南七怪的賭約大概完了。

──

山徑細雨初歇,林葉間還帶著些許溼意。黃昏將至,路上行人漸少,一名少年卻不緊不慢地走著,腳步穩健,氣息悠長。

他身著青衣,腰間掛著一柄極素的長劍,整個人不顯鋒芒,卻有種極難忽視的存在感。

那人便是楊康。

他神色如常,眼中卻隱有波瀾——不是驚惶,也非怒意,而是一種早就心知肚明的清靜。

跟了這麼久了,還不肯現身,果然是那位邱道長。

其實從三日前在揚州外的梅林,他便已察覺了那道若有若無的氣息。對方內力深厚,腳程極快,但氣息並不遮掩,恐怕是自覺身為長輩,根本沒打算暗中潛蹤。

可惜他不知道,楊康所修之法,與世俗武學不同。

養氣入微篇講究一息一脈、內收於骨,不以真氣衝關,不以重力破敵。講究的,是聽風知步、動念知形,輕功更是來去無聲,如燕拂水,不驚半花。

只要有人盯著他看,他幾乎不用回頭,就知道對方藏在哪個角度、距離幾步、心跳幾分緊。

那是他十歲以前就在斐夙手下打磨出來的本能。

他並不急著甩開對方,反而在連夜趕路時,特地繞過幾處常見的客棧與水站,一路引至山徑,看看對方到底能跟多久。直到今夜,才慢慢放慢腳步,嘴角甚至浮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原來十六年前那位全真大弟子,脾氣還是老樣子,急得連藏蹤都懶了。

他不是不知道那位邱道長與父親、郭叔之間的誓言,也知道對方十幾年來尋他無數次,只是他從小沒爹,這種來自男性父輩的關注總讓他覺得壓力。

他現在已經十六,不管是尋找親父、報仇雪恨,還是其他的甚麼。連師父都沒要求他,他不覺得別人有甚麼資格出來對他指手畫腳。

當然,邱道長只為了當年一句承諾記掛至今,是個品格高潔的義士。但楊康知道自己的個性很可能跟邱道長合不來。

既然本來就不熟,個性也合不來,那乾脆就別見了吧。

因而他手腕微轉,繞入一條隱蔽山道,幾步之間氣息內收,身形貼著林影遠去。

風聲過處,草葉輕擺。

──

三年悠悠,江湖風浪湧動,英雄輩出。而在遠離塵囂的牛家村,春意微暖,花樹初開,一戶人家的庭院正泛著飯香與淡茶氣息。

這裡,住著幾位與風雲曾深有牽連之人。

包惜弱坐在廊下,手中針線輕挑,一針一線縫得極細。她的眉眼與往昔無異,唯獨眼神沉靜了許多。自從從沉眠中甦醒已過兩年,醒來後的日子平靜無波,彷彿那場生死離合從未發生。但她心中明白,那段時光裡,正是那位名為斐夙的女子,替她守住了這一切。

她不曾問,也不再追。

李萍坐在她身旁,一手撫著膝上的小爐,一手慢慢翻著舊紙,眼角已有風霜之痕,神情卻溫和安然。她時常與包惜弱談起靖兒年少時的點滴,有爽朗直率的蒙古王子與公主,也有忠厚的牧民與粗野的奴隸,語氣中滿是舊時光的溫度。

李萍是約莫一年前回到中原的。當時蒙金戰端初起,郭靖尚未脫身,仍是蒙古大將軍。楊康卻早已嗅得風起,第一時間便將李萍暗中送出。李萍本不願離去,與成吉思汗情分頗深,亦不捨離靖兒太遠。楊康卻從蒙宋局勢說起,談至郭靖即將辭去金刀駙馬之職,又提包惜弱尚在人間,盼她回鄉共度。幾番勸說之下,終令李萍動容。

所幸他這一念先機,否則待郭靖與蒙古決裂之時,李萍恐怕已難全身而退。

屋後院中,楊鐵心正舞槍。十數年流亡與沉痛未曾彎曲他的脊背。當年他萬念具灰之際,竟是楊康悄然尋來,一句“你是我的父親”,令他眼中的光再度燦爛。

他向來沉默寡言,自與包惜弱再度相對後,兩人無爭無語,卻有一種比言語更深的諒解與依存。多年心中憤懣,也許在看見妻兒具在的那一刻,便化作了無言的慶幸。

穆念慈是楊鐵心收養的孤女,現今也已認包惜弱為義母。

她武藝平平,卻性情堅韌,是個懂得吃苦也懂得珍惜的好姑娘。多年在江湖中賣藝維生,使她尤愛安穩與平凡。她常與包惜弱一同採菜洗衣,隨楊鐵心練槍,陪李萍煎藥,日子過得踏實靜好。她很少談及楊康,卻總在他歸來時悄悄備好幾道他愛吃的家常菜。

江湖多精采,穆念慈卻更珍惜這樣安穩的人間。

至於楊康,依舊如風來去。

這些年,他行過大漠與邊關,走過漁村與王庭,劍下既有貪官汙吏,也有江湖殺手,卻從不將功過掛於嘴邊。他不屬於任何門派,亦未曾自報身世。世人只知有一名「青衣孤劍」行走四方,來無影、去無蹤,卻無人知他是誰。

他從不久留,卻總在節令交替或寒冬將至時悄然歸來。與父母共飲一盞清茶,與李萍閒話過往,與穆姑娘並肩無言——這樣的片刻,他不言珍惜,卻從未缺席。

他亦不止一次暗中出手,助郭靖與黃蓉脫困於危局之中。是郭靖口中的好兄弟,也是東邪黃藥師的忘年之交。但大抵是因聰明人總難相處,每每黃蓉見他,總免不了一番唇槍舌劍,讓郭靖在一旁苦笑不語。

屋外風過竹林,簌簌作響,黃昏漸沉,暮色在遠山間鋪展開來,像一幅被晚光曬過的絹畫。

庭院裡的燈籠一盞盞亮起,照著屋簷下那幾張溫和的面孔。包惜弱輕輕收起繡線,李萍將小爐蓋妥,穆念慈端著新泡的茶湯走過來,一如往日。

楊鐵心在廊後掛起長槍,走到包惜弱身邊坐下,一邊喝茶,一邊溫柔的跟身旁的妻子低低絮話,包惜弱時有時無的回應讓整間屋子都溫馨起來。

這些人曾走過風霜血雨,也曾被命運奪走太多,如今終於在這片寂靜的土地上,各自找到了一方棲身的所在,一段不再動搖的情分。

而他——那個如風般來去、名為楊康的年輕劍客,此刻也正自遠處林間緩緩歸來,步伐輕而穩,長劍仍負於背後,衣角微揚。

他將推門入屋,卸下劍,斟上一盞茶,也許只是坐一坐,也許又將離開。

但無論他去往何處,這裡都會有一盞燈為他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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