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隱藏 27 大型催眠儀式。
隱藏 27
是夜, 天皛突然睜開了眼睛。
沒有任何聲息的起身,在未曾驚動室友孟米的情況下來到宿舍窗邊,抬手將窗戶推開了一道縫,赫然看見了立在窗外剛剛將手抬起的羅雯。
“嘿, 學姐晚上好。”一片漆黑中, 天皛特別禮貌的說。
正準備敲窗戶的羅雯維持著定格的動作片刻, 才將抬起的手收了回去。
她看了一眼還在沉睡的孟米,“出來說。”
天皛從窗戶跳了出去,脫離宿舍窗戶範圍周圍時,還順手將被開啟的窗戶關好, 以防沉睡的孟米被風吹感冒。
他跟在羅雯身後落在憑空生出的枝丫上,幾個騰挪便從水城中學的宿舍區來到了教學區,然後就看見了羅雯突然跑來找他的原因。
“……他怎麼這個時候到學校來了?”
讓天皛發出這般疑問的, 正是《探秘》節目組的重要嘉賓之一——靈能者。
水城中學的校長在學校裡面給《探秘》節目組安排了專門用來工作使用的空教室, 也允許節目組的成員們在有需要的情況下在學校裡面自由活動, 做他們想要做的事情。可是節目組晚上在哪裡休息卻跟學校沒有關係。
他們有自己專門休息的地點, 聽說是附近的一家旅館。
節目組非常豪氣的將整個旅館全都包了下來。
天皛並未專門探尋, 只是每日看著節目組在結束了一天的活動後都會結伴離開學校, 不跟其他學生的活動時間摻雜一起。
靈能者在這個時候跑到空無一人的學校裡來, 怎麼看都不對勁。
不過這樣的疑惑在盯著靈能者看了會兒後, 天皛的心中便有了答案。
“他是來找小樹林。”天皛說。
被霧氣包裹的羅雯不語, 只是站在天皛身旁的枝丫上,以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行走在校園裡的靈能者。
“你不去接引他嗎?”天皛問。
作為小樹林的一部分, 接引那些將要進入小樹林, 成為小樹林一部分的人,是羅雯一直以來都在做的事情。可是此時的羅雯卻站在天皛身旁,並未接引靈能者。
面對天皛的詢問, 羅雯並未立刻回答,而是看著孤身來到學校裡,如同無頭蒼蠅般到處尋找的靈能者半晌才道:“……我不想接引他。”
羅雯幾乎旁觀了《探秘》節目組來到水城中學後發生的所有事情。
她知道這個節目組來到這裡的目的,更清楚靈能者之所以能夠跟小樹林產生連結的原因。
發自內心的來說,如果可以的話,羅雯不但不想接引靈能者進入小樹林,還想把靈能者跟小樹林之間的連結親手斬斷。
如果她可以做到的話。
可惜的是她做不到這一點。
雖然死了不少年,也見識過許許多多他人的痛苦,但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羅雯的想法一直非常簡單。
天皛不需要花費多少力氣,就能看出羅雯心底的真正想法。
於是天皛不再多言,只是同羅雯一起安靜的看著在空曠安靜的學校裡到處走的靈能者。
期間天皛注意到羅雯不時朝著其他方向觀望。
天皛知道羅雯為何會有這樣的舉動。
因為羅雯擔心跑到學校裡來的靈能者會把《探秘》節目組的其他工作人員也引過來。
羅雯覺得這些人的到來對於小樹林而言是個麻煩。
好在看了好半天也沒有節目組其他工作人員出現的痕跡。
看來靈能者是自己一個人跑到學校裡來的。
靈能者的狀態真的很不好。
他看起來整個人都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神完全沉浸在內心的極端痛楚之中。
他對周圍的一切感應變得極為敏銳同時,又能夠忽略掉不少顯而易見的屬於他人的“聲音”。
他看起來真的很想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彷彿還能夠思考本身,就給他帶來了無法形容的困擾。
從靈能者被催眠到現在,也才過去了短短三天的時間。其外表卻已經消瘦虛弱的好似另外一個截然不同的人。
他應該是想哭的。
只是此前哭過太久,早已沒有新的眼淚可以流出來。
他的那雙眼睛裡盛滿了痛苦。
“他好像已經完全成為了被催眠的那個人。”天皛說。
天皛記得靈能者剛被催眠甦醒那會,還保留著關於自我的記憶,只是整個人受到催眠記憶的影響比較嚴重,無法將情感剝離而已。
可是現在的靈能者已經完全沉浸在了被催眠的記憶中。
博士那個混雜著儀式在裡面的催眠,確實有點兒東西。
天皛這般想著,兩顆眼睛珠子一直隨著校園中的靈能者轉動,良久才轉頭去看羅雯說:“他好像快要進小樹林了,你如果不想接引他的話,要不要去阻止他?”
關於羅雯接引那些跟小樹林產生連結的人進入小樹林一事。
其關鍵並非是讓被接引者“進入”小樹林。
而是讓被接引者在進入小樹林的同時,可以到達“合適”的位置。
小樹林的範圍要比他人所見更加廣闊,包括進去過的天皛在內,從外部可以看見小樹林的人,只是能看見小樹林所展露出的那一部分而已。
小樹林到底有多廣,天皛也沒有深入其中好好探究過。
只是以天皛如今跟小樹林之間建立起來的那種默契,天皛心中大底有個明悟。
——小樹林真正的範圍大小不僅僅跟裡面由人變成的樹的數量有關,還跟人們心底的意念有關。
那些成為小樹林一部分的人們,他們心底的痛楚有多深,小樹林就會擴充套件多大。
他們有多想要“隱藏”起來,小樹林就會擴充套件多深。
聽起來非常的意識流。
不過這片小樹林本來就非常的意識流,作為“唯心”世界的王,天皛還挺能理解小樹林的這部分設定,非常簡單沒有任何阻礙便接受了。
由此根據同小樹林建立起連結的人可以看見小樹林一事,天皛在很早的時候便知曉,其實即使沒有羅雯的接引,那些人依舊可以憑藉自己和小樹林之間的連結進入小樹林。
只是沒有辦法快速找到適合他們自己的“位置”而已。
羅雯微微蹙眉,看著在校園中游蕩的靈能者,直到靈能者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視野中,也沒有動身前去阻止。
最後她也只是嘆了口氣說:“小樹林願意接納他。”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卻讓天皛抬眸仔細看了羅雯一眼。
天皛察覺到,對羅雯而言,也許小樹林有著區別於他人的“靈動”。
就像是天皛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感應到小樹林本身的意志一樣,羅雯也有著一套屬於自己的同小樹林“溝通”的方法。
天皛就這樣跟羅雯在漆黑的校園中站了半宿,確定靈能者真的完全消失後,天皛才和羅雯分別回到自己的宿舍去。
……
翌日,沒有任何意外的,水城中學變得非常熱鬧。
靈能者失蹤了。
天皛走進教室的這一路上,已經聽到十幾個同學在聊這件事情。
不只是同學們在聊,天皛還看見了出現在學校裡面的警員,以及面上有著焦灼之色的《探秘》節目組主持人艾科。
天皛沒有上前湊熱鬧的打算,學校裡的不少同學卻都一個個瞪大了好奇的眼睛張望。
下課的時候,有手機的同學們更是開啟了《探秘》節目組的直播間,蹲在裡面不出來,為其他同學帶來來自直播間的最新一手訊息。
被催眠的靈能者確實消失了。
根據警方介入後的調查,大概能夠推斷出靈能者大概消失的時間和地點。
可即使如此,也沒有任何人能夠真正找到消失的靈能者去了哪裡。
《探秘》節目組的直播間中永遠都不缺少流量這個東西,尤其是當節目組中開始出事的時候。
換成其他節目組發生了類似嘉賓消失的情況,不說警方那邊的反應,節目組這邊的觀眾就能先把節目組罵到狗血淋頭。
可是這個節目組要是換成了《探秘》?
嗯……依舊有觀眾在罵節目組,但更多的觀眾卻在說著同樣的一句話。
“果然開始出事了……”
除了這些,便是含義相近的花語。
“我還說這一次的節目組要當人了呢,之前雖然一直在整些有的沒的,但一直沒有發生過甚麼大事,現在好了……果然《探秘》還是《探秘》。”
“每次《探秘》這個節目開播,多多少少一定要出點甚麼事情才行。”
“你們說這一次的節目組會被迫暫停節目嗎?”
“呵……我覺得不會,這個節目組的後臺一直都很硬,要是能出事早就出事了。”
“之前還不算出事嗎?都被停播那麼長的時間,整個節目組還活著的人全都去喝茶了。”
“這不是又活過來繼續在開播嗎?我賭這次節目組肯定還沒事。”
“話不能這麼說啊……總會有些想跟這個節目組後臺對著幹的傢伙吧?說不定節目組這一次就不行了呢?”
節目組直播間裡的觀眾們吵的亂七八糟,不少人都擠進了直播間裡吃瓜,從最開始的討論靈能者消失的事情本身,一路吵到了節目以外的部分,其中不乏互相之間的攻擊。
當然那些太過頭的爭吵內容還是被節目組的直播間助理全部封禁。
天皛也開啟手機看了會兒《探秘》直播間裡的情況,但也只是看了一會兒便退了出來。
沒有甚麼意思,有用的內容並不多。
可以確定的是節目組這邊也是早上天亮開始工作之後從發現了靈能者消失一事,之後便是現在這個樣子。
天皛並不知曉《探秘》節目組背後站臺的都有哪些勢力,但在發生了靈能者失蹤的事情後,也只是過了半日而已,《探秘》節目組便恢復了正常執行。
好像突然消失了這麼一個人無關緊要。
直播間鏡頭下的節目組嘉賓們又在一起討論著要不要再選出來一個人催眠的事情。
畢竟到目前為止,催眠似乎真的很有用——對於他們這一次節目的主要問題。
天皛這一天倒是沒有甚麼事情,只是在晚上的時候再一次被羅雯找來,偷偷從宿舍跳了出去,跟著羅雯來到了小樹林之中,看到了正在變成樹的靈能者。
“他的變化速度稍微有點慢,”羅雯面無表情的說,“正常來到這裡的人大概不到一天的時間就能夠完成變化,甚至可能會更快,像是他這樣快一天了只長了一半不到的情況非常少。不過等到明天天亮之後也差不多能夠完成變化。”
天皛站在羅雯身旁,看著眼前的靈能者微微抬了抬眉。
也就是天皛足夠“見多識廣”,不然換成其他的普通小孩,這個時候怕是已經被嚇到尖叫了。
為甚麼會這麼說呢?
實在是因為眼前的畫面真的太過掉SAN了。
天皛不知道靈能者在進入小樹林之後發生了甚麼。
從附近的痕跡還有羅雯的講述中,大概可以知曉,靈能者從進入小樹林到到達他現在所在的位置應該走了好一段距離。
也不知道靈能者到底想要去哪裡,他只是在進入小樹林之後一直在走,一直被困在自己腦海中催眠出來的記憶之中,直到他真正的感受到了疲憊,最後停在了現在的位置。
也許中間還有其他的一些細節,那可能是羅雯也沒有看見的東西。
羅雯曾經跟天皛說說,那些最後決心進入小樹林的人,在成長為樹之前都會一直被困在自己的痛苦之中。
即使變成了樹,也會進入屬於他們自己的夢裡。
也許在這個夢裡他們會成為另外一個人,擁有另外的人生,但那些無法跨越的痛楚總是會反覆出現。
有些人也許能夠成長到度過的時候,有的則會反反覆覆的在同樣的地方絕望崩潰。
而在變成樹的時候,那些屬於他們自己的痛楚,也有一定被具現出來的可能。
“只是這種情況非常少……”羅雯看著眼前的靈能者說,“但是他看起來好像是被具現出來了。”
具現出來又發生了甚麼呢?
不知道……
天皛只是站在這裡,看見了一個血肉之中長出了樹幹與樹根的……“怪物”。
放在外面的話,眼前正在“生長”的靈能者確實可以用“怪物”兩個字來稱呼。
他的身體軀幹明顯變成了樹的軀幹一部分。
在軀幹以下的部分,是不斷往下深埋的樹根,那些如同觸鬚一般的樹根密密麻麻的遍佈靈能者胸部以下。
到了腰腹的位置更是密集,兩條腿都找不到在哪裡了。
也許他的兩條腿已經完全變成了樹根?
而在靈能者的胸部往上……
那像是從血肉之中長出來的樹幹完全覆蓋了靈能者的軀幹、脖子、下巴。
靈能者維持著一種仰頭的姿勢,好似融入了樹幹中,只有他的半個頭顱還在外面,雙眼翻白。
那些原本屬於血肉的部分,正在一點點的變成木質的感覺。
還有那些頭髮……
頭髮乍一看已經讓人難以辨認還是頭髮,它們像是一叢叢趴在樹幹上的真菌一樣的東西。
不用去看靈能者在變成一棵樹之前發生了甚麼,光是眼前的畫面,便可以想象到靈能者的痛苦。
天皛在這棵屬於靈能者的樹跟前站了好一會兒,確定靈能者真的已經成為了小樹林的一部分後從回到自己的宿舍中。
如此又是一夜過去。
……
新的一天,天皛聽說《探秘》節目組準備再來一次催眠。
只是這一次的催眠跟上一次對靈能者的催眠不一樣。
節目組準備進行大型催眠。
節目組裡的嘉賓博士說,上一次對靈能者的催眠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也驗證了他在催眠中混雜儀式的想法。
現在他將有更多把握進行這一次的催眠。
只是考慮到只是進行單人催眠,沒有辦法很好的保留對小樹林的資訊,故而這一次整個節目組準備玩一把大的。
這也是為了打消目前往上對節目組的一致不看好。
畢竟在成功催眠了靈能者後,節目組對外說是催眠成功了,靈能者拿到了關鍵資訊。
可是所有的觀眾都不相信這一點,認為節目組在編故事。
就算節目組解釋了,是這一次的任務物件小樹林有問題,也沒有任何人相信。
包括節目組內部的嘉賓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夠長時間保留對小樹林的記憶。
節目組這一次準備進行大型催眠的原因便在這裡。
起碼對外的說法是這樣的。
只是在天皛看來,節目組的嘉賓還有主持人的身上都透露著無法言喻的焦躁,像是有著某種來自外部的壓力。
此前一直跟著節目組的卡蒂洛特提到過,節目組的後臺好像一直在給他們施壓之故。
說起來……
自從那天節目組成功催眠了靈能者後,天皛已經好幾天沒有看見卡蒂洛特了。
也不知道卡蒂洛特到底躲去了哪裡?
能夠感受到危險的卡蒂洛特,這一次連天皛的身邊都不敢說安全,故而才被恐懼主導逃跑了。
只是這樣的逃跑也不知道有何意義?
天皛沒有將太多的思緒放在卡蒂洛特身上,只是好奇《探秘》節目組到底能夠把事情搞成甚麼樣子。
那些關注節目組的觀眾們更是興奮。
從節目組宣佈要搞大型催眠的事情後,其在網路上的關注度進一步提升。
現在只要聯網,不論是哪個平臺都能看到各處評論區裡的人不是在罵《探秘》節目組,就是在表達自己的好奇。
只是在《探秘》節目組開始搞他們的大型催眠之前,倒是發生了另外一件出乎所有人預料的事情。
《探秘》節目組的所有工作人員,都被警方帶走了。
節目組的直播被迫暫停。
……
《探秘》節目被迫暫停。
天皛並不關心這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身上到底發生了甚麼,或者這個節目為何此前無事現在卻被迫暫停。
網路上對此吵得沸沸揚揚,原本關注度就很高的節目,現在的關注度更是一時無倆。
天皛依舊每天當好自己的學生角色,又在空下來的時候主動去找小樹林說話。
是的,天皛在找小樹林說話。
這個行為從節目組成功催眠了靈能者那一天便開始了。
天皛原本就跟小樹林相處的不錯。
即使沒有想要從這個世界上消失的想法,也能夠看見小樹林的存在,更可以在他願意的時候隨時進入小樹林之中。
在《探秘》節目組來到這裡,其目標顯然就是小樹林後,天皛便突然有了這樣的一個想法。
他想跟小樹林聊一聊,看看小樹林是否願意跟他走。
卡迪羅特雖然沒有太多本事,但他對危險的感知確實非常敏銳。
《探秘》節目組出現之後,如果任由節目組一直活動下去,對於小樹林而言並非好事。
這個背後不知道站了哪些勢力,又有哪些對手的節目組,遲早會被小樹林帶來麻煩。
已經在水城中學呆了不少時間的天皛,並不希望小樹林就這樣消失。
天皛來到隱藏世界的時間也不算短了。
就跟其他那些來到隱藏世界的任務者們一樣,天皛同樣想要從隱藏世界中找到一些能夠幫助自己的具有隱藏效果的存在。
在其他人沒有注意到的地方,天皛已經看過許多資料,更掌握了一定數量的儀式。
包括具有隱藏效果的各類道具、神器,乃至是活人,他都見過。
但是這麼長時間下來,天皛覺得這個小樹林給他的感覺最不一樣。
不是說小樹林所具有的隱藏效果就更好或者更不好,而是天皛覺得自己跟小樹林之間更加有緣分。
抱著這樣的想法,天皛就跑來給小樹林做起了思想工作。
沒有甚麼拐彎抹角,天皛只是非常直白的跟小樹林表達了自己的想法,然後就是給小樹林講故事。
在這個過程當中,小樹林並沒有給天皛過多的回應,卻一直非常安靜的傾聽著天皛的故事。
有的時候羅雯也會出現,卻不會在這個時候呆在天皛身邊太久。
小樹林未曾回應過天皛,天皛卻覺得這就是最好的回應。
起碼小樹林沒有明確的拒絕不是嗎?
如此天皛在《探秘》節目組消失的幾日裡,依舊按照自己的節奏,不時就來找小樹林說說話。
說是說說話,其實次數多了,不少時間就是跟小樹林呆在一起而已。
“大概就是這樣,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回去。”
今天的天皛又跟小樹林呆了會兒,說了幾句話,就準備回去了。
回去之後天皛還準備再看看其他任務者的情況。
隨著時間的推移,現在外面的那些任務者們也變得越來越亂。
任務者們死了很多,尚且活著的那些也變得更加本土化,不像是最開始那樣完全不把這個世界的原住民當人。
說是這麼說,但該不把原住民當人的依舊我行我素。
所以外面依舊有很多工者在不斷的死亡或者消失。
天皛今天還在任務者的網路大群中看見有人說:“就算是這個世界的人,也會不斷消失。我們融入這個世界的意義是甚麼?”這樣的話。
看得出來是被逼得有點瘋了。
這群來自深空,本身就不是甚麼簡單角色的任務者們,竟然連這樣的問題都問出來了。
……
又一日。
天皛依舊沒有在學校裡看到《探秘》節目組的工作人員。
不少學生的臉上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畢竟大家都不太想上課,《探秘》節目組在的時候還能看看熱鬧吃吃瓜。現在這麼長時間的消失,已經開始讓大家懷疑這個節目組是不是不會回來了。
“也許他們這一次的節目就這樣了吧?”有同學無聊的趴在桌子上這麼說。
他旁邊的同學立刻表達了反對意見,“我覺得這個節目組還是有點東西的啊,你看網上很多人都這麼說。”
“是啊是啊,”新的同學加入聊天,“這個節目組上一次開播的時候死的更多,也不見有甚麼事情,這一次肯定也沒事的。”
“可是都已經過去四天了,要沒事也該出來了吧?再這麼下去網路上的熱度都沒有了。”
“我看網路上都說這一次是有人看這個節目組不順眼,所以專門出手要整他們……”
“啊……那些大佬的事情我們這些小卡米完全不知道啊。”
“你們說這是哪個大佬啊?”
“《探秘》節目組可能會招惹到的人太多了,跟我們完全不是同一個世界啊。”
“是啊是啊……”
坐在窗邊的天皛扭頭看了一眼聊天的幾個同學,又將視野朝著窗外望去。
現在是下課時間,整個學校裡面都很熱鬧。
天皛的視線在窗戶上來回轉了一圈,然後就看見了卡迪羅特那張臉。
那張看起來滿是恐懼和扭曲的臉,僅僅貼著牆壁,就挨著窗稜跟前。
也就是沒有人往這邊看,不然誰看到都要被嚇到。
天皛面上神色絲毫沒有變化,只是輕輕說了一句:“好幾天沒有看見你了。”
卡迪羅特顯然沒有跟天皛寒暄的打算,他只是盯著天皛看了一會兒,額頭上冒著細密的冷汗,張了張嘴,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聲音,“我要走了,太可怕了。”
天皛:“……甚麼太可怕了?”
卡迪羅特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該要如何解釋,整理了半天思緒只擠出來兩個字,“感覺。”
說完這兩個字,卡迪羅特便如同壁虎一般在教學樓外面的牆壁上爬行起來,迅速消失在了天皛的視野之中。
天皛:“……”
最討厭謎語人了。
不過天皛大概也能猜到卡迪羅特所說的感覺,真的只是他對危險的直覺而已。
至於卡迪羅特要去哪裡?
天皛倒是完全不知。
可是甚麼太可怕了呢?
天皛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隻手撐著下巴,一時半會兒想不到卡迪羅特的危險感到底來自哪裡。
倒是一旁正在聊著《探秘》節目組的幾個同學突然就發出了整齊的驚呼聲。
“是《探秘》節目組裡的博士和艾科?!”
“他們這是在做甚麼?”
“唉?這個節目的直播不是被關了嗎?突然就開了啊?”
“快看《探秘》節目組的直播!好像很厲害的樣子!”
“是瓜!是超級大瓜!”
“這真的是我們能聽的嗎?”
一句接著一句充滿驚呼的聲音讓班級裡的其他同學全都把自己的手機拿了出來,就連天皛也出於好奇拿出手機開啟了《探秘》節目組的直播間。
如同同學們所言,已經停播了好幾天的直播間,現在確實已經被開啟。
鏡頭前面的人正是主持人艾科還有嘉賓博士。
他們兩個人看起來都有些風塵僕僕的樣子,站在鏡頭面前卻依舊盡力保持著體面的笑容。
艾科還在對著鏡頭跟觀眾寒暄和爆料,博士已經在周圍擺滿了各種不同的小道具。
這些小道具看著就像是用來搞氛圍的東西,但是天皛非常確定自己見過它們,在一些書本上還有上一次博士催眠大家的時候。
不過直播間裡的觀眾們顯然沒有人注意到這些,因為現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正在爆料的艾科吸引了過去。
聽聽艾科都說了些甚麼吧。
“這一次搞我們節目組的是XXX,是的就是那位財閥……
“他們跟我們老大有點私人恩怨。
“是的,他們想要找到能夠讓自己長生不老的方法,僅僅只是透過儀式不行。
“哈哈哈哈問我們節目組為甚麼能夠一直做這些事情沒有事情?誰說沒有事情?這不是死了很多人嗎?”
一句接著一句,艾科的嘴巴里爆出了不少財閥和知名藝人的名字。
知名藝人的名字一出來就有很多觀眾知曉,只是那些財閥的名字大多數人還需要去搜尋一下才能知道是誰。
對所謂上流社會之間的恩怨有點兒瞭解的人,在艾科爆料這些訊息的時候可以自己把很多問題想通。
只是換到對上流社會完全不瞭解的普通人,光是聽艾科說的那些話就有點兒雲裡霧裡。
大概只能夠分辨出《探 秘》這個節目組本身也很無辜,他們只是別人的工具而已。
由於他們這個工具最近的表現太過普通,而且浪費了過多時間,再加上那些上流社會的家族之間的矛盾影響等等,現在他們《探秘》節目組的情況非常不好。
於是為了可以加快程序,也是為了報復那些對節目組出手的人,艾科和博士決定做點甚麼。
艾科的爆料幾乎可以說是自殺式的。
正常情況下這個直播間早就應該被封禁了才對。
事實上也有一些看起來就充滿威脅的奇怪彈幕出現,但艾科還是一直在說,直播間也沒有被封禁。
天皛能夠看見在艾科和博士的眼中充滿了某種不顧死活的瘋狂。
也許在《探秘》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被帶走的幾天裡發生了許多事情,而這些事情影響了艾科和博士的精神,讓他們做出了現在的行為?
不管具體是為甚麼,博士已經做好準備,艾科也爆料了不少東西。
他們兩個人對視一眼,非常突兀的便唱起歌來。
“歌還挺好聽的。”天皛聽見身旁的同學在說這句話。
歌聲從同學們手中的手機傳出,飄蕩在周圍。
明明來自不同的手機,卻不會讓人覺得吵鬧繁雜。
歌聲以一種奇異的形式互相疊加在了一起,好似唱誦一般,充滿了某種奇異的韻味。
原本在下課時候有些吵鬧的教室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在聽著《探秘》直播間中艾科和博士唱的歌。
艾科和博士兩人並非專業的歌手,他們口中唱的歌曲曲調也不是特別難,只是那些音節有些怪異讓人一時難以聽懂而已。
可就是這樣的一首歌,穿過眾多手機,卻讓整個校園裡的人都漸漸安靜了下來。
不只是學校裡,還有其他地方……
那些直播間裡的觀眾們所在的地方。
接觸了不少儀式,也對博士的知識面有一點兒瞭解的天皛立刻從歌聲的迷惑之中脫離並且反應了過來。
天皛抬腳朝著學校的廣播室衝了過去。
不是順著樓梯在衝,而是來到了教室外的走道上,朝著走道的護欄上一條,緊接著就是朝著更高的廣播室所在的方向跳了過去。
這麼大的動作正常情況下天皛根本不能做,那會非常輕易就被周圍的同學察覺。
可是此時的同學們幾乎全都被博士和艾科的歌聲所迷惑,根本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天皛的行為。
就連天皛自己在脫離了歌聲之後,依舊感覺到自己有一點兒要被影響的趨勢。
天皛上輩子殺過那麼多的末日,也遇見過許多不同的能力者。
這些末日和能力者中以聲音為主的並不少見。
如果僅僅只是普通而又正常的聲音,天皛當然能夠擺脫,不會受到絲毫影響。
可問題是,艾科和博士的歌聲不是正常的聲音。
與其說這是用來迷惑他人的聲音,不如說這是儀式的一部分。
是的,又是儀式。
博士真的非常喜歡儀式這個東西。
儀式也是天皛在隱藏世界中除了“消失”以外接觸到的,最讓人感到擁有奇異力量的東西。
只是隱藏世界中的人在一般情況下沒有誰會想要去接觸儀式。
因為所有的儀式最後都有可能會造成“消失”的結果。
而且隨著各種消失的人的數量增加,誰都不知道這個世界的“儀式”會變成甚麼鬼樣子。
說不定只是早上出門跟別人說了一句“早上好”就會觸動甚麼奇怪的儀式,直接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好在到目前為止,這個世界上的儀式還沒有離譜到成為真正禁忌的地步。
天皛兩個起落來到了廣播室,被鎖起來的廣播室大門根本無法阻攔天皛。
也就是在天皛進入廣播室的下一瞬間,整個校園裡都響起了劇烈的嗡鳴聲。
“嗡——”
極為刺耳且具有穿透性的聲音響徹整個校園,將那些原本安靜下來仔細傾聽歌聲的學生、老師們全部驚醒過來。
大家捂著自己的耳朵,聽著廣播中傳來的一陣又一陣嗡鳴,臉上全都是痛苦的神色。
“好吵啊——!”
“別吵了,是誰在廣播室啊?!”
“廣播怎麼了?啊——我不行了……”
忍耐著廣播出來的嗡鳴聲,有人朝著廣播室跑了過去。
可是等到這些人來到廣播室,推開報廢了一半的門往裡看的時候,裡面甚麼都沒有。
……
伴隨著上課鈴聲響起,水城中學的大多數學生們全都收起了手機重新恢復了正常的上課秩序。
大家坐下來的時候還在小聲抱怨著方才吵得人頭疼的廣播聲。
博士和艾科刻意擴散的催眠儀式在水城中學被打斷了。
可是那些正在觀看直播的觀眾們卻沒有人可以打斷他們正在傾聽的歌聲。
那好像真的只是普通的歌聲。
只是歌曲音樂這種東西本來就能跟人類的情緒產生共鳴,所以在聽完了艾科和博士的歌聲後,一段時間內總是覺得自己心情不太好好像也不是甚麼特別的事情。
艾科和博士的直播在他們唱完歌后結束了。
整個直播從他們開啟爆料各種八卦,到唱歌結束,前前後後也只是持續了一個小時左右的時間而已。
等他們結束直播後,其他人也不知道這兩人的身上之後會發生甚麼情況。
只是所有完整觀看了直播的觀眾們在這一天開始都覺得自己心情不是很好。
大家不論在做甚麼都有點兒沒有辦法集中注意力。
腦海中那些曾經遺忘的不愉快的事情又再一次翻湧出來,當初的記憶都再次變得鮮明。
明明當初好像已經放下的事情,現在卻總是不由自主地想個不停。
大家開始喜歡聽那些憂傷的歌曲,不知不覺就開始跟著流下淚水。
那些平日裡會讓自己感到生氣的事情,再發生的時候又覺得好像根本沒有生氣的必要。
因為他們真的很難提起新的力氣去跟那些人生氣,他們只是不開心。
這種不開心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陰雨,連綿不絕的在他們的心裡不斷下著,好像整個人都變得潮溼發黴腐爛起來。
再然後……
就有人走上了天台,亦或者莫名其妙的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