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隱藏 04 活著離開的方法。
隱藏 04
天塔的九百五十層。
一個比較折中的樓層。
這裡是被黑暗幾乎完全覆蓋的樓層之一, 也是黑暗中那頭怪物完全統治的領地之一。
天皛正在這一層有目的的前行著。
天皛頂替死去的守衛去了一趟主管的辦公室,透過從守衛那裡得到的數字,使用辦公室中的聯絡器,聯絡上了一個跟萊斯特爾有著一定干係的人。
透過交談, 天皛獲得了一個只有萊斯特爾才能開啟並使用的小方塊。
現在的天皛正在做的事情, 就是尋找萊斯特爾的蹤跡。
雖然頂替了守衛的身份去了主管辦公室, 卻沒有獲得守衛的記憶。
天皛並不知曉萊斯特爾具體躲在何處?又是以何種方式進行躲避。
好在天塔中如今還活著的人數量有限,活人能夠進行躲避和活動的區域同樣有限。
在不考慮會被怪物幹掉的前提下,對天皛來說,想要在如今這種狀態下的天塔中找到一個躲藏起來的活人, 也不算是多麼困難的事情。
只是天皛到底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跟藏在黑暗中的怪物正面對上,所以行動起來自然會有些限制,想要找到萊斯特爾也需要花費一些時間。
天皛本身並不著急, 就以恆定的速度在天塔中來回穿行。
按照他所察覺到的各種線索, 最後來到了天塔的九百五十層。
一步又一步……
天皛的腳步很輕。
即使隔著兩層空間壁, 普通人跟他面對面都不可能發現他的程度依舊很輕。
他就保持著這種謹慎的步伐, 最後停留在了一面牆壁跟前, 抬手對著牆壁的某處稍微用力一推, 那面牆壁就這麼被他開啟了。
一條狹窄的通道出現在了石門後面。
這是一條很新的通道。
要說隱蔽確實非常隱蔽, 但同時也有著另外一個問題。
若是被黑暗中的怪物找上來, 躲在裡面的人怕是想跑也很難。
除非還有可以離開的通道?
天皛並未多想, 只是邁步走了進去,又隨手將石門關上。
原本就已經很黑的空間, 在石門關上後變得愈發黑暗。
只是這裡的黑暗並不會對天皛產生太多影響。
天皛非常自然的邁步往前, 順著狹窄的通道走了一小段距離,然後他就看見了他的目標。
——萊斯特爾。
“你是誰?!”
天皛的到來帶來了天塔中遍佈的黑暗的一部分。
這不是正常的黑暗。
從萊斯特爾的腳步來看,就像是原本遍佈靈魂石的房間突然多了一隅無法用視線看清的漆黑。
第一眼看過去這種漆黑並不會讓人立刻意識到黑了, 而是懷疑是不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不過萊斯特爾已經在這樣的天塔中呆上許多時間,對這種怪異而又突兀的黑暗有了經驗,故而並未遲疑,看到的第一時間就反應了過來。
萊斯特爾幾乎是滿臉驚懼的起身後退,聲音中飽含恐懼的以呵斥的口吻在詢問。
好在房間中突然多出的這一抹黑並未讓他等待多久,就傳來了屬於人類的聲音。
“你好,請問你就是萊斯特爾少爺嗎?”
聽到聲音的第一時間,萊斯特爾頓時放鬆許多。
應該是個人類。
他想。
如今的天塔中死寂的可怕。
不管是藏在黑暗中會吃掉人類靈魂的怪物,或者是被怪物衍生出來的小怪,全都是安靜無聲的。
如今的天塔中只有還活著的人類才會發出聲音,並說人話。
這些想法在萊斯特爾的腦海中飄過的下一瞬間,萊斯特爾突然愣了一下,這個聲音是不是聽起來年齡太小了?
天塔之中有小孩嗎?
還是哪個守衛或者底層成員就是這個音色?
抱著這樣的疑惑,萊斯特爾仔細的瞅著那一抹多出來的漆黑。
然後他就看見了一個外表看起來應該是人類小孩模樣的傢伙自漆黑中走了出來。
萊斯特爾一下瞪大了雙眼。
……
天皛上一次來天塔時,就因為他的外表之故,不論走到哪裡都很突兀。
彼時底層成員也跟天皛說明過,當時那個時間段裡,天塔裡面除了天皛以外根本沒甚麼小孩存在,該死的都死過了,新的也沒來。
到底是新的活動尚未正常展開。
後來天皛在天塔中被守衛接走要去燒了喂爐子,也是極為稀少的情況,在守衛和底層成員中也有過短暫討論。
再之後幾乎就沒甚麼人對天皛有印象了。
那個時候的大家都在忙著搞暴動,天皛不是減少自己的存在感就是呆在裡世界,根本沒人會注意到他。
能注意到並記得他的到底少數。
至於天塔中的深空二代……能夠知道天皛存在的便更少了。
深空二代們對於天塔底層發生的事情從不關心,就算是被主管拿去喂爐子,也沒有甚麼好多看兩眼的必要。
所以對於萊斯特爾而言,他是真不曉得天皛此人。
萊斯特爾在看見天皛後之所以會露出這般震驚表情,也跟天皛此前在天塔中做了甚麼沒有關係,純粹只是因為……
萊斯特爾難以相信,在這個時候的天塔裡面還活著的人,竟然會有這麼小的孩子。
整個天塔裡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萊斯特爾甚至懷疑除了自己以外是否還有其他活人。
是的,他知道外面會有一個接受了自己的命令,前去主管辦公室的守衛。
萊斯特爾也希望那名守衛可以順利完成自己的任務並且活著回來。
但萊斯特爾對此並不感到樂觀。
他覺得守衛有很大機率會死在外面。
——當守衛踏出靈魂石能夠庇護的區域之後。
就算外面被燈光籠罩的地方能夠短暫的給活人提供安全感,可當活人出現在燈光下時,也代表著有很大機率會受到來自怪物的關注。
於活人而言,這是根本沒有辦法避免的問題。
躲在黑暗裡容易被怪物無聲無息的吃掉靈魂。
可站在燈光下,雖然不會受到怪物的直接攻擊,卻也讓怪物更容易發現活人的存在。
萊斯特爾作為天塔中的深空二代之一,完整的經歷了天塔從正常執行到如今幾乎少有活人的過程。
他清晰的記得天塔底層成員暴動,一點點蠶食對天塔的控制權,對著天塔中的“高層”表明毫無遮掩的惡意,自以為已經勝券在握後所發生的一切。
畢竟他就是從那個時候才終於將視線轉向天塔底層的這些傢伙,才知道主管早不知去了哪裡。
那個時候的萊斯特爾還不覺得這樣的變化有甚麼好在意。
畢竟在萊斯特爾看來,即使事情發展到了那種程度也沒甚麼關係,畢竟那群底層成員無法得到天塔真正的控制權,不算甚麼大問題。
比較讓他困擾的還是主管消失的問題。
主管若是消失了,就需要他們這些二代來控制天塔。
他們確實可以控制天塔,但那實在太過麻煩。
萊斯特爾不喜歡這樣瑣碎的讓人感到厭倦的麻煩。
結果後來就發生了那樣的事情。
誰都不知道黑暗中的怪物到底是如何出現的。
一小部分喜好混亂的二代們還在一起興奮的謀劃著讓那些自以為掌握了優勢和主動權的底層成員們“失敗”的好戲。
他們想要看見底層成員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不能接受失敗的表情。
黑暗就是在那個時候突兀降臨,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籠罩了整個天塔內部。
起初只是有已經死掉的人再次“站”了起來。
只是他們的“站”不太對勁,全都是腳尖點地的“漂浮”。
沒有人察覺這是多麼可怕的事情,大家還以為對方是裝死,又或者身體強化的後遺症之類。
反正沒幾個人把這種情況當一回事。
沒有人主動躲避這種情況。
然後就出現了新的死人。
所有跟復活者接觸的人全都死了。
死亡就像是呼吸一樣簡單,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開始在整個天塔蔓延開。
等到天塔中的人意識到這種死亡的可怕與不可抗拒時已經晚了。
整個天塔的覆滅近乎朝夕而已。
萊斯特爾能夠在牆上挖出這麼一個小空間藏著,完全算是他自己運氣好、意識好,不然他也跟其他二代一般早死在了外面。
萊斯特爾躲的很及時。
剛開始躲進來時,他還能夠利用自己對天塔的控制權知曉一些天塔內部的情況。
知道天塔裡同一時刻有多少人在死。
但很快他就不敢使用這種控制權了。
因為他發現藏在黑暗裡的怪物太過敏銳,很容易就能夠察覺到“視線”的存在。
萊斯特爾不想死。
可是萊斯特爾也不知道怎麼才能活下來。
誰也不知道躲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到底從何而來,只能猜測是不是跟主管的離開有關?又或者是他們單純倒黴,在深空中遭遇了這麼一頭可怕的會吃掉靈魂的怪物。
為了可以活下去,萊斯特爾想盡辦法。
交給守衛的任務,算是他完全不抱希望的尋求活路的手段之一。
在送守衛離開後,萊斯特爾再也沒有踏出過現在的空間。
在萊斯特爾想來,除了他以外,也就只有被送出去做任務的守衛知曉此地,所以……
“你是怎麼來的?”萊斯特爾在短暫的震驚後開口詢問天皛,說話的同時,萊斯特爾的身體非常誠實的表現出了警戒的動作。
天皛沒有立刻回答萊斯特爾的問題,而是用視線掃蕩了整個房間。
看得出來這是一個被臨時挖出來的房間。
不說內容物有多簡陋,空間也很小。
但是作為一個臨時挖出來的地方,已經算是很不錯了,起碼該有的桌椅都有,還有房間邊角的許多發光石頭。
天皛的視線在地上的眾多石頭上停留片刻,才轉頭去看戒備的萊斯特爾。
天皛笑著說:“萊斯特爾少爺不用太過緊張,我相信我應該沒有外面那頭怪物看著嚇人才對,而且現在也沒幾個活人了。”
天皛的話語對於萊斯特爾顯然沒有太多安撫的作用,萊斯特爾依舊目不轉睛的盯著天皛看,好似只要天皛做點甚麼讓他感到有威脅的事情,他就會立刻逃跑或者攻擊。
“好吧……”天皛說,“我會到這裡來,是因為……”
天皛抬起左手,在萊斯特爾的注視下攤開,露出了手中握著的小方塊。
“也許你認識這個東西?”天皛問。
萊斯特爾盯著天皛手中的小方塊定定看了會兒,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我當然認識你手裡的這個東西。”
放鬆下來的萊斯特爾主動朝著天皛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
許是天皛在房間裡呆了一會兒的關係,被天皛開門帶來的那些黑暗已經消逝許多。
天皛的周圍看著已經沒那麼黑了。
但萊斯特爾還是在短暫的考量後說:“你能往我這來一點嗎?”
天皛順著萊斯特爾的視線朝著自己來時的通道瞅了一眼,然後笑著說:“當然可以。”
天皛邁步來到了萊斯特爾身前。
萊斯特爾幾乎是迫不及待的想要伸手去拿躺在天皛手心上的小方塊。
只是在萊斯特爾快要拿到小方塊時,天皛卻突然握拳收手,在萊斯特爾怔愣的目光中笑著問道:“能跟我說說這是甚麼嗎?畢竟我沒有見過真正的萊斯特爾,總不能你說你是我就相信吧?”
萊斯特爾的面容有一瞬間的扭曲,看著天皛的視線也變得很可怕。
天皛見過太多想要殺死自己的眼神,所以他輕而易舉便能分辨出,在這一瞬間萊斯特爾到底有多麼的想要殺了自己。
就像是看見了活命可能性的人,想要殺死一切阻礙的那種可怕的憤怒。
可即使被這般注視,天皛依舊是那副帶著笑意的神情。
天皛表現的太過從容了。
萊斯特爾盯著天皛過於稚嫩的外表看了片刻,想到天皛能夠活著找到他,想到外面的可怕,萊斯特爾終究忍下了自己心中驟然湧現的瘋狂殺意。
萊斯特爾深吸了一口氣,讓自己的聲音儘量聽起來平穩:“這不是甚麼特別的東西,只是一個聯絡裝置,就跟主管辦公室裡的那個聯絡裝置一樣。
“不同的地方是主管辦公室裡那個只要主管同意誰都可以使用,而且不可以被拿出來,而你手裡這個……現在在天塔裡大概只有我可以使用,而且它還可以被帶在身上。”
說完這些,萊斯特爾發現天皛依舊仰頭用那雙圓圓的眼睛盯著自己看。
萊斯特爾忍耐道:“我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聽著!我不知道你為甚麼可以活到現在,但是隻要把這個聯絡器給我,說不定我們都可以活著離開!”
“好吧,”天皛笑著說,“不要這麼緊張,如果我對你有敵意的話,就不會去幫你拿這個東西了不是嗎?要知道我遇到那名守衛的時候,他已經快死了,如果不是他告訴我的話,我又怎麼會來到這裡呢?”
天皛的話讓萊斯特爾強行冷靜了片刻進行了一個簡單的思考。
原諒他在看到那個小方塊後的失控,他只是太激動了。
萊斯特爾透過天皛的話很快進行了一個簡單的判斷。
他估摸著天皛許是在守衛完成了任務,帶著聯絡器回來的路上遇上。
那個時候的守衛大概遇到了甚麼不可抵擋的危險快要死了。
——守衛能夠做到將小方塊拿到手裡之後才死這種程度,已經完全出乎萊斯特爾的預料,原本萊斯特爾還以為守衛會死在前往主管辦公室的路上。
也許是守衛善心大發或者是對生的渴求,又或者是想要盡忠職守?
雖然萊斯特爾並不相信那名守衛有著這般偉大的情操,但別管是甚麼,反正守衛在死之前將小方塊交給了天皛,又告知了天皛自己的所在。
於是天皛來到了這裡。
天皛這樣的小孩出現在天塔中固然會讓人感到困惑,但是都這個時候,不管怎麼看天皛都是一個活人。
活人總是想繼續活下去的。
活人總是比死人可信。
“我有一個要求。”天皛開口。
“你說。”萊斯特爾盯著天皛的眼睛。
“如果能離開的話記得帶上我。”
“當然!”萊斯特爾的回答沒有一點兒猶豫,“如果我能離開這個鬼地方的話。”
萊斯特爾的眼睛看起來很真誠。
天皛笑了一下,再次將手心裡的小方塊遞到了萊斯特爾眼前。
萊斯特爾動作迅速的將小方塊“搶”了過去。
拿到了小方塊的萊斯特爾激動到身體都在發抖,他開始在房間裡跑來跑去,將一部分分佈在房間邊緣的靈魂石全都拿到了桌椅周圍,裡三層外三層的將桌椅包圍的密不透風,然後自己鑽了進去坐在椅子上。
天皛的動作也不慢,直接坐在了另外一個椅子上。
萊斯特爾:“……”
萊斯特爾沒有去管天皛,雙手握住小方塊,緩緩合上了眼睛。
萊斯特爾正在跟小方塊另一邊的人進行聯絡,只是這種聯絡並不需要發出聲音,所以萊斯特爾也不擔心天皛會聽見自己都說了甚麼。
天皛也不在意,只是低頭去研究擺放在周圍的靈魂石。
靈魂石天皛認識。
在唯心世界的時候天皛見過很多。
就在唯心世界尚未重建的的“深海”之中。
理論上來說,這種石頭只會出現在靈魂特別多的地方。
所以在大多世界中,靈魂石並不常見。
就算有人會收藏,也不會收藏這麼多。
也不知道萊斯特爾為甚麼能拿出來這麼多靈魂石。
平日裡靈魂石也不見有甚麼用處,倒是隔絕這種專吃靈魂的怪物好像還挺有用?
起碼到目前為止,天皛還沒有在這個狹窄的房間中感受到怪物的氣息。
遍佈天塔高層的黑暗,沒有進入這片小小的空間之中。
……
萊斯特爾的溝通並沒有花費很多時間。
沒一會兒他就睜開了眼睛,那張原本佈滿希望的臉上,此時全是灰心與愁容。
“怎麼了?”天皛問他,“是溝通不順利嗎?你看起來像是想要等死的樣子。”
萊斯特爾抬眸盯著天皛,壓下了心中的煩躁,“原本我以為拿到這個聯絡器我們馬上就能得救。”
準確來說,萊斯特爾是以為自己馬上就能得救。
他方才跟天皛說了兩點小方塊跟主管辦公室那臺聯絡裝置的不同之處。
其實還有一個非常不同的地方。
那就是這個被他喊作聯絡器的小方塊,可以在被他啟動後,發動一次定點傳送。
甚麼答應天皛會帶著天皛一起離開,全都是順利取得小方塊的權宜說法罷了。
可他現在還沒有傳送走,就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
不知道是因為甚麼,小方塊的傳送功能失效了。
好像是遭到了破壞。
在他跟小方塊對面的人聯絡時,對面的人判斷,可能是守衛死前遭受攻擊時一同破壞了小方塊的傳送功能。
所以萊斯特爾原本的逃生計劃失敗。
現在他如果想要離開的話,只剩下一個辦法。
想辦法找到可以啟動天塔的能源。
離開天塔是不可能的。
以他現在的位置,想要前往天塔底層離開,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其他可以離開天塔的渠道都需要天塔擁有一定能量。
可是他有嗎?
他從聯絡者那裡得到了一個安全座標。
如果天塔獲得能量可以被啟動,只需要天塔到達安全座標,他就可以等著被救。
但問題就是這個,他有可以給天塔補充的能量嗎?
除此之外硬要說得到小方塊後還有甚麼比較實際的好處,大概就是萊斯特爾獲得了一定的隱蔽性保護。
只要他將小方塊攜帶在身上,在不跟外面那些怪物特別靠近的情況下,外面的怪物發現他的機率會下降很多。
當然他也不能發出太大的聲音、有太大動作之類。
故意找死就算帶著小方塊也沒用。
這只是一個簡單的隱蔽性保護罷了。
萊斯特爾在天皛的注視下,挑挑揀揀的說了現在的情況,隱瞞了小方塊可以將自己傳送走,還有隱蔽性保護能力的事情。
在萊斯特爾的口中,小方塊依舊只是一個便攜的聯絡器罷了。
天皛垂眸笑了一下。
這個笑讓萊斯特爾感覺不太舒服。
就像是天皛好像知道甚麼卻沒有告訴他似的。
但是萊斯特爾不能確定,因為天皛從出現開始大多表情都是帶著笑的。
是那種正常情況下看會讓人很有好感的單純的笑容,只是放在此時此地此種境況,只讓萊斯特爾感到煩躁罷了。
如果不是天皛能夠活到現在著實說明有點東西,萊斯特爾說不得會在這種煩躁之下直接對天皛出手,他只是一直忍耐罷了。
“你既然可以跟外面的人聯絡,為甚麼不讓他們來救你呢?”天皛問。
“如果可以的話,我會不這麼做嗎?”萊斯特爾不耐的反問。
至於為甚麼不可以,萊斯特爾沒有說,天皛也沒有追問的意思。
跟情緒明顯不對的萊斯特爾相比,天皛的情緒簡直穩定到可怕。
“那麼我們現在如果想要逃生的話,問題只剩下兩個。”天皛說,“一個是找到可以啟動天塔的能量,一個是保證天塔在被啟動後,到達安全的座標點之前,我們可以活下來。”
“是這樣。”萊斯特爾贊同,“但是天塔裡面已經沒有可以被使用的能量了,當然當然,如果你不怕死的話,完全可以把那些到處飄的屍體拿去喂爐子,他們都是上好的燃料。”
說完萊斯特爾見天皛竟然盯著自己,頓時瞪大眼睛說:“可不要想著把我拿去當燃料,別說你能不能打得過我,就算把我整個人燒能量也不夠啊!”
天皛微笑:“你在說甚麼呢?我怎麼會想要把你燒了呢?我只是在想,其他二代身上難道沒有可以被用來補充能量的東西嗎?”
天塔的裡的那些爐子,除了可以把人拿來燒了補充能量,那些蘊含大量能量的礦石不也可以嗎?
上次天皛離開的時候把天塔能用的礦石都整沒了,造成天塔本身的執行都是一個大問題。
可天塔裡有這麼多二代。
就算二代們再如何是家族裡的邊角料,身上沒幾個好東西,可大家在一起湊湊總能湊到一點能用來給天塔當能量的吧?
於是天皛繼續盯著萊斯特爾。
萊斯特爾被天皛盯得很煩,但在天皛提醒之後,非常想要活命的萊斯特爾還是努力的想啊想啊……還真讓他想到了一個東西。
“廈布的項鍊?”萊斯特爾說,“我想起來了,廈布的項鍊可能可以!”
廈布何人?
廈布是天塔中的二代之一,還是比較有進取心的那個。
在每一次的組織活動中都表現的非常積極,對於取得世界核心一事特別上心,總是在想盡辦法的提升自身,也在各個世界的入侵中得了不少“好東西”。
這裡的“好東西”是一個相對說法。
廈布拿到的“好東西”都只是對於所入侵的那個世界來說。
真跟家族裡的那些受寵二代手裡的好東西相比,依舊是相差甚遠。
本來按照廈布的積極性,這一次的活動進行的如此不順利,甚至還在新世界中出現了末日這種東西,廈布應該會變成主動跑去新世界的二代之一。
可是廈布沒有。
因為廈布不久前跟另外一個二代打了一架受傷了。
直到新世界的新活動開啟都沒有好,一直在自己的樓層裡養傷沒出來過。
等到天塔中的底層成員暴動,跟二代們打了這麼長時間,萊斯特爾也沒有看見廈布出面過。
如今整個天塔高層都變成了漆黑一片,萊斯特爾很難不懷疑廈布已經死在自己樓層裡這件事情。
如果不是天皛方才的問題,萊斯特爾根本想不起來廈布。
至於廈布為甚麼會跟其他二代打架,起因正是廈布的項鍊。
廈布在上一次的組織活動中,於那個被摧毀的世界中得到了一塊非常特別的蘊含著不少能量的礦石。
那塊礦石裡的能量硬要說有多龐大,其實也不是特別特別多。
重點是那塊礦石裡的能量很百搭。
好像不管用在哪個方面都可以,並且沒有不同能量轉化時的損耗。
廈布在得到那塊礦石後,就把它做成了項鍊掛在脖子上。
天塔這個地方在萊斯特爾看來其實挺混亂的。
這裡除了一個名義上來“照顧”他們的主管之外,除去守衛、底層成員,餘下就是“二代們的玩物”。
這些“玩物”遍佈在天塔底層的上方,尤其是二百層到八百層中間,可以說是深空中大多數的常見種族,還是比較溫和的那種。
餘下就是深空二代們。
聚集在這裡的深空二代們大多都是家族中的邊角料,除此之外也有一些情況特殊留在這裡的。
比如萊斯特爾就是情況特殊的二代之一。
他會被放在這裡可不是家族放棄了他,而是給他提供了一個相對安全的環境。
不說萊斯特爾身體中的血脈能夠真正覺醒,反正想要殺了他的人大有人在。
這麼多的二代聚集在一起,根據所屬不同家族、個人的不同野望等,平日裡已經足以讓主管感到頭疼。
眾多二代之間的明爭暗鬥從萊斯特爾來到天塔那一天開始,就沒有看見少過。
在他來到天塔的日子裡,也曾見到過脾氣特別暴躁的傢伙,第一天就跟其他二代打得頭都飛了。
二代們在一起打架的原因有很多。
即使有人可以做到身上一點兒利用價值都沒有,完全不值得被任何人惦記的這種程度,也有被欺負的可能性。
故而廈布因為脖子上的一條項鍊跟別人打起來,好像也不算是多麼離譜的原因。
況且廈布脖子上的那條項鍊,雖然不算甚麼特別好的東西,但放在天塔的深空二代之中也不算不好的玩意。
萊斯特爾將廈布有關的資訊在腦海中過了一遍,簡單同天皛說明了情況。
“如果我們可以拿到廈布脖子上的那條項鍊,其中蘊含的能量,應該足夠啟動天塔。”
等到天塔可以啟動,餘下只需要保證在天塔到達安全的座標之前他們能夠活下來就可以了。
正如同天皛所說的那樣。
說完這些之後,萊斯特爾便一直盯著天皛不說話了。
此前是天皛盯著萊斯特爾,現在換成了萊斯特爾盯著天皛。
萊斯特爾也不說話,就這麼幹巴巴的看著天皛。
他這模樣,硬是給天皛看笑了。
“好的我知道了。”天皛說,“那麼就由我去取得那條項鍊吧。”
其實在這裡天皛能有很多話去說。
天皛也能夠看得出來萊斯特爾的身上肯定隱藏了甚麼沒有告知自己的秘密。
但是天皛並不是非常關心這些。
天皛的目的只是想讓萊斯特爾和天塔能夠換一條軌道,離藍星越遠越好。
所以天皛問:“能給我看一下安全座標嗎?如果我拿到了項鍊,方便的話我會之直接用它去啟動天塔。”
萊斯特爾眨了眨眼睛,也不知道在心裡頭想了甚麼,只是看著天皛的眼神多了點甚麼,他慢吞吞的將座標告知了天皛。
天皛對於深空中的座標有些瞭解。
這些知識不僅在他成為唯心世界的新王后就已經獲知,此前在天塔中閒逛的時候也瞭解過,所以天皛很快就搞清楚了座標大概的位置。
天皛 對這個“安全的座標”位置非常滿意。
這是一個遠離藍星的座標,非常遙遠的那一種。
搞清楚座標後的天皛沒有任何猶豫,抬腳就朝著離開房間的通道走去,只是在走出房間之前,天皛轉頭看向萊斯特爾問:“如果我沒有成功取得項鍊,並且死在了路上的話,接下來只能祝你好運了。”
萊斯特爾:“……”
……他看天皛這麼果斷的說出要去取項鍊的話語,還以為天皛非常有信心可以拿到來著。
萊斯特爾想說點甚麼,可是天皛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視野中。
……
天皛踏出通道的時候,正好跟黑暗中的怪物來了個臉對臉。
這應該是怪物的“臉”。
——雖然看不見任何的五官,只能夠看見怪物面板下嚎叫的痛苦靈魂。
怪物好像並非呆在這裡,是在天皛開啟了石門走出去後,突然出現在了天皛前方。
天皛差點兒就以為自己被怪物發現了。
好在天皛並未貿然行動,依舊穩定的維繫著包裹在自己身體周圍的空間壁,收斂了全身氣息,依舊給自己上了可以被忽略的buff。
石門在身後緩緩關上,沒有發出一點兒聲音。
巨大的黑色怪物朝著前方探頭,天皛隨著怪物的行動跟著向後做了個下腰的動作。
怪物巨大而又漆黑的身體,幾乎是貼著天皛的身體探入了牆壁之中。
這樣的動作看起來就像是天皛身在主管辦公室那般,怪物將頭從門的方向往裡面探。
萊斯特爾跟天皛不一樣。
萊斯特爾沒有可以被人忽略的buff,更沒有可以將自己跟當前空間隔絕的空間壁。
但是萊斯特爾躲藏的房間裡有許多靈魂石。
天皛不知道探頭進去的怪物都看到了一些甚麼,只是看見怪物不多一會兒就把腦袋縮了回來。
那些跟天皛近距離接觸的面板之下嚎叫的靈魂們,隨著怪物的動作慢慢跟天皛遠離。
一副甚麼都沒有發現模樣的怪物,再次回到了黑暗之中。
怪物離開了。
天皛:“……”
天皛簡直不知道該說這頭怪物是敏銳還是遲鈍了。
也許那些靈魂石在面對這頭會吃靈魂的怪物時,確實有著非同一般的效果。
天皛沒有去管這些,而是維持著已經熟悉了的在黑暗中行走的節奏,花費了比想象中更少的時間,來到了天塔的一千三百三十一層。
這一層正是廈布居住的樓層。
跟匡見所在的樓層不一樣,廈布所在的樓層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的健身房以及倉庫。
在這裡到處都是用來鍛鍊自己的器具,或者是廈布在不同世界中收集到的小玩意。
天皛不知道正常情況下這裡該是甚麼樣子,但是在黑暗的包圍之下,這裡就跟天塔中其他被黑暗包圍的樓層看起來差不多的死寂而且……空蕩蕩的。
天皛走了一段距離,才在一些角落中看見了飄浮在半空中的屍體。
屍體數量並不多,看著像是專門為廈布提供服務的僕從。
天皛繞過這些屍體,在一間沒有多少裝飾的房間中看見了躺在床上的廈布。
天皛當然能夠認出廈布。
畢竟他上一次在天塔中溜達過不少時間。
看到廈布的第一眼,天皛還以為廈布只是睡著了。
畢竟天塔中其他死掉的人都是飄起來的狀態,但廈布不是,廈布躺在床上。
但很快天皛就意識到情況並非如此。
廈布也死了。
來到廈布面前的天皛探著身子,一點點將自己的手朝著廈布脖子上的項鍊伸去。
在天皛給自己多加了一層空間壁後,這些普通的衍生小怪已經很難會發現他。
天皛主要躲避的還是那頭黑暗中會吃靈魂的怪物。
在面對小怪的時候天皛完全可以不必太過小心。
可此時的天皛依舊維持著自己的謹慎。
起初他靠近廈布沒有太多問題,直到天皛的手距離廈布的臉不到一掌距離。
原本安靜躺在床上的廈布突然就睜開了眼睛。
廈布當然“看”不到天皛的存在。
可天皛發現當自己挪動手的時候,躺在床上的廈布,其頭顱會跟著天皛手所在的方向轉動。
明明看不見,表現的卻像是可以察覺到天皛的靠近與位置一般。
當天皛將手挪到了一掌距離以外後,廈布頭部的動作就會停止。
如此嘗試了兩次,天皛的手在短暫的靜默後,突然就以極其靈巧的動作摘走了廈布脖子上的項鍊。
整個動作非常流暢且快速,甚至沒有出現“拽”的感覺。
天皛摘的是項鍊上的礦石,摘到手的瞬間便切斷了鏈子。
而在拿到了項鍊的下一瞬間,天皛人已經離開了窗邊,直接貼牆站著,礦石掛墜也被他收了起來。
同一時間,原本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廈布已經變成了坐起的姿勢。
根本沒有人知道他到底是怎麼坐起來的,坐起這個動作的過程像是被抹除了一般。
又一眨眼,剛剛坐起來的廈布,已經變成了身體懸浮著飄浮在床上的樣子。
房間裡依舊是靜悄悄的,可飄起來的廈布像個鬼一樣在房間裡閃來閃去。
床上、窗邊、床邊、門前……
閃爍移動的廈布多次在天皛面前停留和閃過。
天皛拿出了自己面對黑暗中怪物的耐心,在完全收斂氣息之後貼著牆壁站了許久,看著廈布在房間裡面閃完了又到外面閃。
如此來來回回。
閃到後來,天皛發現整個房間裡出現了好幾個廈布一起閃爍。
天皛:“……”這是進化了嗎?
其他的小怪好像還沒有廈布這樣的能力。
廈布閃爍了一段時間後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他也沒有回到自己的床上,而是懸停在最大的健身房中間,也是天皛離開時必須要經過的地方。
他就那麼安靜的懸停著,看著像是上吊了一般的動作。
天皛沒有管他,就這麼靜靜的離開了。
天皛拿到了廈布的項鍊……上的礦石掛墜。
……
天皛發現廈布項鍊上的礦石掛墜確實如同萊斯特爾所說的那般,擁有不少的能量。
這些能量足夠用來啟動天塔,並讓天塔持續執行一段時間。
如果不做其他事情,僅僅只是讓天塔在深空中移動的話,想要用這些能量移動到安全座標的位置確實可以做到。
只是天皛並沒有像是他跟萊斯特爾所說的那般,在取得廈布的項鍊後就去八百層喂爐子,給天塔的啟動提供能量,而是帶著這枚礦石掛墜,重新回到了九百五十層,萊斯特爾所在的那個房間,然後……停在了萊斯特爾躲藏處不遠的空地上。
黑暗中的怪物依舊不知躲在哪裡,天皛也沒有要到燈光下的意思,就這麼安安靜靜的站在黑暗中。
當天皛保持安靜不動,又給自己掛了buff和兩層空間壁的情況下,一般來說怪物也不會察覺到天皛的存在。
所以這裡的環境於天皛而言沒有甚麼。
只是天皛可以在這裡不動,一直呆在房間裡躲藏的萊斯特爾卻不敢甚麼都不做。
萊斯特爾還是對天皛感到不放心。
此前他讓守衛去主管房間,完全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現在他拿到了小方塊,多少也有了一定程度上可以自保的能力。
他在天皛離開一段時間後,想來想去最後還是自己走了出來。
天皛用自己的雙眼去看,當然可以看見萊斯特爾。
只是在一片黑暗之中,萊斯特爾的身影看得不是那麼清晰罷了,大概模樣不是問題。
神奇的是就這麼聰躲藏處跑出來的萊斯特爾卻沒有引起怪物的關注。
明明天皛不久前出來的時候,怪物直接給他來了個貼臉。
萊斯特爾並沒有選擇進入燈光可以照射的地方,反而小心翼翼的躲著光走,以儘可能不會發出聲音的方式。
然後天皛就看見了非常有趣的一幕。
躲藏在黑暗中的怪物在短暫的延遲後,還是被石門開啟的動靜引了過來。
它在黑暗中緩慢移動,卻完全沒有注意到躲在黑暗中的萊斯特爾。
當然,萊斯特爾也跟那名守衛一般,根本沒有看見黑暗中的怪物。
他們兩個彷彿在演繹默劇,各自坐著自己的事情。
以一個“觀眾”的角度來說,多次差點互相碰到一起的萊斯特爾和怪物,這樣的環節可以稱得上是緊張刺激。
直到萊斯特爾離開了九百五十層之後,他和怪物之間的“拉扯”畫面才終於結束,讓“觀眾”可以輕輕撥出一口氣來稍微放鬆一下。
但是接下來的情況並沒有好轉太多。
黑暗中的怪物沒有追上來,可是……那些被怪物轉化而來的小怪卻出現在萊斯特爾的前路上。
萊斯特爾看起來是想要去廈布的樓層。
而在他的前路上,多不知何時多了一些漂浮著的守衛和底層成員的屍體。
這些屍體天皛此前去時並沒有。
是在這個時候才多出來的,就像是……他們剛剛來到這裡一般。
天皛安靜的跟在萊斯特爾身後,看著萊斯特爾小心翼翼的躲避,一點點朝著廈布所在的樓層前進,在快要到達廈布所在的樓層時……遇到了廈布飄浮著的屍體。
廈布從他自己的樓層跑出來了。
萊斯特爾:“……?!!”
天皛:“……”
作者有話說:很肥的一章,今晚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