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陰影 20 諸位請看,我帶了誰來?
陰影 20
告知了天皛不要相信任何人後, 獨眼的男女在天皛的注視下開啟了一扇毫不起眼的小門。
門的後面是長長的如同隧道一般的走道,讓天皛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來錯了地方。
可獨眼男女的態度非常自然,獨眼的女人還抬手對著天皛擺了擺,出聲催促:“快點過去吧, 跟你一個小孩也沒有甚麼好說的。”
天皛:“……”
天皛抬眸望了獨眼的男女一眼。
他們兩人的態度都有些懶散, 就像是已經習慣了這般畫面。
大抵是類似守門的角色, 專門給那些拿到了推薦名額的人開門這種。
天皛也沒有多說甚麼,抬腳朝著開啟的門走了過去。
在天皛踏入隧道的下一瞬間,被開啟的門瞬間合上。
本以為門關後會迎來一片漆黑,未料想整條隧道的犄角旮旯都透著微光, 硬是將隧道照了清楚。
天皛保持著好奇一路往前,不緊不慢的走了約莫有十分鐘的功夫,終於走完隧道。
而在踏出隧道的一瞬間, 展現在天皛面前的是一副極為寬曠的畫面。
這是一個非常巨大的空間。
大到天皛一眼無法判斷具體大小。
往上不見頂, 只能看見許多橫著的類似階梯的東西貫穿左右, 不少穿著制服的人在階梯處走動。
往周圍看……則是寬廣的大廳, 還有鑿出許多通道不知通向哪裡的山壁, 搭配著各種奇怪的光效。
不時能看見一些外表讓天皛非常眼熟的應當是組織底層成員的人在其中走動。
本來天皛以為自己在外面見到的那對獨眼男女已經非常獨特, 真正進入天塔內部之後所見……天皛有一種審美大融合的詭異感, 好像不論甚麼樣的風格出現在這裡都不會讓人感到突兀。
說是這麼說, 但整體風格還是比較偏向於頹靡。
天皛走了幾步就生出一種“不是活著是死了”、“過了今天就不活”等詭異觀感。
渾身邋遢的男人在角落裡罵街、五顏六色的女人笑得像是破風箱。
不時就有在打架的人群, 還有……
砰的一聲,一具枯瘦的身體從高空墜落砸在距離天皛不遠的地方。
看骨架大小應當是個成年男人, 只是整體瘦的可怕, 好像披在身上的破布條才是本體一般,落在地上的重量比想象中要輕。
天皛駐足看著落在不遠處的男人,沒有在地上看見甚麼飛濺的鮮血。
始作俑者在高處謾罵幾聲離去, 而被扔下來的男人過了片刻竟然蠕動了動,一點點將自己從地上拱了起來還翻了個身。
微微凸起的眼睛睜開,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神智,轉起無光的眼睛珠子,視線就這麼落在了天皛身上,不動了。
雖然說天塔內部所見風格非常龐雜,但天皛的存在本身還是格外突兀。
首先,天皛明顯是個小孩。
天塔這種地方很難會見到小孩。
眾所周知天塔裡的這些底層成員不是拿到了推薦名額進來的,就是各自世界被毀得差不多後還活著硬被抓來的。
不管是哪個世界,小孩、老人、殘疾都很難可以活到世界被毀得差不多的後期。
而那些拿了推薦名額進來的人倒是有帶著小孩的,可他們很難保住小孩。
如此在天塔的底層成員中,小孩、老人、殘疾這幾種幾乎看不見。
尤其是小孩。
其次,天皛太“乾淨”了。
如今天塔內部資源匱乏,底層成員們各個活得像是難民,那些窮兇極惡的也不是沒有吃過人。
大家個個看起來不乾淨又是吃不飽的樣子,眼神盯哪裡都是綠的。
而天皛呢?
天皛不止是外表乾爽,他的眼神也很清明。
外表乾淨整潔可以說是有人照顧,本身資源也好,可是眼神這種東西騙不了人。
天皛的眼神看著就不像是天塔裡的一員。
那麼的清澈天真……
看起來很好騙的樣子。
“你是剛來的吧?”躺在地上的男人用一種中氣不足快要餓死的語調努力抬高了點兒音量跟天皛說話,“搭把手扶我一下?我現在實在是沒有多餘的力氣。”
天皛盯著對方看了會兒沒有說話。
在對方好不容易抬起的手失去力氣落回地上之後才慢吞吞的朝著對方走了過去。
天皛拽著對方的一條胳膊,把男人拖到了靠牆的地方放著。
換個地方也避免再有甚麼高空墜物,把本來沒有摔死的男人給砸死了。
雖然天皛沒有多言,但是在天皛把自己拖到一邊後,回了些力氣的男人還是開口說了一聲:“謝謝你啊小朋友,在這裡像是你這麼善良的人可不多。”
來到天塔裡的這些人,別管以前是好是壞,反正想要在天塔裡好好活下去都沒有誰是“好”的。
反正不能拿文明社會的那一套標準來衡量。
天皛見對方靠在牆邊喘氣,一時半會應該死不了,抬腳就準備離開。
結果這腳步才邁出去,喘息恢復的男人就再次開口:“別走啊小孩,看在你幫了我的份上,我給你說說這裡的情況,不然你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有個人給你說說情況總是好的不是嗎?”
說完這句話,男人頓了一下。他靠牆的姿勢沒有變,只是轉動眼睛珠子去看天皛,好似他現在只有轉動眼睛珠子的力氣,他用一種不確定的語調說:“你能聽懂我在說甚麼吧?”
聽不懂人話的熊孩子這種存在,不管是在哪個世界、哪個深空族群都有。
男人見天皛到現在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便有些懷疑天皛能不能聽懂的問題。
好在天皛終於有了回應:“好啊,你說說。”
“你家長在哪兒呢?”
“你是拿到推薦名額來的新人嗎?”
“你知道你所在的世界發生了甚麼事情嗎?”
“你一個小孩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不害怕嗎?”
說是要給天皛說說情況,結果男人在暫時回了點兒力氣後,卻朝著天皛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天皛沒有回答,只是停下腳步轉頭去看他。
男人被天皛盯了會兒,心裡竟然生出了一些不安穩的感覺。
他不明白為甚麼自己會被一個小孩盯著看就生出這些感覺,但他還是很快止住了自己的問題,只是笑著解釋道:“你一個小孩在這個地方真的很不安全,大概也搞不清楚狀況,還是找到你的家長好些。”
天皛挪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他走得地方都挑了沒甚麼聲息和人氣的,故而到目前為止也沒有甚麼人發現天皛。
跟著天皛的男人定了定神,心裡確定天皛應該就是拿了推薦名額來這裡後,給天皛說起了在天塔中需要注意的事項,還有一些基本情況,尤其是跟拿了推薦名額來此的人有關的部分。
推薦名額這種東西。
能夠拿到的人大抵都知曉它的好處。
那就是可以避開當前作為活動場地的世界接下來可能會發生的所有災難。
畢竟人都轉移到了天塔之中,也不需要被強制參與當前組織定下的活動,呆在身為活動場地的世界,可不就是避開了嘛!
但這已經是推薦名額能夠提供的所有好處。
一般來說,能夠獲得推薦名額的人,都是當前世界中有著一定權勢的原住民。
這些原住民用自身手中的資源為組織的活動目的提供便利,以此交換到了推薦名額,避免了接下來將會降臨的一切災厄。但在來到了天塔之後,這些人並不會獲得更多優待。
他們將要面臨的就是成為組織的底層成員,受到的待遇不會比其他的底層成員更好。
當組織前往下一個世界後,他們也將會跟其他底層成員一樣,會被強制參與活動,到新的世界中去。
只是很多獲得了推薦名額,在其原世界手握權勢的人剛來的時候並不明白這一點。
他們還以為自己依舊高人一等,想要在天塔的底層成員之中繼續耍自己的威風。
這些人的結果可想而知。
很多以推薦名額進入天塔的人,都沒有活到組織開啟下一個活動的時候。
跟在天皛身後的男人就用他那副被餓到半死不活的語調為天皛簡單講述了好些拿了推薦名額的人如何慘死的故事,順便點了點出現在這些故事中需要注意避開的底層成員。
點明瞭以推薦名額來此的人並不會擁有特權這一點後,男人又說了說天塔裡現在的情況。
“這裡現在的資源非常匱乏,因為上一個世界的掠奪不是很順利……到下一個世界的活動開啟又需要好一段時間,這就造成了競爭非常激烈。”男人嘀嘀咕咕的咕噥著。
很多人餓死在了組織開啟新世界活動之前,當然也有爭奪過程中被打死的。
類似這樣的情況其實並不算常見,實在是上一個世界本身資源就很匱乏造成。
其他資源不提,男人強調的也就是吃與喝而已。
現在新世界的活動倒是開啟了,可是新世界的活動明顯有點問題,那些去了的成員就沒一個把訊息往回傳,這跟以往全都不同。
在這種情況下,誰也別想讓那些手裡拿著食物與水的人將這些東西交出來。
天皛是以推薦名額來到這裡,男人笑嘻嘻的跟天皛說:“希望你和你的家人帶了足夠的食物和水來這裡。”不然在正常情況下想要交換或者不付出任何東西就想得到根本不可能。
到這裡為止,男人所說的話語在天皛腦海中同拉古所說的一些資訊全都對上。
其中得到 推薦名額來此的人的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項,還是拉古沒有提到過的部分。
再往後,男人就說了一些拉古沒有說過的東西。
關於當前天塔底層成員中,需要注意的比較厲害的傢伙。
這一部分男人能說的可太多了。
天塔底層成員的數量非常多。
具體有多少,身為底層成員之一的男人也不是非常清楚,他只知道從上一個世界結束之後到目前為止,每天死的人越來越多,可天塔裡面的底層成員看起來依舊是烏泱泱的一片,好似根本沒有少過。
而那些獲得過強化,在底層成員中擁有一定勢力和話語權的傢伙,數量也不少。
男人能說的也只是他知道的那一部分罷了。
走到天塔不同的區域,還會有不同的需要注意的傢伙。
男人嘀嘀咕咕說了不少,天皛一邊走一邊聽,偶爾也會開口搭上一句。
這讓男人更有了說下去的興致。
可興致是興致,他也是真的餓的厲害,說了一段時間後就沒了說話的力氣。
天皛見此,手在口袋裡一摸,就拿了袋餅乾出來。
很頂餓的那種。
天皛把餅乾遞了過去。
原本已經漸漸不想說話的男人在看見餅乾後眼睛當時就綠了。
他其實有點擔心自己的模樣嚇到天皛,可他根本忍不住。
搶過餅乾撕開包裝袋就往嘴巴里面塞。
餅乾很乾,說話許久的男人嘴巴也很乾,但他根本顧不上這些,硬是把餅乾往自己的嘴巴里面塞。
因為實在是太餓了,在吃餅乾的過程中手和身體還在止不住的虛弱到發抖,但他那雙眼睛裡的綠光卻一點兒都沒有少。
像惡犬。
站在男人對面的天皛心裡想。
直到男人把餅乾全部吃完,自己又不知道從哪裡找了水喝了一口,他才看起來好些,理智重新找了回來。
可即使如此,男人的眼神也沒忍住在天皛的身上來回搜尋,一邊笑著一邊說:“不好意思,實在是餓狠了,我的胃裡已經很久沒有實實在在的食物了。”
因為太久沒有好好吃過東西,只是這麼一小袋餅乾下去,他的身體竟然有一種飽腹感,只是心理上的飢餓一點兒沒有減少,總覺得還能繼續吃的樣子。
他見天皛不說話也沒有繼續拿出新的餅乾給自己,便轉了話頭叮囑道:“小朋友你還是太小了,不知道人餓了能有多壞,下次可不要隨便把能吃能喝的東西拿出來,不然會遇見壞人的。”
“你是壞人嗎?”天皛微微偏頭問,那模樣看著單純極了。
吃了袋餅乾感覺身子有了點兒力氣的男人哈哈笑了一聲,“我要是壞人,現在已經把你的東西全都搶了,而不是在這裡跟你說話了。”
“所以你不是壞人。”天皛彎起唇角。
男人的視線在天皛身上來回打量,搖了搖頭,“小朋友你還是跟我說說你的家長在哪裡吧,放你一個人在這裡到處走可真是讓人不放心,難道……只有你一個人過來嗎?”
“是啊。”先前不回答這種問題的天皛這一次卻接住了話,“只有我一個人來。”
男人愣了一下,但很快點了點頭。
推薦名額這種東西並不“便宜”。
眼前這個孩子只有一個人來到天塔雖然聽起來非常離譜,但某方面來說也算合理。
大抵是天皛的家長能夠拿出來交換的東西只夠換到一個推薦名額,又或者有其他限制……
至於是甚麼限制,男人不知道,但他很高興天皛真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來到天塔,這讓很多事情都變得簡單起來。
“看在你年齡小很多事情都不知道的份上,我還挺善良,帶你去一些比較安全的地方吧,你一個人一直在這裡轉悠也不是辦法。”男人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調說,“跟我走。”
說完,男人的手就朝著天皛抓了過去。
天皛眨了眨眼睛,在男人快要抓到自己的時候向後退了一步。
男人沒有抓到。
天皛說:“我不喜歡被人抓著手。”
男人微微壓低了眼睛,心裡誹腹,果然是和平世界裡的小孩,都自己一個人被送來了天塔連害怕都不知道。
但他面上依舊是笑著:“不抓就不抓,但是一會你可要跟緊叔叔的步伐,別跟丟了,這個地方的壞人可不少。”
得到了天皛的頷首後,男人轉身領著天皛抄著小路往前走了起來。
此前天皛走在像是廣場一樣的地方雖然總是走在沒甚麼人的地方,但也並非小路,只是看著沒甚麼人而已。
就好像非常巧合的,天皛走的地方恰巧沒有甚麼人一般。
男人領著天皛走的小道,卻是真的少有人行。
而且天皛隨著對方越走路越偏,硬是從原本的大廳來到了一處小一點兒的廣場。
而在這裡,正有一堆身材肥碩的男人聚在一個火堆跟前,不知道說著甚麼。
男人和天皛的到來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他們一個個的站起身來安靜的注視著男人和天皛。
男人有一瞬間的畏懼,又在下一瞬間笑著開口:“諸位請看,我帶了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