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寶物 05 進入城市的人很難離開這裡……
寶物 05
窗外的光線突然變得明亮起來, 將整個房子內部都照成了暖色調。
中年女人的臉上掛著樂呵呵的笑容,整張臉都被擠成了佈滿褶皺的模樣。
她忙碌的在客廳和廚房之間走來走去,一會兒問天皛渴不渴?怎麼在家裡都不道給自己倒杯水,說著自己就給天皛倒了滿滿一杯的水端出來。
一會兒問天皛餓不餓?說她買了菜回來, 可以給天皛做大餐吃。
當然, 從頭到尾中年女人都沒有喊天皛的名字, 而是稱呼天皛為“寶寶”。
寶寶長,寶寶短。
中年女人從看見天皛起,嘴巴里的話就沒有從天皛的身上離開過。
她做飯的時候走到廚房,也像是不放心似的不時探出身子來, 要往客廳瞅一眼,確定她的“寶寶”乖乖呆在客廳沒有消失也沒有亂跑才能放心。
當天皛問她:“為甚麼總是盯著我看?”這種問題的時候。
女人的眼睛也捨不得從天皛身上挪開,她笑著放輕了聲音說:“好久都沒有看見寶寶了, 想要多看一眼。”
就像是稍微少看一眼, 天皛就會不見了似的。
中年女人抓住了所有可以看見天皛的機會, 總是盯著天皛。
許是女人真的太想她的寶寶了, 就連到廚房裡做飯的時間都被縮短了。
天皛感覺中年女人也沒在廚房裡呆多久的時間, 她便端出了好幾道菜放在了客廳的餐桌上, 招呼著天皛:“寶寶快來吃飯啊, 都是你愛吃的, 來嚐嚐媽媽做的好不好吃?”
桌子上放著可樂雞翅、糖醋排骨、蔥爆牛肉三道葷菜, 再加一大碗青菜湯,看著就很好吃的樣子。
天皛坐在餐桌旁, 老奶奶就坐在他的旁邊。
正如同中年女人回來時就下意識忽略了老奶奶的存在一般, 到現在為止,女人都沒看見老奶奶,而是將所有的注意力都給了天皛。
“寶寶怎麼不吃啊?是……是覺得媽媽做的菜不好吃嗎?”
女人盯著天皛, 眼睛裡多了點兒小心翼翼的味道。
期盼、惶恐、開心、不可置信、小心翼翼等等。
這些情緒從女人看見天皛之後一直存在。
天皛抬眼看她,想到了媽媽。
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睜開眼睛時就看見了媽媽。
媽媽總是非常重視每一天給他做的食物,好像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情,不論發生甚麼都需要完成的事情。
如果媽媽能多說一些話的話……
“寶寶?”女人又喊了一聲。
天皛笑了一下,拿起了筷子,動作自然的夾了距離自己最近的糖醋排骨放在口中。
“怎麼樣?”
“很好吃。”天皛給出了肯定的答覆,他望著眼前的女人,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一直都是我最喜歡的味道。”
這一句話天皛不是為自己說,而是為他現在正在使用的這具身體說。
當那一口糖醋排骨放入口中時,這具身體確實傳遞了極為喜愛的情緒。
天皛認為,他現在正在使用的這具身體,非常喜歡眼前女人所做的糖醋排骨。
只是非常簡單的一句話,卻讓中年女人的臉上露出了止不住的笑容,她笑啊……笑著笑著眼睛裡面又有眼淚溢了出來。
“為甚麼哭呢?”天皛問。
中年女人流著眼淚笑著說:“因為好開心啊,我已經……好久好久沒有這麼開心了,能夠看見寶寶好好吃飯,就在我跟前……我感覺好開心啊。”
人類發明語言和文字是為了傳達自己想要表達的資訊。
可有的時候還是會生出,言語和文字無法完全表達自己內心的感覺。
中年女人反覆說著“好開心啊”,就那麼直勾勾的盯著天皛。
天皛能夠感覺到她的內心確實在開心,但同時還有更多的更加複雜的情緒。
那是另一個人的一生所承載的東西。
天皛不知道中年女人經歷了甚麼,也不能對另一個人的內心感同身受,所以他只能給女人遞去紙巾,然後將女人做好的菜全部吃完,最後笑著跟女人說:“都很好吃,你看我都吃完了。”
於是女人當著天皛的面慟哭起來。
她坐在天皛身旁,兩隻手緊握著天皛的手,她哭得泣不成聲,反反覆覆的對天皛說:“寶寶……媽媽好想你啊,這些年你一個人會不會冷啊?媽媽一直好擔心你。”
女人對天皛說了很多話。
從女人破碎的話語中,天皛大概聽了一箇中學生英年早逝,媽媽多年無法忘記孩子的故事。
在媽媽的口中那是一個在旁人眼中還算幸福的家庭。
雖然他們家的實際情況不見得多好,夫妻同床異夢、丈夫出軌、婆媳不合等等,但是孩子一直很乖巧。
孩子總是非常體諒媽媽的痛苦,會非常努力的好好學習希望媽媽能夠多笑笑,也會跟媽媽提出,“如果媽媽不開心的話就跟爸爸離婚吧。”這樣的提議。
媽媽覺得自己能生出這麼一個孩子真的非常幸運。
可是後來孩子生病死了。
女人哭啊哭啊……
她哭得兩隻眼睛都睜不開了,她反反覆覆的說著:“我真的好想你啊寶寶,你是我的寶物啊……”
天皛就讓她握著自己的手聽著她說,直到女人終於哭累了。
天皛將女人扶到沙發上躺了下來,天皛放輕了聲音跟她說:“希望你能照顧好自己,因為我也會擔心你。”
女人睡著了。
她已經很多年沒有真正的好好睡過一覺了。
好像終於能夠見到她的寶寶一面,給寶寶做一頓飯,聽見寶寶跟她說說話,已經讓她感受到了莫大安慰。
她沉沉的在沙發上睡著,不多時的功夫,女人的身影竟然就在天皛的注視下消失了。
“她離開了。”老奶奶站在天皛的身旁說,“離開圖書館進入城市裡的人很難離開這裡。”
但是女人竟然就這麼離開了。
老奶奶還想說甚麼,卻發現天皛盯著窗戶外的世界看。
夢中的世界總是多變,窗外的風景也不能完全當真。
像是先前窗外光線的轉變,很明顯變的不是窗外光線,而是這間房子裡女主人的心情。
老奶奶本想提醒天皛小心,可是她順著天皛的視線望去,下一瞬間,老奶奶瞬間朝著窗戶的方向衝了過去,以一種老年人根本不該有的靈敏與速度。
她將窗戶猛地開啟,望著遠處站立的小丑,口中喊著:“朗辰!!”便翻上了窗戶,朝著前方便是一跳。
老奶奶的行為多少嚇到了天皛。
天皛趕忙走到窗邊,看見的就是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來的老奶奶。
至於那個原本站在路對面樹下的小丑,早已不知去了哪裡。
天皛跟著翻出窗戶,還沒動手去扶摔在地上的老奶奶,老奶奶自己已經一瘸一拐的爬了起來。
明明路對面的小丑已經不見了,她還是固執的朝著對面走了幾步,嘴巴里不斷喊著:“朗辰!朗辰!”
天皛攔住了老奶奶的去路,“你剛才摔倒了。”
老奶奶不管天皛,繞過天皛繼續往對面走,“朗辰!朗辰你不要跑了,你難道還是看不見我嗎?看看我啊!看看我啊!!!”
老奶奶走到路對面先前小丑站著的位置來回走動好幾次,最終實在走不動後才停了下來。
她的肩膀垂著,整個人都變得無精打采起來。
她看起來很難過,天皛卻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是看著老奶奶摔髒的褲子說:“也不知道膝蓋有沒有摔破。”
“會自己好的。”老奶奶有氣無力的說著。
說完竟然坐在了地上不動了。
天皛:“……”
天皛想嘆氣。
不是說離開圖書館之後的人基本都是瘋的嗎?瘋到忘記自己其實在做夢這種程度?
怎麼老奶奶看起來也沒好到哪裡去的樣子?
老奶奶不還是八音盒嗎?
天皛真的想說,安慰人這種事情上面他是個苦手。
末日之後的那種世界生存久了,他還是更加擅長打架和殺生。
他乾脆往老奶奶的跟前一坐,“剛才聽你一直在喊朗辰,小丑的名字叫朗辰?反正沒甚麼事情,周圍也沒啥人,你跟我說說唄?為甚麼你看起來跟小丑很熟的樣子?還有他一直看不見你嗎?”
老奶奶低垂著頭半晌不說話。
天皛確信自己好像看見了類似眼淚的東西往下掉了幾顆。
過了一會兒老奶奶才抬手抹了抹自己的臉,收拾好心情抬起頭來。
她先檢查了一下自己挎在胳膊上的八音盒,確定八音盒沒有被摔出甚麼問題後,才對著天皛微微扯出一個笑來。
“他的名字叫朗辰,我是跟他很熟啦~畢竟……我是他的八音盒嘛。”
到了這個時候,老奶奶終於告訴了天皛她的名字。
她叫秋靈。
秋靈曾經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類,生活在B市。
朗辰以前也不是小丑,是一個……
“修鞋匠。”說到這個秋靈不知想到了啥,自己已經笑了起來,“他就是一個破修鞋的,模樣卻俊的很,人還特別好。以前可多小姑娘喜歡他,我也喜歡他。”
修鞋匠三個字聽起來還挺有年代感。
起碼天皛在來到這個世界後,也接觸過網路,還沒怎麼聽說過這個職業的名字,就連電影中專門擦鞋的也沒見過。
秋靈說,她很小的時候就認識了朗辰。
剛認識朗辰那會,朗辰還在跟著師傅學修車呢,就是以前常見的腳踏車,修鞋是後來改的行。
她跟朗辰的相識,是朗辰救了落水的她。
一來二去他們就熟悉了,還經常能在一起讀書,聊聊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