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攻略 09 天皛開始時常遇見他。
攻略 09
天皛開始時常遇見這位身後跟著五個小小陰影的男子。
在距離學校不遠的地方、在回家必經的路上、在那些擺放著花束還有夫妻慟哭的地點。
每一次的相遇看起來都像是偶遇。
每一次遇見, 天皛首先注意到的，還是那五個總是不斷努力著想要爬到男子身上卻總是失敗的小傢伙，男子也會在天皛出現後主動和天皛打招呼。
就像是現在這樣。
“又遇見了呢小鬼。”男子咧著嘴對天皛笑，好像他們已經非常熟悉。
天皛點了點頭, 視線在男子身上上下打量, 視線於趴在男子胸口的一號陰影停留片刻問道：“你最近是不是身體不太好？”
這邊話才說完, 天皛就聽見男子咳嗽的聲音。
一連串的半晌無法止歇的咳嗽聲，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
男子咳得麵皮發紅，停了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說了多少次？要喊王叔叔。”
天皛盯著他看不說話，看著二號和三號已經越過男子的大腿努力向上。
男子名叫王顏。
自從遇見王顏開始也有好幾天的時間, 這幾個一直想要往王顏身上爬的小小陰影總是很容易會掉下來。
也就是悶不吭聲一直爬的一號看起來更有實力，卻還是時常會因為對方的行動抓不穩掉下來。
天皛幫忙也沒用。
那些被天皛幫忙放到王顏身上的小小陰影，好像比自己爬上去的還容易往下掉。
最沒用的四號和五號就算是拽著王顏的衣角一段時間, 也會因為力氣不夠的原因掉下來。
這些小傢伙好像是想要爬到王顏的頭上去？
上次天皛將四號放在王顏肩膀上時, 四號懵完了就是要往王顏頭上爬。
結果當然是以失敗告終。
四號那個小個頭摔下來看著老慘了。
天皛瞅了一眼還在王顏腳脖子處努力的四號和五號, 開始思考要不要幫忙看看, 這些小傢伙爬到王顏頭上是想幹嘛？
“你到底是在看甚麼？”王顏見天皛半晌不吱聲, 只是一直盯著他的身體各處看, 兩條眉毛不悅的皺在了一起, “你這是哪裡來的毛病？每次遇見了也不知道是在看甚麼？”
說完王顏又是一頓猛烈的咳嗽。
因為王顏咳得太過嚴重, 天皛往後退了一步, 才爬到王顏小腿的五號隨著王顏的一個轉身掉回了地上。
“……王叔叔你要不要看一下醫生？”天皛給出建議，“一直這麼咳下去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王顏擺了擺手, 不是很在意的說, “沒事兒~我以前查出過癌症來，醫生都說我沒多少時間可活，結果呢？我到現在都還活得好好的。我跟你說啊……不要太把這些東西放在心上, 稍微吃點好的，身體自己能好。”
天皛沒有去評價王顏這段話，只是覺得王顏所說有些奇怪。
甚麼叫做“不要放在心上，稍微吃點好的，身體自己能好”？
這麼想，天皛就把自己心裡的疑問問了出來。
聽了天皛的問題，王顏嘿嘿笑了起來。
又是那種扯動麵皮，肌肉帶的面上褶皺扭曲的笑容。
不得不說，天皛不論看了多少次，都覺得……
“王叔叔你別笑了，你這樣笑真的很醜啊。”
王顏聽了也不在意，只是麵皮笑著，用那雙沒有多少笑意的眼睛注視著天皛，“小鬼你說話一直這樣是會被打的，也就是王叔叔我脾氣好，知道嗎？吶……”
王顏從口袋裡掏出兩顆糖不由分說的往天皛手裡一塞。
“王叔叔今天身體確實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了啊，糖給你吃，記得都吃掉。這種糖多吃吃，身體會變香的。”
說完這句話，王顏又開始咳嗽了。
他咳得那麼用力，趴在他胸口的一號死死抓著他的衣服，一副絕不動搖的樣子。
今天王顏的身體可能真的很不舒服，說了這麼幾句就走了。
前幾次天皛遇見他，王顏可不會走得這麼幹脆。
他總是會拐彎抹角的想要從天皛這裡問出些東西來。
像是“你家住在哪裡”、“你在班裡和哪個同學玩的最好”、“缺錢嗎”之類。
除此之外還會記得次次都給天皛帶糖，叮囑天皛要吃糖，有時還會穿插著“叔叔帶你去玩”之類的話。
天皛低頭看了一眼被塞進手裡的糖，隨手將它們全都扔進了垃圾桶中。
吃了這些糖果能不能變得香香的天皛不知道，但他覺得最好還是不要吃這些東西比較好。
近來小鎮上孩童失蹤的案例也就是在帽子叔叔們滿城跑之後才降低了些，老師依舊在反覆叮囑同學們注意自身安全。
換成旁的小孩，也許早被王顏的“善意”帶跑了，可惜天皛不算是普通小孩。
天皛想著王顏的事情，回家路上還看見了柯又琴的身影。
近來柯又琴不知道在做甚麼，消失一段時間後的柯又琴看起來變得煩躁不少。
柯又琴沒找來，天皛也沒有主動上前去跟柯又琴打招呼的打算，就這麼離開。
……
另一邊，王顏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他住在一處小鎮上比較老舊的城區。
以前這一塊挺熱鬧，可是隨著時代發展和城市規劃的推進，這邊住的人越來越少，到了晚上也不見有幾戶人家亮燈。
整個小區看著殘破過時又冷清。
家裡的房門一開，晦暗陰沉的房間透進一道光，又在門關上之後重新變成了黑漆漆的樣子。
王顏動作熟練的在漆黑的客廳中穿梭，一邊爆發出巨大的咳嗽聲一邊摸向水池的方向，看樣子他是想給自己接一杯水喝。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緊接著就是大口吞嚥的聲音。
感覺嗓子稍微好了點的王顏卻沒有感到身體變好。
事實上回來的這一路上他只覺得越來越糟糕。
“不應該啊……”王顏在口中反覆呢喃著，“不應該啊。”
在王顏看不見的視角中，除了一號趴在他的胸口上一直死命抓著他的衣服以外，二號和三號也爬到了他的腰部以上。
他們每一個都非常用力的抓緊王顏的衣服，努力將自己小小的身體貼在王顏身上。
就連最沒用的四號和五號，都爬到了王顏的膝蓋處。
王顏這麼一路走回來，竟然也沒有將他們甩下去。
這是五個小小陰影跟在王顏身後以來，第一次爬到這麼高的位置還一直沒有掉下去。
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好像是從王顏遇見天皛的時候開始。
在王顏一次次主動跟天皛的接觸過程中，有的時候天皛會跟這五個小小陰影發生互動。
接住他們、把他們往王顏的身上放、避免他們被王顏踩到之類。
在這一次次的互動中，五個小傢伙好像多了些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終於一點點爬到了現在的位置。
從他們能夠爬到王顏的腰部以起，王顏逐漸感覺到身體有些不舒服。
當一號爬到了王顏的胸口長時間趴著以後，王顏開始咳嗽、感到身體不舒服。
二號三號也爬了上來，王顏感覺自己的不適越來越嚴重。
被他刻意忽略過去，以為已經“被控制住”、“對自己沒甚麼影響”的癌症好像又有了存在感。
身體裡面好疼……
劇烈的好像撲過來的高山一樣的難受。
王顏揪著自己的衣領倒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之前，他正企圖朝著地下室的方向艱難前行。
可是他太難受了，他也支撐不住了。
即使身體不舒服成了這個樣子，王顏也沒有想要喊救護車的打算。
自從他被診斷出癌症，醫生給他判決了命不久矣的死刑後，醫院就成了王顏最討厭的地方沒有之一。
那些坐在醫院裡面看病的醫生在他的眼中也都成了“庸醫”。
他不信任醫生，覺得那些醫生沒有真本事。
想要活命還要吃他自己的“靈丹妙藥”才行。
可是他沒有吃到自己的“靈丹妙藥”，他在拿到“靈丹妙藥”之前便倒了下去。
房間裡很黑，地面很涼。
微弱的光芒透過百葉窗的縫隙透進來，卻只能照亮百葉窗縫隙那一小片而已。
偶爾房間裡能聽見鐘錶秒針走動的聲音。
趴在王顏胸口的一號趴了很久。
其他幾個小小陰影也爬了過來。
王顏很少有這種會趴在地上的時候，以往王顏睡床，他們都爬不上去，現在倒是能聚在一起了。
他們全都把自己的腦袋貼在王顏的胸口，仔細聽著王顏心跳的聲音。
咚咚……
咚……
咚咚……
……咚……
王顏心跳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直到完全消失。
在這個過於安靜的房間中，屬於王顏的“聲音”消失了。
幾個黑乎乎的小傢伙湊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們的臉上看不清任何五官，可從他們細微的動作中可以看出他們的迷茫。
可能他們自己也沒有想到王顏竟然這麼輕鬆就死掉了。
小傢伙們在一起趴了會兒，一號帶頭朝著房門的方向爬去，於是他們就跟平常一樣，按照從大到小的順序排起隊來往外爬。
可是在他們爬到房門跟前的時候，明明已經死掉的王顏卻動了一下。
啪嗒一聲。
那是王顏胳膊抬起又落下的聲音。
小傢伙們一愣，動作一致的轉頭去看。
就看見倒在地上的王顏身體好似木偶似的，先是四肢怪異的動了動，然後突然睜開了眼睛。
突然睜開眼睛的王顏，正巧看著五個小小陰影的方向。
正常來手，王顏是看不見他們的。
可是這一次，王顏的視線卻實實在在的落在了他們的身上。
“原來是……你們啊……”王顏用乾澀的喉嚨說著，從地上歪歪扭扭站了起來。
初時動作有些怪異，而後很快流暢。
王顏動了動自己的脖子，骨頭髮出清脆的響聲，王顏感覺自己一點兒都不難受了。
他的臉上揚起大大的麵皮扭曲的笑容，朝著五個趴在門前的小小陰影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