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如你所願
……
藍月小城，噴泉廣場邊。
卡布裡裡美味料理店的門鈴輕響，叮咚一聲漾開，攪動了暖黃燈光下慵懶停滯的空氣。
店內風格混雜，牆上掛著描繪異界食材的魔法繪卷，吧檯後的酒櫃裡陳列著來自不同位面的酒液，瓶中微光流轉，如星如螢。
香料與烤物的馥郁香氣交織漫溢，誘人沉溺。
在旁人眼中，奧黛麗只是一個神情略顯木然，跟在那位銀髮精靈身後的尋常孩童。
西里斯已換下那身惹眼的精靈裝束，改穿星海域常見的深色簡服，可那張臉的驚豔並未因此減損半分。
他只是以某種手段略微模糊了自身存在，不再那般刺眼地攫取所有目光。
他熟稔地走向深處。
一處被薄紗與幽光藤蔓半掩的卡座，姿態閒適如歸。
奧黛麗靜默跟隨，目光淡掃過店內寥寥數客。
低聲交談，袖口繡有陌生徽記的巫師學徒，獨自啜飲暗紅酒液的男女等等格局。
他們投來漠然一瞥，便又收回視線。
落座後，西里斯指尖在桌面感應區輕劃，幾道菜品與飲品的名稱浮現又隱去。
而後他才抬眼，重新望向對面的“男孩”。
眼中灼熱稍退，轉而覆上探究與興味。
“請別用那種看垃圾的眼神看我。”西里斯先開口，語調是他獨有的，漫不經心裡藏鋒的腔調，“借用你的臉，實屬不得已。你消失得太徹底，我尋不到你，只能盡力堆砌關聯，讓命運將我們更緊地勾連。”
他極漂亮的臉上浮起一絲笑：
“現在看，這決定很對。”
奧黛麗未立刻回應。
她借這雙眼，平靜審視西里斯。
離奇的是，她竟能感知他話語裡大半的真實。
這人坦然得近乎無恥。
她微微挑眉，只問：
“你為甚麼找我？”
“我對你很有興趣。”西里斯目光再度熾亮，真摯得毫無破綻，“可能是愛上你了。”
“挑釁我？”奧黛麗不為所動，“再說廢話，下次見面我會殺了你。”
巫師從來利字當先。
愛？太假。
西里斯默然一瞬。
“好吧，”他聳肩，笑意未減，“我的話至少一半為真。我確實第一眼就喜歡你。你的模樣……完美契合我所有審美。”
一番淋漓讚美後，他終於轉入正題。
他打了個響指。
周圍暗了下來，聲音也隨之消失，彷彿一切都被隔絕在外。
“我們要談的事有些危險，尤其在繁星注視之下，謹慎些好。”他語氣稍肅，“現在可以了。”
“奧黛麗，你知道星海域的中心主星在何處嗎？”
奧黛麗自然不知。她連如何真正踏入五階尚且不明，以巫師的標準，她還年輕得近乎孩童。
——四階巫師的壽命，往往以千年起計。
西里斯並未等她回答，自顧自說了下去：“星海的中心是萬神星，那是真正的頂尖世界，四階不過起步，六階亦不罕見……”
話雖引人，奧黛麗卻只平靜反問：“所以呢？”
這些於她太過遙遠。
過早接觸無異自毀。
西里斯不再繞彎。
他沉默片刻，落下如驚雷般的一句：
“奧黛麗，我認為你是未來的命運之子。”
奧黛麗凝住。
……甚麼玩意？
費解片刻，她才緩緩問道：“你從哪兒得出的這個結論？”
“法拉大陸自誕生便是宙藍域的中心，底蘊不輸星海域任何頂尖文明。星海域最初亦如宙藍域如今，中心主星與法拉大陸性質相同。你可知道，這樣的星辰有多罕見？”
他聲音漸沉，如訴秘辛：
“星海域尋覓萬億年，遍歷無數星體，真正具此潛力的，不過寥寥幾顆。”
“繁星塔那些蠢貨，不過是用來消耗與背罪的棄子。對法拉原生民動手，註定被後來野心家踏作塵土。”
“你或許覺得星海域遠強於宙藍域，某種意義上確實如隔天塹。但星海域的潛力其實已經耗盡。它不可能再孕育出超脫者了，八階即是盡頭。”
奧黛麗嘴角抽了抽，可法拉現在連五階都沒有。
不過她沒有反駁和打斷，想知道西里斯接下來還能說出甚麼驚世駭俗的話。
“其實萬年前，萬海便已察覺法拉的潛力。可惜那時這美麗星辰已被蠢貨所毀，幾近覆滅，之前證明過，人工刻意是不可能造就頂尖星域的。”
“所以哪怕眾人垂涎，也皆在彼此制衡中按捺不動。不敢妄動。
你猜他們在等甚麼？”
他望向她，不等奧黛麗回答便又笑了，眼底如有幽焰，笑容冷酷。
“他們在等法拉出現世界之子，等宙藍孕育命運之子。”
“星海域萬億年來，只出過三位超脫者。而他們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都曾為世界之子或命運之子。”
“法拉大陸潛力無窮，無人會放手。它終將乘風而起。
奧黛麗，與我同行吧。我會傾盡所有，助你更快成長……”
西里斯的話語如編織的網，充滿誘惑。
奧黛麗卻只覺越聽，心神越飄遠。
要說這些話她信了多少，那恐怕一成都夠嗆。
西里斯見她眼神遊移，似在走神，忍不住提高音量：
“奧黛麗，你怎麼不說話，你在想甚麼？”
奧黛麗視線重新聚焦。
如冰霜般冷冽的視線落在西里斯身上，臉上，再次忍不住皺眉。
她習慣了沉默。
但談話節奏不能被帶進別人的軌道里。
卡布裡裡美味料理店，深處卡座。
“第一。”奧黛麗的聲音透過意念傳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不準用我的臉。現在，換掉。”
西里斯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沒想到奧黛麗完全不吃他鋪墊的那套。
他沒立刻答應，反而身體微微後靠，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一絲極細微的魔力波動掠過。
他臉上那與奧黛麗有七分相似的輪廓線條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眉眼間距拉開，鼻樑更高挺一些，下頜線條也更具稜角。
雖然依舊俊美得驚人，但屬於奧黛麗的影子被迅速淡化，覆蓋，變成了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如你所願。”西里斯聳聳肩，語氣恢復了那種略帶玩世不恭的調子，“雖然我覺得那張臉很美，無論是放在你身上，還是……嗯，算了。”
他識趣地沒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