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生活波瀾
埃爾維斯，通常人們叫他埃爾。
今年二百六十五歲，是一位二階巫師。
這個歲數在巫師中尚屬年輕，但也不妨礙他偶爾感到歲月漫長所帶來的倦怠。
他的家族與繁星塔的淵源，可以追溯到曾祖父那一代。
那時，家族只是塔內最底層的僕役，靠著勤勉與一點運氣才勉強站穩腳跟。
到了祖父輩，家族開始緩慢爬升，依靠幾筆成功的邊緣投資和兩位子弟覺醒的微弱天賦，終於擺脫了純粹的僕役身份。
父親那一代更進一步，接連出了幾位擁有正式巫師資質的子嗣，家族才算在繁星塔龐大的體系中，擁有了一個雖不起眼卻實實在在的位置。
傳到埃爾維斯這一代，家族總算積累下些許底蘊，在資源和人脈上有了微薄的本錢。
然而這份底蘊又頗為尷尬。
它足以讓埃爾維斯擺脫最底層的勞作，進入塔內機構工作，卻又遠不足以支撐他躋身核心部門，或換取真正優質的修行資源。
他最終被安排進“泛位面專案投資與監控部”，一個聽起來體面，實則遠離權力與資源中心的邊緣部門。
這天，埃爾維斯的心情格外陰鬱。
或許是近期晉升無望帶來的挫敗，或許是處理繁瑣資料時積累的煩躁，又或許只是漫長生命裡週期性襲來的虛無感。
他需要發洩，需要某種方式重新確認自己的優越，哪怕那優越感建立在比他更渺小存在的痛苦之上。
於是，他選擇了進入恐怖遊戲之中。
他對這個專案瞭解不少。
以觀測模式潛入，目的純粹而陰暗。
他想親眼看著那些被稱為玩家的低維生命，在精心佈置的絕望中一個個熄滅。
欣賞他們從困惑到恐懼再到徹底消亡的全過程。
無人生還的終局。
能帶給他一種扭曲的平靜。
幸福往往來自比較。目睹那些無知卑微的蟲子在懵懂中走向註定的毀滅，自己生活中那點不順與停滯，似乎也就不那麼難以忍受了。
一種凌駕於上的掌控感與優越感，便從這殘酷的對比中悄然滋生。
“知道了，克萊爾。” 他回應同事的提醒，語氣溫和有禮，聽不出絲毫方才沉浸於毀滅景象的陰冷。
“收工了，明天開始是一週的公休日，”他一邊整理著個人物品，一邊狀似隨意的補充道，“假期愉快，下週見。”
他對克萊爾的態度一直保持著一份刻意的友善。
克萊爾的出身比他略好一些，本人天賦與實力也和他相仿，既不會讓他感到威脅，又具備一定的結交價值。
在心高氣傲的埃爾維斯看來，這算是“屈尊”維持的，一種對等而體面的同事友誼。
克萊爾對此自然一無所知。
在她眼裡，埃爾維斯只是個能力尚可，性格還算合得來的普通同事。
她清脆應了一聲：“下週見！”
兩人在觀測站入口處分道揚鑣。
……
繁星塔建在由十七座一等資源星環繞而成而成的星環上，佔地廣袤無比。
不過傳送技術發達，光暈隨處可見，轉瞬即至並非難事。
埃爾從光暈之中走出來，就回到了家族所在的居住區，一座叫做藍月的小城。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噴泉旁。
噴泉坐落在小城最中央，清澈的水流自懸浮的星藍石雕塑頂端汩汩湧出，沿著繁複的紋路蜿蜒淌下，在底部池中激起細碎而晶瑩的水花。
能量驅動的柔光從水底透出，將整個廣場映照得如夢似幻。
這裡與塔內的規整冷清截然不同，充滿了鮮活混雜甚至有些無序的煙火氣。
廣場四周，人流熙攘。
穿著古典厚重巫師袍，袖口繡著不同家徽的老者拄著法杖緩步而行。
也有身著簡潔現代服飾，佩戴著單邊資料鏡片的年輕人步履匆匆。
幾位穿著華麗復古宮廷禮服的男女正低聲談笑，羽毛摺扇輕搖。
還有全身包裹在漆黑哥特式裙裝中的身影……
髮色與種族更是千奇百怪。
頭頂彎曲犄角，面板泛著暗紅光澤的魔裔，髮間纏繞著細藤與鮮花的木族，甚至能看到半透明，泛著水波般光澤的水元素生命體悠然飄過。
各種口音，語言，乃至直接用精神力進行的短暫交流交織在一起。
空氣裡混雜著烤制肉食的焦香，某種香水甜膩的花果氣息。
埃爾面無表情的穿過這片光怪陸離的人潮。
很多人瞄到他身上的巫師袍悄悄避讓。
他習慣了這種混雜，有些厭倦。
這裡的繁華與多樣，掩蓋不了資源匱乏的本質。
藍月小城由克里拉家族管理，埃爾同樣是其中一員，家族在繁星塔體系中不算強大，自然而然能分配給轄下居民資源極其有限。
有限的資源自然要優先供給最有潛力或最具價值者。
很可惜，在家族同輩中，埃爾維斯的天賦和修為並不屬頂尖。
那些能夠加速冥想，穩定精神，輔助突破的珍貴資源，自然輪不到他。
他能依靠的，更多是自己這份不算核心但穩定的工作收入，以及家族微薄的分紅。
他快步離開中心廣場，拐入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
街道兩旁是風格各異的住所，有的如魔法塔般尖聳，有的像現代公寓般方正，有的則被改造成了帶有異域風情的樹屋或巖窟。
越往深處走，建築密度越低，環境也越發清幽。
最終，一座小巧的兩層別墅映入眼簾。
外觀沒有過多花哨的裝飾，採用星域內常見的結晶技術建成，外牆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月白色，表面有細微的流光若隱若現。
門上銘刻著一個基礎的防護與淨化法陣。
門前有一小片被打理得還算整齊的晶化草坪。
角落種著幾株來自其他大陸散發著寧神香氣的夜光植物。
這就是埃爾維斯在藍月城的家。
用他多年的積蓄和部分家族支援購置的產業。
他走到門前，伸出手指在門邊的識別法陣上輕輕一點。
微光閃過，門無聲地向內滑開。
門內傳來帶著植物清香的微風。
別墅內部簡潔而實用。
一層是客廳，書房兼小型實驗室，以及廚房。
二層則是臥室和冥想靜室。
能量照明自動調節到舒適亮度。
他脫下制服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走到客廳角落的吧檯邊，從恆溫櫃中取出一支產自某個植物位面的淡綠色酒液，給自己倒了一杯。
冰涼的液體滑入喉中，帶來一絲輕微的刺激和草木清香。
他端著酒杯，走到窗邊，望著窗外自家小院裡那幾株微微發光的夜光蕨，眼神有些空洞。
無趣的人生令人乏味。
他忍不住喃喃自語了一句，
“要是能來點波瀾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