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扮演學徒
智腦最先響應。
他放下手中的杯子,指尖習慣性在桌面敲了敲,彷彿那裡仍有一個無形的鍵盤。
“根據目前彙總的座標,西陲戈壁邊緣的黑石峽,西南十萬大山深處的無名河谷,以及這次新提到的,位於東部沿海廢棄工業區的三號碼頭。表面看地理位置毫無關聯,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調取腦海中的資料模型。
“我追蹤了近期國內及周邊區域的異常波動。”
“區域性氣候微變,以及離奇失蹤或精神異常事件的報案密度升高。
發現三個疑似點,正好處在三條可被儀器捕捉到的異常擾動帶的末端或交匯點上。”
夜鶯皺起眉,把玩著手裡小巧的瓷杯。
“聽起來像是地脈或者磁場紊亂之類的東西?遊戲副本的選址,難道還看風水?”
“用風水形容不準確,但或許涉及某種我們尚未理解的空間薄弱點。”
見只有自己沒有開口,其他人視線都看了過來,奧黛麗便也說了一句話。
她說的是真實想法,也有極大機率是事實。
既然已經開口,她也就多說了點。
“特殊現象的降臨與顯現,通常不會是完全隨機。有可能傾向於依附於現世規則的縫隙。”
或者,是生命集體意識與自然環境長期互動形成的區域。
她的話讓包間內安靜了一瞬。
毛曉蘭若有所思。
“你是說,這些地方本身就有點問題,所以更容易被遊戲背後的力量選作登陸點?”
“可以這麼理解。就像黴菌總是長在潮溼陰暗的角落。”奧黛麗點點頭。
“更值得注意的是分佈規律。”
“如果智腦的擾動帶理論為真,這三個點或許不是孤立的。
它們可能像錨點一樣,標記出了一張正在緩慢成形的網。”
這個推測讓氣氛陡然凝重了幾分。
夜鶯收起了漫不經心的表情。
“一張網?捕捉甚麼的網?我們這個世界?”
“目的尚不明確,但提高警惕是必要的。”
毛曉蘭說道:“如果真是有規律的佈局,那麼目前發現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我們需要更主動的偵查,不能被動等它們完全浮現。”
“我同意。”
智腦推了下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
“我已經在嘗試編寫一個監測程序,結合地理資訊,異常資料,試圖推演所有可能的薄弱點出現區域。但目前資料不足,演算法需要疊代,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毛曉蘭,“我們需要更直接的,來自現場的一手資料,甚至是樣本。”
現場調查,深入那些已知的危險區域。
這幾乎是必然的選擇,卻也意味著極高的風險。
不過幾人早就做好了準備。
她們合作通關了一個又一個危險的副本,現如今個個等級都在第一梯隊。
如果她們都不能安全完成這個任務,那麼這個世界的其他人就更難以完成。
難度真這麼大,大家就可以不用掙扎直接躺平算了。
毛曉蘭迅速分析著,目光掃過隊友。
“分組行動吧,提高效率,同時保持緊密聯絡。夜鶯,黑石峽交給你先期摸底,有問題嗎?”
“沒問題,交給我。”
夜鶯挺直脊背,眼中閃過戰意。
“智腦,你就不用先去了,在外接應協防我們。隨便進入準備計劃和後勤保障要麻煩你幫我們處理了。”
“明白。”
智腦點頭,已經開始在平板上勾勒行動計劃框架。
最後,毛曉蘭看向奧黛麗。
“學徒,你願意負責無名河谷這一線的調查嗎?當然,不會讓你單獨行動,我會申請協調合適的當地嚮導和支援人員。”
學徒跟其他隊友區別就是始終沒有真正加入官方。
雖然一起出任務很長時間,人品可靠,也算知根知底,但對方對官方的歸屬感始終不高。
再加上調查出來沒有親人,社會關係淡薄,如同指間風,難以把握。
如果對方拒絕不想摻和,毛曉蘭也沒辦法,她是不會強求的。
奧黛麗迎上毛曉蘭的目光。
“可以。”她簡潔應下。
“不過我需要相關區域的詳細地理,人文資料,尤其是當地流傳的古老傳說,禁忌和異常事件的完整記錄。越詳細越好。”
“當然可以。資料會盡快整理給你。”
毛曉蘭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那麼,初步方向就這樣定下。大家抓緊時間準備,我們……”
她看了一眼窗外漸深的夜色。
“明天一早分頭出發。”
任務分配完畢,壓在心頭的大事似乎暫時被搬開了。
正餐過後到了甜點時間。
幾人不再說話,專心享用著面前精緻可口的點心。
……
……
回到陳設簡單,幾乎看不出個人生活痕跡的公寓。桌上,擺放著一個加密資料盤,此時裡面已經被傳輸過來奧黛麗提及的資料。
是關於無名河谷及其周邊區域的詳盡資料。
奧黛麗將資料盤插入終端,瑩藍色的光芒映亮了她平靜無波的面容。
資料浩如煙海。
智腦整合的資料沒得說,質量很高。
衛星地形圖,地質勘探報告,數百年來的地方縣誌,近代考察記錄,乃至近些年驢友論壇上的零碎見聞和靈異傳說。
那片被稱為無名河谷的區域,在地圖上看起來只是一個被層層山巒包裹,近乎與世隔絕的褶皺。
自古以來,進出不易,當地有幾個極小的少數民族村落,保持著近乎原始的生活狀態。傳說很多,有關於山神的,有關於迷霧中消失的商隊的,也有關於月圓之夜谷中會傳出奇異歌聲的。
“如果是在法拉大陸,這樣的地方必然早就被野巫師佔據。”傳說,象徵,信仰也是有力量的。
雖然奧黛麗不走這條路,但她對此很清楚,就像她也曾利用過眾生念力催化出【成真】那樣。
近十年的異常記錄則相對零散。
數起探險者失蹤事件,如果只是這般意外,別的旅遊勝地也會時有發生。
複雜地形和惡劣天氣居多,看不出太大的異常。
不過細看報告,記載著幾次村民聲稱看到會動的黑影,再聯絡到偶爾監測到的,無法解釋的電磁脈衝。
這個地方異樣不大,但足夠能上報告,為了謹慎起見,最好還是去一趟看看。
指尖劃過螢幕,她的目光短暫落在在幾張模糊不清由驢友拍攝的谷地深處照片上。
植被異常茂密,霧氣終年不散,更深處的地形在現有資料中幾乎空白。
一種直覺,或者說,是她身為高階巫師對於規則異動的本能敏銳。
讓奧黛麗將注意力投向在河谷最核心,也是最難以抵達的那片區域。
“這裡很像空間薄弱點。會有集體意識的凝聚物誕生嗎?”
她沉思半秒,關閉了終端。
資料已經印入腦海,接下來的,需要親身去驗證猜測,並且看看能不能有所收穫。
這個收穫不是指真的期待凝聚物誕生,地星的等階不高,誕生的物品價值有限,對她而言意義不大,她期待的只有這一切背後的收割者。
對方這種貔貅一樣恨不得將一切吃幹抹淨的作風,越發讓她感到所圖不小。
從位置判斷,這個位面距離法拉大陸距離不算太遙遠,如果按照對方這種效率和速度,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與巫師接觸。
不過也有一半可能這個組織本就是一群打獵的黑巫師。
會是哪一種情況呢,奧黛麗好奇起來。
當然,這些只能算是興趣使然,對她來說最重要的還是隱蔽在整個星球落下夢種。
畢竟,來都來了。
雪狐貍一絲靈性要很久才能完成的儀式,本體卻只需要片刻功夫。
奧黛麗嘴角微微翹起,實際上町藍一頓飯尚且沒有吃完,她已經完成了工作。
從此刻開始,這個星球將對她沒有秘密。
看似她存在這裡,實則每時每刻夢域都在蔓延,她沒有停止過冥想與修行。
至於為甚麼還要去河谷,還要扮演“學徒”這個身份。
這不衝突。
扮演不同的身份對她穩定精神海有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