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半人長的魚
遠處傳來歡呼聲。
陳建國那邊似乎有了收穫。
奧黛麗抬頭望去,看到幾個人正合力拖拽著甚麼上岸。
那東西銀光閃閃,在沙灘上扭動掙扎,濺起大片水花。
是條魚,體型不小,足有半人長,身體扁平,兩側長著鋒利的骨刺。
魚頭猙獰,嘴巴咧到腮邊,露出細密的,針狀的牙齒。
“這玩意兒能吃嗎?”一個年輕人後退半步,不敢靠近。
陳建國用木棍按住魚身,仔細觀察。
“鱗片很硬,肉是白的,看起來……正常。”但他語氣不確定。
阿雅上前,用匕首劃開魚腹。
一股濃烈的腥味散發出來,內臟顏色暗紅,和普通魚沒甚麼區別。
“先煮一小塊試試。”陳建國做了決定。
他們升起另一堆小火,切下魚腹最嫩的一塊肉,用貝殼盛水煮沸。
肉在滾水中迅速變白,散發出淡淡的魚香。
等待的十分鐘裡,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盯著那小塊魚肉,像是在看定時炸彈。
時間到了。
陳建國用樹枝夾起魚肉,吹了吹,咬了一小口。
他咀嚼得很慢,仔細感受。
“怎麼樣?”李維緊張地問。
陳建國嚥下去,等了半分鐘。
“沒事。味道還行。”
人群鬆了口氣。
這是三天來第一次獲得像樣的蛋白質來源。
“繼續捕。”陳建國眼神裡有了點光,“但注意安全,別往深水去。兩個人一組,互相看著。”
捕魚工作繼續。
雖然效率不高,但到傍晚時分,他們還是抓到了三條中等體型的怪魚和幾條普通小魚。
加上上午找到的漿果和塊莖,晚餐終於有了一點點豐盛的感覺。
魚肉被小心地分割,每人分到拳頭大小的一塊。雖然不夠飽,但至少緩解了持續的飢餓感。
夜幕再次降臨時,氣氛比前兩夜稍微輕鬆了一點。
這次所有人都提前做好了準備。
火堆比昨天更大,柴火堆在旁邊觸手可及的地方。每個人手裡都握著簡易武器,削尖的木棍,或者綁著鋒利石片的短棒。
奧黛麗坐在火堆邊緣,若有所思。
她能感覺到,今夜黑暗中的東西更多了。
南邊礁石群方向的刮擦聲持續不斷,而且越來越近。
樹林裡的沙沙聲中,偶爾夾雜著低沉的,類似野獸的喘息。
時間一點點過去。
柴火消耗的速度和昨夜差不多。
但今晚沒人敢鬆懈,連最疲憊的人都強撐著睜大眼睛。
午夜時分,變故發生了。
不是來自黑暗,而是來自內部。
趙太太突然站起來,眼神空洞,朝火堆外走去,和昨晚那人一樣。
但這次趙先生反應極快,一把抱住她:“阿芳!醒醒!”
趙太太掙扎著,力氣大得驚人。“它在叫我……它在叫我……”
“甚麼在叫你?”陳建國衝過來幫忙按住她。
“海里有東西在唱歌。”趙太太聲音飄忽,“很好聽……它在等我……”
奧黛麗立刻看向林楠。
林楠已經撕下布條塞住耳朵,臉色難看地對其他人比劃手勢。
但趙太太似乎聽不到外界的聲音了。
她臉上浮現出痴迷的微笑,繼續往黑暗裡掙扎。
“按住她!塞住她耳朵!”陳建國吼道。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幫忙,用布條堵住趙太太的耳朵。
她掙扎的力道漸漸減弱,眼神恢復了清明。
“我,我剛才怎麼了?”她茫然地問。
“你聽到歌聲了?”林楠嚴肅地問。
趙太太點頭,又搖頭:“好像是,又好像不是。就是覺得海里有東西在叫我,很溫柔,很美好……”
趙太太雖然被救回,但眼神依舊顯得呆滯,昏昏沉沉,其他人看著不由有種不好的預感。
這一刻很多人想到規則四,若聽見歌聲,請立即封閉聽覺。
大多數人都提前準備了耳塞,到了晚上更是直接戴上輪流入睡。
查了一番,發現趙太太耳朵裡的耳塞竟然意外鬆開了……
奧黛麗能感覺到,那種呼喚是直接作用於精神的,類似於低強度的精神誘導。
這裡的危險,好像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甚。
奧黛麗想了想,不考慮背後人的情況下,僅憑這樣站點的難度,對於她來說,還是很好解決的。
甚至直接幻術籠罩住剩下所有人,也不是難事。
要不要這樣做,試探一下呢?
她之前使用幻術,沒甚麼反應。
很可能是因為對方沒發現或者不在意,亦或者就像林楠的那個硬幣道具一樣,這件事也有別的道具可以做到。
這讓奧黛麗能操作的地方也多了一些。
“所有人檢查耳塞。”
“不管聽沒聽到聲音,都塞好。”
“再堅持堅持,天馬上就亮了。”
接下來後半夜,沒有再遇到甚麼危險,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
寶石海,第三天降臨。
火堆餘燼尚溫,但柴火已所剩無幾。陳建國清點人數——二十一人,無人失蹤。這算是個好訊息,但也僅此而已。
“今天要想辦法多弄到一點食物,並且曬乾。儲存起來,儘可能。不知道之後弄食物會不會更困難。”
“食物、柴火都很重要,只要我們撐過去4天就可以回去了。”
“我們能活到現在,就能活到之後上列車。”
不得不說,這話一出,就連平常喜歡唱反調的人,都覺得心裡好受了不少。
確實啊,他們不知不覺已經撐到了第三天,那撐到第七天還遠嗎?
雖然很危險,難了點,晚上也很可怕,但是死亡的人也並沒有那麼多,看起來不像是要團滅他們的節奏,只要按照規則來做事,好像生存的希望還是很大的。
“行,陳大哥,我們都聽你的。”
“是啊,陳大叔,你說甚麼我們就做甚麼。”
顯然這幾天的經歷,已經讓陳建國已經籠絡了不少的人心,以至於隊伍裡竟然有一半以上的人都願意聽從他的安排了。
上午,眾人再一次整理裝備。
“還是像昨天那樣,一半人去捕魚,另一半人去撿柴火。大家不要單獨行動,最少也要兩人待在一起。”
私下裡,陳建國找到林楠和奧黛麗,讓她們今天帶幾個人再去看一下南邊的情況。
這是個思緒縝密的人。
也察覺到了不對的地方。
這兩天已經有人用削尖的長木棍,幾捆藤蔓繩索,還有從怪魚身上剝下的大片鱗片製作出了簡易的武器。
這種鱗片邊緣鋒利,製作成簡易刀具來使用挺方便的。
要去南邊的人都分別拿了一把來使用。
奧黛麗想了想,也拿了一把。
她維持著最低限度的精神力感知,探查著周圍。
林楠握著那枚裂紋更多的硬幣,上下拋動。
其他人也緊貼著一起走。
一群人距離都不遠。
南邊礁石群越來越近。
空氣中一陣陣海草腐爛的腥味越來越濃了,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
不是果實的甜,更像是蛋白質腐敗後的味道。
繞過昨天遭遇襲擊的礁石,那片被膠質網封鎖的隘口出現在眼前。
網還在,在陽光下泛著溼漉漉的光。
網上掛著的殘骸更多了,除了貝殼和骨頭,還多了幾具小型魚類的屍體,已經半腐爛,蒼蠅嗡嗡盤旋。
而那個繭還在。
但和昨天不同。
繭的表面多了幾道裂痕,像被從內部暴力撕扯過。
透過裂口,能看到裡面是空的。
昨天那個蒼白的東西,已經徹底掙脫了。
“小心。”林楠壓低聲音,“它可能就在附近。”
眾人散開,呈半圓形包圍隘口。
阿雅和李維各帶兩人守住兩側,防止偷襲。
林楠走到網前,仔細觀察。
膠質網的材質很奇怪,堅韌有彈性,表面黏滑。
她用鱗片尖端輕輕觸碰。
接觸點冒起一股白煙,刀尖竟然被腐蝕了一小片。
“不能直接碰。”
“用火試試。”一個年輕女孩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瓶,裡面裝著魚油,昨天處理怪魚時特意收集的。
礦泉水喝完了,瓶子就能用。
她們能帶進來的物品面積有限,帶食物吃不了多久,帶其他東西也有限制,能不能帶進來都是賭運氣,每次要去的站點要求不同。
將魚油倒在幾根木棍前端,點燃,製成簡易火把。
火焰靠近膠質網時,網面劇烈收縮,像油脂在熱鍋裡炸開。
一股刺鼻的焦臭味瀰漫開來。
網被燒開了一個洞口。
“快!”林楠率先鑽進去,其他人緊隨其後。
隘口內側是個不大的海灣,三面環山,海水呈深綠色,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沙灘很窄,佈滿黑色的鵝卵石。
而在海灣最深處,靠著巖壁的地方,
有一艘船。
木質的,不大,約五米長,船體斑駁,桅杆折斷,半擱淺在沙灘上。
看起來像是被海浪衝上岸,已經擱置了很久。
但詭異的是,船身周圍散落著大量物資,成捆的乾燥木材,用油布包裹的箱子,甚至還有幾個完好的陶罐。
“這……”有人瞪大眼睛,“像是有人特意放在這裡的。”
“陷阱嗎?”
“應該不是,這是不是補給呀?副本不會想讓我們死,總會給點幫助的吧。”
其他人眼睛都亮了起來。
“不管是不是陷阱,我們現在正需要這些東西。”
“沒錯,先拿回去再說。”
眾人忙激動地去撿東西。
奧黛麗沒有跟過去。
她的注意力被海灣水面吸引了。
海水太靜了,靜得不正常。
沒有波紋,沒有魚遊動的痕跡,像一面墨綠色的鏡子。
而在水面之下,她能感覺到有東西在緩緩移動。
不止一個。
“林楠。”她低聲叫住正要上前的少女。
林楠回頭,看到她示意的方向,臉色一變,立刻掏出硬幣。
硬幣燙得驚人,表面的裂紋幾乎要崩開。
“水下有東西。”她咬牙說,“很多。”
她連忙大聲呼喊那些人。
“別撿了,先回來。”
話音剛落,水面動了。
不是波浪,而是幾十個凸起同時從水底浮上來,像有甚麼東西正在上浮。
凸起破裂,露出一張張蒼白的人臉,五官模糊,眼睛的位置是黑洞,嘴巴大張。
是那些人臉蛇身的怪物。
它們從水中立起,露出覆蓋銀白色鱗片的蛇身,每一隻都有成人腰粗,長度超過三米。十幾雙黑洞般的眼睛齊刷刷轉向沙灘上的人類。
“快跑快跑!”
“我的天啊,太嚇人了吧。”
“後退!慢慢後退!”
眾人緩緩向隘口方向移動,腳步輕得幾乎聽不見。
但那些怪物動了。
不是撲過來,而是開始唱歌。
沒有聲音從它們嘴裡發出,但所有人都感到大腦一陣刺痛,像無數根細針同時扎進太陽xue。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沙灘、海水、天空,都像融化的蠟一樣流淌變形。
精神攻擊。
比昨晚那個蒼白東西更猛烈,範圍更廣。
“閉眼!堵住耳朵!”林楠嘶聲喊道,但自己的聲音都開始飄忽。
奧黛麗感到壓力,但並不致命。
這種程度的精神干擾對她作用有限。
她想了想,用幻術遮蔽了所有人的存在3秒,而這3秒足夠所有人來得及將耳朵塞住,眼睛閉上。
她看向林楠,少女正用那枚硬幣抵住額頭,硬幣發出微弱的紅光,勉強護住她的意識。
但其他人撐不了多久。
奧黛麗閉上眼,精神力悄然鋪開。
她不能直接對抗這麼多怪物的精神攻擊,她不想暴露自己。
那就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看看能不能做點甚麼,能不能活下來,還是要看她們自己。
一縷粉末悄無聲息地出現。
她開始構築夢境。
不是覆蓋整個海灣,那消耗太大。
而是在每個人腦海中,植入一個簡單的暗示,看地面。
看那些黑色的鵝卵石。
石頭上有甚麼?
仔細看,上面有字,有圖案,有重要的資訊……
在精神混亂的狀態下,就像溺水者抓住的稻草。
倒下的人下意識地低下頭,看向腳下的石頭。
而就在他們目光聚焦的瞬間。
奧黛麗啟用了早先埋下的後手。
昨天探索時,她在樹林、沙灘、礁石等多個位置留下了極細微的夢境印記。
這些印記本身無害,但此刻被她遠端啟用,彼此共鳴,形成了一個臨時的,粗糙的驅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