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寶石海
中年男人臉色一變:“你胡說甚麼,那是我從遠處撿的!”
“放屁,那堆柴火是大家一起搬的!”
那個年輕人站起來,聲音因為激動而提高,質問道:“你想自己留著,等我們柴火燒完了你好活命是不是?”
“我沒有!”
爭吵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黑暗中的存在似乎被聲音吸引,朝這個方向湧動了一下。
火堆的光圈微微顫動。
“都閉嘴。”陳建國都氣笑了。
“這都甚麼時候了,也不看看這是在哪還內訌。想死嗎?把柴火拿出來。”
“要死只會一起死,私藏那一根兩根柴火有甚麼作用?”
中年男人王強咬著牙,不情願地從身後拿出兩根稍粗的樹枝。
年輕人叫張斌,冷哼一聲,奪過一根扔進火堆。
火光重新穩定。
但氣氛變了。
互相猜忌的眼神在人群中掃視。
誰還藏了東西,誰在打自己的小算盤,在生存面前,信任薄如紙。
不過好在為了節省燃料,所有人距離都不遠,在火光下互相監督很方便,也不是所有人都是王強那樣蠢的。
奧黛麗注意到,林楠悄悄挪動位置,坐到了離火堆最近,背靠一塊礁石的地方,那裡最安全,也最容易拿到柴火。
王婆婆抱著包,縮成一團,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祈禱。
趙先生摟著妻子,眼睛死死盯著火堆,彷彿那是他全部的寄託。
第一夜,漫長而煎熬。
當第一縷微光從海平面滲出時,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不是太陽昇起,而是天空整體變亮,從深藍過渡到魚肚白,再恢復到熟悉的蔚藍。
彷彿只是調暗又調亮了亮度。
火堆只剩下一小堆灰燼和幾根未燃盡的木炭。
所有人癱坐在沙地上,臉色憔悴,眼窩深陷。
一夜無眠,精神與體力的雙重消耗。
陳建國搖搖晃晃站起來,清點人數,二十三人,都在。
沒人敢在夜間離開光圈。
“還活著。”他聲音沙啞,吐出一口氣,“第一天,過去了。”
但沒人感到慶幸。
因為還有六天。
更因為,在晨光中,他們看清了昨夜黑暗留下的痕跡,沙灘上佈滿了一道道拖曳的溼痕,一直延伸到火堆光圈邊緣,最近的一道離他們坐的地方只有不到半米。
樹林邊緣的幾棵樹上,樹皮被剝掉了一大片,露出下面蒼白的木質,截面整齊得像是用利刃切割。
而海面上,漂浮著幾團白色的東西,像水母,又像某種生物的殘骸,在波浪中緩緩起伏。
這個世界,很顯然在夜晚會露出它真實的,猙獰的一角。
“今天……”
陳建國深吸一口氣。
“今天我們必須找到穩定的食物來源,還有更多的柴火。分組不變,但增加一個任務,探索島嶼。我們需要知道這個島的全部情況。”
奧黛麗看向樹林深處。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
該去探索了。
不只是為了生存。
更是為了弄明白,這個“死亡遊戲”,到底是誰的棋盤。
而她,又該如何在這棋局中,拿到自己想要的籌碼。
陽光灑在身上,毫無溫度。
奧黛麗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一夜未眠對她影響不大,她看向人群,多數人臉上都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和隱隱焦慮。
陳建國正在重新分配任務。
他眼圈微微發黑,聲音沉穩:“李維,你帶兩個人沿著海岸線往西走,昨天我們探索的是東邊。阿雅,你帶三個人去小溪取水,順便看看有沒有更多的漿果。林楠——”
他看向靠坐在礁石旁的少女。
他此刻也已經發現,這個少年很有想法,恐怕有一定能力。
林楠抬起帽簷,露出一雙眼睛。
“我不跟隊。”
“這是集體行動,”陳建國加重語氣,“我們需要每個人的力量。”
“我的力量就是別拖後腿。”林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沙,“我要去島嶼中央看看。你們願意跟就跟,不願意就拉倒。”
“中央太危險了。”有人突然開口,聲音發顫,“那女人就是往中央走的。”
她指的是織毛衣女人的屍體。
林楠扯了扯嘴角:“待在原地就不危險?等著食物耗盡,柴火燒光,然後晚上被黑暗裡的東西拖走?”
“在這樣一個鬼地方,甚麼險都不冒只會是等死而已。”
這話刺中了所有人的痛處。
昨夜的恐怖還歷歷在目。
“我跟你去。”奧黛麗說。
陳建國看了看她們倆,最終妥協:“好,你們兩人一組。其他人跟我一起製作捕魚工具。”
分組很快確定。
奧黛麗和林楠帶上兩瓶水和一小包漿果作為補給,朝樹林深處走去。
穿過熟悉的甜膩果實灌木叢,避開昨天發現的水潭方向,兩人沿著一條隱約的動物小徑向島嶼腹地前進。
樹林越發茂密,光線被層層疊疊的葉子過濾,顯得昏暗。
“你似乎對這裡很瞭解。”奧黛麗開口。
“總不能像那些人一樣,只等著聽指揮,一點長進都沒有。”
“你發現了甚麼?”
“我只知道這個鬼東西背後的人,很會製造恐懼。”
“每次任務都不同,但核心都一樣,折磨我們。在限定條件下努力生存,然後坐上列車離開。但離開後呢?回到現實世界,過一段時間,又會被拉進來。迴圈往復,遲早有一天,所有人都會死在某一次任務裡。”
“我認識一個資深玩家。他說,只要通關足夠多,走到終點,就能脫離,還能獲得巨大好處。可我對那些好處沒興趣。”
她只想過之前那樣普通平靜的生活。
奧黛麗沒有接話。
她感受著周圍環境的規則波動。
越往深處走,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就越明顯。
走了約半小時,地勢開始緩慢上升。
樹木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矮的,葉片肥厚的紫色植物,覆蓋了整個山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薄荷的清涼氣味。
“不對勁。”林楠停住腳步,掏出那枚硬幣。
硬幣在她掌心微微發燙,表面浮現出細密的裂紋狀紋路,這是她上個站點得到的警示道具。
奧黛麗也感覺到了。
前方山坡頂端,有動靜。
兩人對視一眼,放慢腳步,壓低身形,藉著植物的掩護向上爬。
到達坡頂時,她們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窪地,直徑約五十米。
窪地中央不是土壤或岩石,而是一整塊光滑的,半透明的乳白色物質,像凝固的樹脂,又像巨大的琥珀。
琥珀內部,封存著東西。
是人。
十幾個半透明的人形,保持著各種姿勢凝固在裡面。
有男有女,穿著各異的服裝,表情各異,驚恐,茫然,平靜,甚至微笑。
最靠近邊緣的一個,奧黛麗認出來了,是列車上那個咳紙而死的年輕人。
他半張著嘴,紙屑殘留在嘴角。
而在琥珀的正中央,矗立著一根黑色石柱,約三米高,表面刻滿了難以辨識的符號。
石柱頂端,懸浮著一顆拳頭大小的寶石,緩緩旋轉,光暈朦朧。
“這是……”林楠聲音發緊。
奧黛麗思索著形容,“有點像標本庫。”
那些被封存的人,目前來看都是失敗者。
觸犯規則,死亡,然後被收集到這裡,成為這個空間的一部分。
她將精神力凝聚成極細的一束,試探性的觸碰琥珀表面。
反饋回來的資訊讓她眉頭微蹙,這些標本並非完全死亡。
他們的意識被凍結,被壓縮,被提煉,像被抽乾的電池,殘留的能量正透過那根黑色石柱,源源不斷地輸送到頂端的寶石中。
寶石在吸收。
吸收失敗者的生命,記憶,情緒等等。
她將目光投向寶石深處。
在那片深藍的核心,解析並吸收來的能量。
“這地方讓我很不舒服。”
硬幣已經燙得快要握不住了。
她記住了這個位置,以及石柱上那些符號的大致輪廓。
這些資訊或許有用。
兩人迅速退下山坡,回到相對安全的樹林地帶。
林楠靠在一棵樹幹上,喘了幾口氣,才低聲說:“你說,那些人的屍體為甚麼會出現在那裡?”
“不知道。”奧黛麗猜到了甚麼,但解釋起來很麻煩。
林楠沉默了幾秒,然後苦笑:“感覺我們的命,就像柴火?”
“或許。不過目前看來,活人的價值更高。”奧黛麗望向營地方向,“任務要求生存七天,而不是立刻去死。說明活著的人類,有別的用途。”
“比如?”
奧黛麗看向天空,“或許有人在看不到的維度觀察分析著我們呢。”
林楠握緊硬幣,指節發白,盯著她看了許久,突然問:“你到底是甚麼人?”
“一個想活下去的人。”奧黛麗回答,“和你一樣。”
兩人沒再說話,沿著原路返回。
回去時摘了不少昨天見過,確認無毒的紫色漿果。
快到營地時,她們聽到了爭吵聲。
是李維那組回來了。
他們空著手,臉色難看。
“西邊海岸線全是峭壁,根本繞不過去。”
“而且我們在沙灘上發現了這個。”
李維攤開手,掌心放著幾片銀白色的,半透明的鱗片,每一片都有巴掌大,邊緣鋒利。
“從一條死掉的東西身上剝下來的。”李維聲音發乾,“那東西像蛇,但頭部長著人臉,已經腐爛了一半。我們沒敢靠近。”
陳建國接過鱗片,入手冰涼,表面有著細膩的紋路,像指紋。
“人臉?”
“五官模糊,但能看出來。”李維旁邊的年輕人補充,聲音還有些發抖,“眼睛的位置是空的,但好像在……在看我們。”
氣氛更加凝重。
阿雅那組稍晚回來,帶回了幾串新找到的漿果和一些可食用的塊莖植物。
他們用衣服兜著,數量不多,但至少是可驗證的食物來源。
“在小溪上游發現的,埋在地下,嚐起來像土豆。”阿雅用匕首切開一個,露出白色的內瓤,“我們煮了幾個試吃,暫時沒事。”
“淡水呢?”陳建國問。
“小溪水沒問題,但我們發現了這個。”阿雅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布,上面沾著暗紅色的汙漬,“在取水點附近石頭上發現的,像乾涸的血跡,但不是人血顏色太深了,而且有股腥臭味。”
線索在增多,但沒一條是好訊息。
奧黛麗和林楠簡單說了中央窪地的情況,建議避開。
陳建國點頭記下,在地面用樹枝畫了個簡單的地圖,標出危險區域。
時間近正午。
飢餓感真實的提醒著每個人。
食物被再次分配。
這次更少了,每人只能分到兩顆漿果,一小塊塊莖,和指甲蓋大小的壓縮餅乾。
水倒是勉強夠,小溪的水被煮開後裝進撿來的貝殼和自制容器裡。
王婆婆捧著分到的食物,手在發抖。
她盯著那顆漿果,遲遲不敢下口。
“吃吧,”趙先生低聲勸妻子,“漿果應該沒事,不吃撐不過去。”
趙太太咬了一小口,眼淚掉了下來。
“我想回家……”
沒人接話。
所有人都沉默地咀嚼著少的可憐的口糧,味同嚼蠟。
飯後,陳建國重新分配任務。
“上午我們製作了一些簡易工具,等到下午,一半人去撿更多的柴火。剩下一半人都跟著我去試試能不能捕到魚。”
“我們需要穩定的食物來源。”
沒有人反對。
……
下午的陽光斜照在海面上,將浪尖染成碎金。
陳建國帶著一半人走向海邊,手裡拿著上午趕製的簡易漁網,用藤蔓編織,縫隙很大,只能勉強兜住體型稍大的魚。
阿雅和李維各拿一根削尖的長木棍,眼神警惕地盯著淺水區。
奧黛麗和林楠留在營地,負責看守火種並繼續收集柴火。
但林楠顯然心不在焉,她時不時望向南邊礁石群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滾燙的硬幣。
“你想去南邊?”奧黛麗一邊捆紮枯枝,一邊問。
林楠沉默片刻,點頭:“那個被網封住的海灣,可能有問題。但昨天那個東西讓我不敢再靠近。”
“它怕火。”
“白天或許怕。”
“晚上呢?如果晚上它被火堆吸引過來……”
兩人都沒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