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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禮尚往來

2026-05-21 作者:一噸可樂

第349章 禮尚往來

他轉身又走向西裝男人。

“哥們,這車去哪?你們怎麼都——”

話音未落,頭頂燈光再次閃爍。

這次暗了整整三秒。

當光線恢復時,年輕人站在原地不動了。

他的嘴還保持著張開的姿勢,卻發不出聲音。

眼睛瞪得極大,瞳孔裡映出天花板上某處。

那裡甚麼也沒有,只有冷白的顏色。

然後他開始咳嗽。

不是普通的咳嗽,而是劇烈的,彷彿要把內臟都咳出來的痙攣。

他彎下腰,雙手掐住自己的脖子,臉漲成紫紅色。

每一次咳嗽都帶出細小的,白色的東西,落在過道上。

是紙屑。

白色紙屑,從他嘴裡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混著唾液和血絲。

紙屑上似乎有字,但太小太碎,看不清內容。

年輕人想喊,但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

他跪倒在地,紙屑已經堆了一小攤,還在不斷增加。

咳嗽聲漸漸弱下去,不是因為好轉,而是力氣耗盡了。

最後他蜷縮在地上,身體微微抽搐,嘴裡還在漏出零星的紙片。

整個過程持續了約兩分鐘。

然後他不動了。

紙屑停止湧出,身體迅速乾癟下去,像漏氣的人偶,最後只剩下一層皮貼著骨架,躺在紙屑堆裡,輕得彷彿沒有重量。

乘務員沒有出現。

規則一的懲罰,似乎不需要監督執行。

車廂裡又少了一個人,多了一堆帶血的紙屑。

第二個新人緊跟著出現。

是個中年男人,拎著購物袋,裡面露出蔬菜葉子。

他出現時正低頭翻找甚麼,嘴裡唸叨著:“雞蛋應該沒碎吧……”

然後他抬起頭,看見車廂,愣住了。

“哎?我這是……”

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紙屑堆和那灘白色液體上,臉色變了,

“這、這怎麼回事?你們是誰?”

男人快步走向最近的少年。

“小夥子,這是哪兒?我怎麼上來的?”

那少年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搖頭。

“你說話呀!”男人聲音提高,“這到底——”

他忽然捂住嘴,眼睛瞪圓。

喉嚨裡像是被甚麼堵住了。

他用力咳嗽,手指伸進嘴裡摳挖,臉色從紅轉青。

摳出來的是一團頭髮。

黑色的,糾纏成結的長髮,溼漉漉的,沾著粘液。

他驚恐地將頭髮扔在地上,但喉嚨裡又湧出更多,一團接一團,像永遠掏不完。

男人癱坐在地,雙手徒勞地在嘴邊抓撓,頭髮不斷湧出,漸漸堆滿他周圍。

最後他被埋在了黑色發團裡,只有一隻手還露在外面,手指微微抽搐,然後靜止。

頭髮停止湧出。

購物袋翻倒在地上,雞蛋滾出來,碎了,蛋液混進發團裡。

第三個新人是個年輕女孩,身上還穿著藍白相間的學生校服。

她出現後還算冷靜,先觀察了幾分鐘,然後壓低聲音問旁邊的少年。

“小哥哥,這是哪裡?”

少年此時很煩,他心想怎麼他就這麼倒黴,座位在入口處的地方。

但他倒也沒有不理人,看了她一眼,舉起手裡車票晃了晃,然後用手指點了點自己嘴唇,搖了搖頭。

他也只能做到這個程度了。

他的命也是命啊。

女孩似懂非懂,點點頭,不再發問。

她看了看兜裡多出的車票,根據序號找到空位坐下,見其他人都一言不發,神色不由也有點拘謹起來,這時注意到車票背面也有文字,也顧不得詢問其他人怎麼回事,連忙看了起來。

其他人見狀明顯鬆了口氣。

看來是一個聰明點的新人。

奧黛麗將這些細節記下,大聲說話,主動觸碰他人,連續提問,這些好似都可能觸發懲罰,但具體觸發條件和形式似乎有差異。

女孩難道是因為壓低了聲音,且沒有連續追問,逃過一劫?

列車莫名開始減速。

那種減速感很奇怪,不是慣常的頓挫,而是聲音先消失。

車輪摩擦聲,通風管嗡鳴 甚至呼吸聲,都一層層淡去。

最後只剩絕對的寂靜,像突然潛入深水。

燈光暗至黃昏時的亮度。

窗外黑暗凝固成深灰色牆壁,上面有隱約的紋路,像某種巨物的面板。

廣播響起,溫和女聲帶著迴音:

“列車即將臨時停靠。”

“請所有乘客留在座位上。”

“請勿與站臺上的任何事物產生視覺接觸。”

“停靠時間:五分鐘。”

話音落下,左側牆壁緩緩變得透明。

站臺露了出來,狹窄的水泥平臺,邊緣沒入黑暗,幾根斑駁的立柱。

立柱後面有影子在移動。

高大,佝僂,形狀扭曲。

有一個老人睜開了眼。

他控制著僅僅用餘光觀察透明牆外的站臺,但他很快控制不住自己的視線。。

他的目光被吸引了。

他盯著最近的一個影子,身體前傾,眼睛睜大,像是認出了甚麼。

“那是小磊?”他喃喃自語,聲音發顫,“小磊是你嗎?爺爺在這裡……”

影子停住了。

緩緩轉向車廂方向。

那是一個短髮小男孩輪廓的影子,頭部位置是一團不斷蠕動的黑暗。

它看向老頭,然後開始移動,不是走,像是滑行,貼著地面無聲的接近透明牆壁。

老頭站起來,朝牆壁走去,伸出手:“小磊,爺爺來了,爺爺帶你回家……”

“閉眼!”少年低喝一聲。

但晚了。

影子的手貼在了透明牆上,正對著老頭的位置。

牆壁表面泛起漣漪,像水波。

老頭的動作頓住了,他保持著伸手的姿勢,眼睛還睜著,但瞳孔裡已經沒有焦距。

他看見的不是站臺。

是他的記憶,最深的,最不願面對的,埋藏了幾十年的記憶。

奧黛麗的精神力捕捉到那一瞬間的情緒爆發,悔恨,恐懼,悲傷,濃烈得可怕。

老頭開始笑。

低低的,沙啞的笑聲,在寂靜的車廂裡毛骨悚然。

他一邊笑一邊流淚,口水從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

然後他轉身,面對車廂裡的乘客,張開嘴唱起了兒歌。

荒腔走板的調子,歌詞含混不清,但能聽出是哄孩子睡覺的童謠。

他唱得很投入,手還在輕輕拍打,像是在搖晃嬰兒。

唱到第三句時,他的聲音開始變調。

像老舊的磁帶被拉長,音節扭曲拖成詭異的顫音。

他的身體也開始扭曲,這回不是融化或乾癟,而是一種詭異摺疊,腰部向後彎折成不可能的角度,脖子扭轉一百八十度,臉朝向背後,嘴巴還在開合。

骨骼發出咔嚓的碎裂聲。

他繼續唱,聲音已經不成調,只是氣流穿過破碎喉管的嘶嘶聲。

最後他像一具被玩壞的提線木偶,癱在過道上,四肢以奇怪的角度交疊,眼睛還睜著,望著天花板。

歌聲停了。

站臺上的影子緩緩退去,消失在立柱後。

牆壁恢復原狀。

燈光漸亮,列車啟動。

廣播:“臨時停靠結束。列車繼續行駛。”

列車行駛不到一個小時。

車廂裡少了四個人,如果算上最初融化的斯文男子。

多了三具形態各異的屍體,和一灘液體,一堆紙屑,一團頭髮。

女孩和另外兩名新人乘客目睹了老人死亡的全過程,現在臉色慘白,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

寶石海到了。

乘客陸陸續續下了車。

有的人一起下車,而也有人好似站點並不是這裡,一動不動。

天空是澄澈的蔚藍色,飄著幾縷棉花糖般的白雲。

陽光溫暖而不灼熱,灑在面板上像輕柔的毯子。

而眼前的大海看起來格外美麗。

是那種明信片般純淨的寶石藍,由近及遠,從透明的淺青逐漸過渡到深邃的鈷藍。

海浪溫柔地拍打著白色沙灘,發出有節奏的沙沙聲。

海風帶著鹹溼清新的氣息,吹起髮梢,也吹散了車廂裡的壓抑感。

這景色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人恍惚,如果不是腳下細膩得過分的白沙,和遠處海平面上那恆定不變的,毫無船隻或島嶼痕跡的湛藍,幾乎要以為這只是某個度假海灘的午後。

“這……”

穿工裝褲的陳建國站在沙灘上,環顧四周,眉頭緊鎖。

這個四十歲左右的工程師是第一個試圖掌控局面的人。

在列車上,他一直緊繃著背脊,每次有人違反規則死亡時,他都會用力攥緊拳頭,指節發白,但始終沒有移開視線,強迫自己觀察記錄。

“我們一共二十四人,現在先清點人數和隨身物資。”

奧黛麗沒理會他的指揮。

她蹲在淺水邊,手指劃過微涼的海水。

太正常了,正常的鹽度,正常的溫度,甚至能看到幾條歡快的小魚遊過。

但精神力延伸出去不到十米就被無形屏障阻隔,像是整個世界被罩在一個精緻的玻璃罩裡。

“我有兩瓶水,三包餅乾。”揹包客阿雅將物資放在沙地上。

她動作利落,看起來有野外經驗。

在車廂裡,她一直縮在最角落,用揹包擋在身前,每次有人死去,她都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

李維推了推眼鏡:“我包裡有一小盒巧克力,手機沒訊號。”

這位西裝男人在車上始終低著頭,反覆擦拭眼鏡,此刻他眼神閃爍,猶豫著說道。

少年林楠靠在一塊礁石上,帽簷壓得很低。

他或者說她,手裡把玩著一枚硬幣,提前有所準備,她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男性,這樣更方便。

列車上她一直在轉硬幣,這是她在上個站點九死一生得到的道具。

同時,她也在用這種機械的重複動作對抗恐懼。

“別指望找到太多東西。”

“這地方太乾淨了。”

確實,沙灘乾淨得不自然。

沒有海草,沒有貝殼碎片,甚至連被海浪衝上來的浮木都很少。

一個婦人抱著包,縮在一小塊陰影裡。

在列車上,她一直把臉埋在包裡,拒絕看任何死亡場景。

現在她的目光四處遊移,卻不敢在任何地方停留太久。

另外一對中年夫妻,趙先生和趙太太,緊挨著坐在沙灘上。

在車上,妻子全程死死抓著丈夫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他肉裡,丈夫則一直拍著她的手背,低聲說著甚麼,像在安慰她,也像在安慰自己。

織毛衣的女人獨自站在離人群稍遠的地方,布袋放在腳邊。

她全程最鎮定,此刻正望著海面。

最後是那個學生模樣的女孩小雨。

她臉色蒼白,雙手緊緊交握在身前。

在車上,她是少數幾個看懂少年暗示並活下來的新人之一,此刻她小心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和動作,不敢輕舉妄動。

“不管怎樣,先分組行動。”

陳建國壓下心中不安,開始分配。

“我們需要水、食物、庇護所。李維,你帶幾個人沿海岸線走,看看情況。”

“阿雅,你和我進樹林邊緣找淡水和合適的紮營地。”

“其他人留在原地,整理物資,並收集能燒的木頭。天黑前我們必須生起火。”

“你怎麼確定有晚上?”林楠打斷他,“這地方連太陽位置都沒變過。”

陳建國啞口。

確實,天空湛藍,陽光恆定,沒有日升日落的跡象。

“那就按可能出現最壞情況準備。”他補充道。

奧黛麗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水。

“我去樹林看看。”

“一個人太危險。”陳建國立刻反對,“規則還沒弄清。”

“所以需要有人去試探。”奧黛麗語氣平淡,“如果天黑真是危險時段,我們沒時間慢慢探索。”

她沒等回應,徑直朝樹林走去。

林楠挑了挑眉,從礁石上跳下來。

“我也去。”她跟上奧黛麗的腳步,“至少兩個人,對吧?”

陳建國張了張嘴,最終沒再阻攔。

樹林邊緣,樹木高大茂密。

踏入的瞬間,溫度降了幾度。

空氣裡有泥土和植物的氣息,但同樣缺少聲音,沒有鳥叫蟲鳴,連風吹葉動都輕得像幻覺。

奧黛麗走在前,精神力蔓延出去。

“你在車上很冷靜。”林楠在她身後兩步遠的位置開口,“你不是新人吧,這是你第幾次副本?”

“你也不是第一次。”奧黛麗沒回頭,不答反問。

“我是第三次。”林楠聲音裡帶著自嘲,“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

“你呢?”

禮尚往來,奧黛麗回答:“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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