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她並不趁人之危，但也絕非無私的聖人
她現在已經可以自如控制自己的聲音，不過就算不控制，針對同級別的正式巫師效果也不會太過明顯。
寒暄幾句後，奧黛麗切入正題：“格倫閣下，上次你提到的赫菲斯托·鐵眉大師，不知近期是否會來夜鱗島？我這邊材料已經準備好了。”
格倫聞言，眼中露出笑意：“巧了。我正想找機會告知閣下。
前幾天剛收到鐵眉那個老傢伙的傳訊，他處理完手頭的一批訂單，正在來碎星群島的路上，算算時間大約兩天後就能抵達夜鱗島。
他每次來都會在我這裡停留幾日，閣下若是方便，兩日後的傍晚，可以來我的法師塔尋他。”
說完，格倫告知了奧黛麗他法師塔的位置，同樣在碎星群島，距離夜磷島有著四五天的路程。
這真是個好訊息，奧黛麗連忙道謝說：“多謝閣下告知，兩日後我定準時拜訪。”
“呵呵，無需客氣。鐵眉那老傢伙脾氣是古怪了點，但手藝沒得說，見到閣下準備的材料，想必他也會見獵心喜。”格倫笑著說，“屆時我會為閣下引薦。”
就在兩人交談之際，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眾人轉頭望去，只見珊瑚女士艾拉妮婭正快步走來。
她依舊穿著那身華美的海藍色長袍，但步伐卻失去了往日的優雅從容，臉色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一絲絲焦慮。
她的目光迅速掃過在場幾人，最終牢牢鎖定在奧黛麗身上。
“奧黛麗閣下！”艾拉妮婭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甚至顧不上向格倫和銅須仔細問候，便徑直走到奧黛麗面前。
格倫和銅須都察覺到了她的異常，臉上露出關切和疑惑之色。
“珊瑚女士，你這是？”格倫詢問道。
艾拉妮婭卻彷彿沒有聽到，她的眼睛只看著奧黛麗。
雙手不自覺地緊緊交握在一起，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她似乎在下某個極其艱難的決定，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奧黛麗靜靜地看著她，沒有催促，也沒有迴避。
她看出這位女士身上纏繞的不太乾淨的氣息，只是此前不便探詢，此刻有幾分好奇她要說些甚麼。
終於，艾拉妮婭像是下定了決心，猛地深吸一口氣，竟對著奧黛麗深深地彎下了腰，聲音帶著懇求：
“奧黛麗閣下，請你，請你救救我！”
此話一出，格倫和銅須都大吃一驚。
他們從未見過珊瑚女士如此失態，如此卑微地向人求助。
“珊瑚女士，到底發生了甚麼事？”銅須忍不住問道，粗獷的臉上滿是擔憂。
艾拉妮婭直起身，眼中已泛起水光，但她強忍著沒有讓淚水落下。
她顫抖著，緩緩掀起了自己長袍的袖口。
只見她那原本應該光滑細膩的小臂面板上，此刻正浮現出一片片深綠色的，如同潮溼腐爛海藻或苔蘚般的詭異斑塊。
這些斑塊還在微微蠕動，彷彿下面有甚麼活物在掙扎。
看上去噁心又可怖。
格倫倒吸一口涼氣：“這，這是魔力汙染侵蝕，畸變前兆？怎麼會如此嚴重？”
銅須也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來。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甚麼。
艾拉妮婭慘然一笑，淚水終於滑落：“是我晉升時出了問題，它在吞噬我，我試過了所有辦法，牧師，藥劑師都沒用。我快要控制不住它了……”
她迫切的望著奧黛麗，如同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聲音泣血：“閣下，我知道這個請求很冒昧，很過分。
但我能感覺到，你和我們都不同。
你的氣息如此純淨，求您，只要能救我，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我的所有積蓄，我的海螺屋，我的一切都可以給您。”
格倫和銅須面露不忍，但他們對此束手無策。
魔力侵蝕和畸變是巫師最可怕的噩夢，外人極難干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奧黛麗身上。
奧黛麗低頭看了看艾拉妮婭手臂上那令人不適的斑塊，又抬眼對上她絕望而期盼的目光。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盤踞在艾拉妮婭靈魂和魔力中的充滿怨念的奇異能量，正在緩慢卻不可逆地改造著她的生命形態。
這情況，確實棘手。
她沉吟了片刻。
能否淨化這種深度的侵蝕，她並無把握。
不過或許結合枯萎之月的吞噬特性，可以嘗試剝離，但這過程必然極其痛苦且風險不小。
她並不想為此冒險，格倫他們跟珊瑚女士認識很多年，關係可比跟她這個認識沒多久的人親厚許多，答應了萬一治不好，她法杖的事情還能順利嗎？
可若是一口拒絕也不妥當，對方都把這種眾目睽睽之下不要臉面的懇求了，拒絕不僅會得罪死一個很可能命不久矣的巫師，還會連帶著得罪她的親友團吧。
總之，真是給她找了個不小的麻煩。
見奧黛麗沉默，艾拉妮婭的心一點點沉入谷底，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
就在她幾乎要徹底絕望時，奧黛麗空靈的聲音響起，如同在黑暗中投下的一縷月光：
“我可以試試，但我無法保證一定能成功。”
只能先應下來，走一步看一步了。
總之，先把法杖弄到手。
想必這位珊瑚女士，應該還能撐一陣子。
實在治不好，誰也不好怨她，她已經盡力了。
艾拉妮婭猛地抬頭。
奧黛麗繼續平靜地說道：“你的情況很嚴重，侵蝕已深入靈魂本源。我也沒有甚麼把握，治療過程可能會非常痛苦，甚至有可能會加速崩潰的風險。
就算這樣，你也願意嗎？”
“我願意！”艾拉妮婭幾乎是立刻喊道，語氣斬釘截鐵，“無論如何，都比現在這樣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怪物好。
無論甚麼結果，我都接受！求您一試！”
奧黛麗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孤注一擲的決絕，點了點頭。
“好。但我需要準備一下。
兩天後，我來格倫閣下處拜訪鐵眉大師之後，可以為你嘗試治療。”
“謝謝！謝謝您！”艾拉妮婭喜極而泣，連連道謝，彷彿抓住了唯一的生機。
格倫和銅須明顯鬆了口氣。
奧黛麗看著激動不已的艾拉妮婭，補充了一句：“至於報酬，等治療結束後，根據結果再談吧。”
她並不趁人之危，但也絕非無私的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