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落下印記，長河
……
未知海島。
偏僻荒廢已久的城堡之中。
奧黛麗拔掉瓶塞，四顧望了一眼身邊密密麻麻的防護結界和各種陷阱，再沒有一絲猶豫，仰頭將整瓶魔藥灌入喉中。
生死之間，她突然明瞭一個道理。
她到底是在追求完美，還是恐懼死亡與失敗所以在找理由拖延？
一時之間竟然差點分不清自己真正的心。
怪不得卡珊德拉說沒有足夠的心性，準備的再充分也會失敗。
不如果斷些。
兩百多的魔力積累不少了，很多人一百多的魔力一個法種都敢去晉升，她又何必過分謹慎惜身。
最重要的是。
三枚法種同時凝聚之後，她等於廢掉了大半，若不晉升，九個零環法術一個也無法使用。
河爪谷在還好，可以提供補給和安全基地，慢慢積累。
但現在……河爪谷恐怕已經成灰。
金色紐扣充能結束之前，她也沒有退路可言。
在這期間，她宛如被捆縛住了四肢，動彈不得。
回學院？先不說她已經得罪了星輝塔的那人，就說倉促間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以法拉大陸的危險程度，誰知道回去的路上會不會又遇到一個騎著黑龍紅龍的危險人物出現？
與其心存僥倖，不如捨命一搏。
成則活，敗則死。
她的準備已經相當充分，成功的機率遠超其他人。
冰涼的魔藥滑過喉嚨，卻彷彿引燃了體內的炸藥桶。
無法形容的，龐大到足以撐爆她整個靈魂的恐怖能量，瞬間在她體內炸開。
魔藥中所蘊含的，屬於那位永恆沉眠的靈界歌者的靈魂之力，如同決堤的洪流。
瘋狂地湧入她的四肢百骸。
湧入她的每一條魔力迴路。
最終狠狠地撞向她精神海中那三枚沉寂的法種。
劇烈的，遠超任何肉體痛苦的靈魂層面的撕裂感瞬間席捲了奧黛麗。
她感覺自己的靈魂彷彿被扔進了絞肉機，每一寸都在被強行撕裂、重組、昇華。
她的身體表面，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
面板下彷彿有無數光流在瘋狂竄動。
看起來像即將碎掉的唐瓷泥塑，無法形容的可怖，令人不敢細看。
銀色的長髮無風自動，瘋狂舞動。
精神海中。
銀藍色的蝴蝶法種最先被啟用。
散發出柔和的精神力光芒。
試圖安撫那狂暴的洪流，守護她即將崩潰的意識。
蒼白之月法種緊隨其後。
冰冷死寂的吞噬之力自發運轉。
如同黑洞般瘋狂吞噬著那些過於龐大的，可能撐爆她的多餘能量。
而那顆新生的，極其不穩定的隕星流火鴉法種虛影，在這股恐怖能量的衝擊下，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彷彿隨時都會潰散。
但又頑強地吸收著那些被轉化後滲透過來的火元素能量，反而變得更加凝實了。
三枚法種在魔藥的強行催化下，以前所未有的頻率共鳴運轉。
它們構成了一個脆弱而又頑強的三角體系。
勉強支撐著奧黛麗的靈魂不至於瞬間瓦解。
但這，還遠遠不夠。
晉升正式巫師，絕不僅僅是能量的積累和法種的凝聚。
更是生命本質的躍遷。
是靈魂與世界底層規則的一次深度共鳴與烙印。
是將自身的印記，打入那浩瀚法則之網的過程。
更多破碎而磅礴的規則資訊，關於夢境的縹緲、靈魂的低語、死亡的沉寂、火焰的暴烈伴隨著魔藥的洪流，粗暴地砸入她的意識深處，試圖強行刻印在她的靈魂本源之上。
痛苦。
極致的痛苦。
彷彿整個存在都被打碎。
然後被扔進不同屬性的法則熔爐中反覆煅燒，捶打。
奧黛麗的意識在徹底崩潰的邊緣掙扎。
時而沉入無數光怪陸離，扭曲瘋狂的夢境碎片，迷失自我。
時而又感受到靈魂被剝離出體外的極致冰冷與死寂，萬物終亡。
時而又被投入恆星核心般的狂暴火焰中，承受著永無止境的灼燒與毀滅。
這種痛苦超越了時間的概念，彷彿持續了永恆，又彷彿只有一瞬。
就在她的自我意識如同風中殘燭。
即將被這龐大混亂的規則資訊和能量洪流徹底吞噬同化。
變成一團沒有意識血肉的最關鍵剎那。
她的“視線”猛地被拉高了。
無限拔高。
彷彿衝破了肉體的束縛。
衝破了空間的壁壘。
衝破了時間的線性流動。
她“看”到了一條河。
一條無法用言語形容其億萬分之一偉大，浩瀚無垠，由無盡光芒無數破碎畫面無數命運絲線無數規則符文組成的璀璨洪流。
它無聲地奔湧著。
貫穿了無數時空。
承載著也蘊含著無窮的可能與唯一的定數。
它是萬物運轉的軌跡。
是眾生命運的歸宿。
是法則的顯化。
是……命運長河。
僅僅是驚鴻一瞥，那浩瀚無邊的洪流就幾乎要再次沖垮奧黛麗脆弱的意識。
但她靈魂中那三枚法種在此刻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共鳴。
一個明悟福至心靈般地湧入她的意識。
落下印記。
將自身的法則如同錨點般，打入這條長河之中。
唯有如此，才能真正躍升生命層次。
成為執掌規則的一環巫師。
否則，就會被長河同化。
成為其中一朵微不足道失去自我的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