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設伏擒奸奴 話說趙虎領命而去,憑……
話說趙虎領命而去, 憑藉多年來的江湖經驗,很快便尋到一個丈夫在山上,且為人老實巴交的婦人王氏。一番利誘, 王氏戰戰兢兢答應帶口信和信物進山。
她丈夫和一個叫劉鐵頭的小頭目,偷偷跟著她下了山,在一處破廟等候。
劉鐵頭表示, 山上大當家, 名叫張豹子,本也是老實佃戶, 實在活不下去才聚眾佔山, 所求不過官府停止強徵暴斂,給條活路。但前幾日, 山上來了個自稱汴京安相爺使者的人,帶了許多金銀,說要資助他們幹大事,還許下高官厚祿。大當家有些心動, 但劉鐵頭等人覺得蹊蹺,更怕被當槍使, 送了性命。
正猶豫間, 山下傳來口信和信物。那玉佩貴重,絕非尋常之物, 帶信人言語懇切, 只問緣由, 不似官府做派。劉鐵頭覺得這才是真正活命的機會, 便冒險下山,想見一見這位善心夫人,問個明白。
曹晚書聞報, 執意要親自去見劉鐵頭。趙虎無奈,只得做好萬全準備,選在深夜,將曹晚書護送至城外破廟。
劉鐵頭是個三十多歲的黑壯漢子,當他看到在趙虎和小芳攙扶下走進來的,是一位年輕貴婦人時,驚得目瞪口呆。
曹晚書只留趙虎在側護衛,她雖挺著大肚行動不便,然氣度從容,開門見山:“劉壯士,不必驚疑。我便是託人帶信之人。我且問你,那自稱安相爺使者者,可是一個精瘦漢子,汴京口音?”
劉鐵頭更驚:“的確有這人,他叫趙六,夫人如何得知?”
曹晚書道:“我當然知曉,他此來河北,絕非真心助你等。安亭蘊推行新政本意為富國強兵,解民倒懸。但新政被奸佞所篡改利用,更兼爾等被逼上山,亦成其攻訐安相公之口實。若奸人毒計得逞,安相公蒙冤而死,爾等亦必被朝廷視為叛逆,大軍剿滅,玉石俱焚。”
她又講事情一一跟他分析講解,說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劉鐵頭聽得冷汗涔涔,罵道:“好賊子!竟如此歹毒!若非夫人點醒,我等兄弟死無葬身之地矣!”
“壯士是明白人。爾等所求,不過活命。如今欲破此局,唯有一途,便是擒拿那個叫趙六的,取得其構陷安相公之鐵證,使其陰謀大白於天下。如此,安相可得清白,爾等亦可憑此功勞,向朝廷陳情,或可爭取一條生路!此乃唯一生機,壯士可願助我?”
劉鐵頭立馬單膝跪地,抱拳道:“我願聽夫人差遣,擒拿狗賊,為安相爺洗冤,也為俺們兄弟掙條活路!”
曹晚書臉上露出笑容:“好,壯士快請起。事不宜遲,需如此這般……”
劉鐵頭聽得連連點頭,對這位夫人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此計環環相扣,定教那狗賊插翅難飛,小人這就回山依計行事。”
他返回黑風峪,先私下找到大當家張豹子,將曹晚書說的話全盤托出。張豹子聽得冷汗直流,後怕不已,對劉鐵頭言聽計從。
劉鐵頭隨即在趙六面前表現得極其熱絡,言語間對他更是恭敬有加,主動表示願效犬馬之勞。還故意在趙六面前展示自己的勇武和在流民中的,很快便取得了趙六的初步信任。
趙六見劉鐵頭上道,心裡暗喜,以為收買流民頭目,栽贓安亭蘊的計劃成功在望。
劉鐵頭趁機套話,得知趙六果然隨身攜帶著幾封蓋有假印的安亭蘊密令,以及一份他準備收買流民頭目名單和口供草稿,都貼身藏在懷中的暗袋裡。
時機成熟,劉鐵頭便按曹晚書之計,向趙六獻上柳樹屯密會之策。
他說道:“趙爺,山上人多眼雜,大當家也怕隔牆有耳。小人知道山下一個叫柳樹屯的荒村,絕無人蹤。小人願帶幾個絕對可靠的兄弟,先去清掃屋舍,備下酒肉,恭候趙爺和大當家大駕,共商招安舉義之大事,那裡說話,萬無一失。”
趙六生性多疑,初時有些猶豫,但見劉鐵頭一臉赤誠,又想到大功即將告成,富貴唾手可得,警惕心便鬆懈了幾分。
他派了一個手下隨劉鐵頭下山檢視柳樹屯環境,殊不知劉鐵頭早已與埋伏的趙虎等人用暗號聯絡好。
趙六的手下只見到一個確實杳無人煙的小村落,以及劉鐵頭幾個兄弟在忙著打掃一間稍好的土屋,準備酒菜,便回報一切正常,趙六這才放下心來。
當夜,月黑風高。
趙六帶著兩名心腹護衛,在劉鐵頭和另外兩名流民的引領下,來到了柳樹屯。
張豹子按計劃,稱要坐鎮山上穩定人心,稍晚一會再來。
屋內已擺好簡陋酒席,酒香肉香撲鼻。劉鐵頭熱情地將趙六迎入上座:“趙爺一路辛苦,大當家隨後就到,先讓小人敬趙爺一杯,感謝趙爺給我等兄弟指了條明路。”劉鐵頭端起酒碗,滿臉堆笑。
趙六謹慎地看了看酒碗,又瞥了眼自己護衛。
劉鐵頭會意,哈哈一笑:“趙爺放心,這酒是小人特意從平谷縣最好的酒坊買來孝敬您的。您看,我先乾為敬。”說罷,仰頭將自己碗中酒一飲而盡,還將碗底亮給趙六看。
趙六見劉鐵頭喝了沒事,又聞著酒香,加上連日奔波也覺口渴,便放鬆了警惕,端起碗來。他的兩名護衛見主人都喝了,在劉鐵頭手下的殷勤勸酒下,也各自飲了一碗。
酒剛下肚片刻,趙六便覺一陣頭暈目眩,四肢發軟,他心知不妙,猛地站起想拔刀,但為時已晚,只覺得天旋地轉。
“酒裡有…”話沒說完,便癱軟下去,他身後兩名護衛更是不堪,早已軟倒在地,人事不省。
“動手。”劉鐵頭一聲令下,埋伏在屋外柴堆、牆角、甚至屋頂的趙虎及數名精悍護院,立馬撲入屋內。
趙虎經驗老到,第一時間制住趙六手腳,防止甦醒掙扎,同時探入他懷中的暗袋,果然摸到幾封書信。
他迅速將信件收入自己懷中,另一名護院仔細搜查趙六全身,連一根頭髮絲都不放過。
整個過程乾淨利落,從藥力發作到徹底控制三人,不過數十息時間,未發出任何大的響動。
“夫人要的東西已到手,按計劃,速撤!”趙虎低聲道。
劉鐵頭等人立刻協助,將昏迷的趙六及其護衛拖出屋子,塞進早已準備好,藏在村外樹林中的一輛騾車裡。
趙六藥力漸退,悠悠醒來,只覺頭痛欲裂,渾身痠軟無力。待看清身處荒廟,手腳被縛,懷中空空如也,登時魂飛魄散。
他掙扎著想起身,被旁邊看守的護院一腳踹在腰眼,悶哼一聲又癱軟下去。
這時,走過來一個腹部高高隆起的年輕婦人,正冷冷地注視著他。
趙六心知落入敵手,凶多吉少,但猶自嘴硬,嘶聲道:“爾等何方鼠輩?竟敢暗算朝廷命官,識相的速速放了爺爺,否則待大軍一到,定叫爾等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曹晚書冷笑一聲,譏諷道:“趙六,你不過是開封府尹陳育門下的一條狗罷了,甚麼時候成了朝廷命官?”
此言一出,趙六臉色瞬間慘白,對方竟然一口道破他的身份和幕後主使。
不待他狡辯,曹晚書緩緩抬手,趙虎會意,立刻上前一步,將從趙六懷中搜出的那幾封偽造密信盡數擲於趙六面前的地上。
“這份是你模仿安亭蘊筆跡,加蓋偽印的密令。這一份,是你欲收買脅迫之人,編造口供的名單,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說?”
趙六看著散落眼前的罪證,梗著脖子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些東西都是你們栽贓我的,我不知情!”
曹晚書冷哼一聲:“好一個不知情,那我問你,三日前,你入住平谷縣,出手便是金珠,四處打探黑風峪的官軍佈防,意欲何為?前日,你在城外假意施粥,專尋那些有親人流落黑風峪的婦孺,打聽流民頭領姓名,又是為何?昨夜,你攜帶重金親上黑風峪,以安相爺使者之名,蠱惑張豹子等人,許以高官厚祿,誘其共舉大事。”
曹晚書見他心神已亂,趁勢攻心:“趙六,你不過陳育手中一芻狗,你以為替他辦成這等潑天大事,便能得享富貴?陳育之流陰狠毒辣,過河拆橋乃是本性,事成之日,便是滅口之時。屆時,只需將你往亂軍之中一推,這所有罪孽,便可盡數推到你一個死於亂軍的死人身上。他們依舊高居廟堂,而你,連同你的一家老小,皆成其墊腳之鬼,永世不得翻身。”
趙虎眉頭一皺,心想這些話,我怎麼這麼熟悉呢?
趙六的心理防線,終於開始崩潰。
曹晚書道:“你若肯幡然醒悟,將所有陰謀細節,一一招供,簽字畫押。我念你受人驅使,可向朝廷陳情,保你一條賤命,免你家人株連之禍。何去何從,是立時身死族滅,還是戴罪立功求一生路?就在你一念之間。”
“我招!我全招!”
曹晚書得了趙六全盤口供並其親筆畫押,心裡一塊石頭總算是落了地。兵貴神速,當下不敢耽擱,命趙虎嚴密看管趙六及其手下,押解人證物證,火速返回汴梁。
她並未歸家,徑直奔向沈修文府邸。沈修文早已得信,翹首以盼,見曹晚書平安歸來,且攜得關鍵人證物證,又驚又喜。
二人在一起密謀策劃良久,曹晚書才返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