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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千里探危覓真兇 這件事情暫且翻篇……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91章 千里探危覓真兇 這件事情暫且翻篇……

這件事情暫且翻篇, 過了沒多久,陳育氣沖沖地一腳踏入花廳,對著滿座女眷略一拱手, 算是盡了禮數。

頭旋即轉向苗氏,斥責道:“糊塗東西,曹夫人何等尊貴?你怎敢如此怠慢!連個座位都安排不妥帖, 傳出去豈非讓人笑話我陳府不知禮數, 慢待貴客,還不快給曹夫人賠罪!”

這話明裡聽著是斥責苗氏, 暗裡其實是說給曹晚書聽的, 暗指她小題大做,仗勢壓人。

苗氏得了臺階, 連忙擠出幾滴眼淚,對著曹晚書福身道:“曹夫人恕罪,是我一時忙亂,疏忽了, 萬望夫人海涵,莫與我這無知婦人計較。”

曹晚書端坐著, 手裡把玩著一柄素紗團扇, 待苗氏話音落下,她才緩緩抬起眼, 唇角噙著笑, 對苗氏微微頷首, 算是受了這禮, 卻並未開口。

這無聲的輕慢,比任何言語都更讓陳育心頭火起。

他強壓下翻騰的怒氣,臉上堆起一個官場上慣用的假笑, 親自走到曹晚書近前,道:“曹夫人海量汪涵,下官代拙荊再謝過了。夫人今日盛裝赴宴,真是給足了我們面子。只是,值此多事之秋,安相身繫囹圄,夫人心中想必亦是憂心如焚,何苦還要強撐這身行頭,來赴這勞什子宴?徒惹閒言碎語,更勞夫人心神啊。”

“陳府尹此言差矣。”曹晚書笑了笑說,“我家官人如今只是身繫囹圄,並非定罪伏法。陳府尹身為開封府尹,最是明白疑罪從無的道理。您方才說甚麼徒惹閒言之語,聽著倒像是已然替我官人定了罪,替我家官人判了刑?”

陳育臉色頓時難看起來。

曹晚書呵了一聲,玩笑著說:“府尹大人,您在開封府衙的公堂,何時搬到貴府的花廳裡來了?這未審先判,妄加揣測的規矩,也是朝廷法度所允的麼?”

陳育到底也是浸淫官場將近二十年的人,心機深沉如淵。短暫的震怒羞惱之後,硬生生將那口惡氣壓回腹中。

陳育道:“好一張利口,我今日算是領教了。曹夫人身為皇后娘娘嫡親的妹子,一舉一動,代表的已非僅是安府,更關乎中宮體面。您今日這般鋒芒畢露,寸步不讓,固然是維護了自身尊嚴,可曾想過,今日所做所為,會不會讓深宮裡的娘娘,更為難憂心呢?”

苗氏心裡十分得意,心想:是啊,你再能言善辯,再佔著理,你能不顧及你親姐姐在宮裡的處境嗎?皇后的親妹如此囂張,官家會怎麼想?言官會怎麼彈劾?

曹晚書靜靜地聽著,手中那柄團扇依舊不疾不徐地輕搖著,待陳育說完,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陳府尹,您這番‘推心置腹’,倒是讓我想起一句古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陳育臉色驟變:“你!”

曹晚書絲毫不給他發作的機會,厲聲道:“我家娘娘母儀天下,心繫社稷,處事最是公正賢明!娘娘常教導我們姊妹,身為外戚,更要謹言慎行,為天下臣民表率!今日我曹晚書,依聖賢道理維護自身尊嚴,依骨肉親情堅信我家官人清白,何錯之有?”

她站起身來,那身朱紫在滿堂錦繡中更顯尊貴逼人:“若按府尹大人所言,只因我家官人被人構陷下獄,我曹晚書便該自輕自賤,畏畏縮縮,任人折辱,才算是體恤娘娘,顧全大局?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才是讓天下人以為,連皇后娘娘的母家,都如此不堪一擊,連最基本的尊嚴與道理都守不住!府尹大人,您說,這究竟是誰在給中宮抹黑?是誰在讓娘娘憂心!”這一席話,句句擲地有聲,氣勢磅礴。

陳育徹底呆住了。

他腦中嗡嗡作響:失策!大大的失策!本以為安亭蘊那廝已是心思深沉,難纏至極。如今看來,他這位夫人,這一張嘴,簡直就是妖孽,比她丈夫還要難纏十倍,百倍!

她語氣放緩,笑言道:“我家官人常說,‘為官之道,首重正心二字。心不正,則言不順;言不順,則事不成。’”

說罷,她不再看陳育一眼,只對著身邊的小芳和冷元子說:“時辰不早,咱們回府。”

她才剛走,一位年輕些的夫人,用團扇半掩著口,湊近身旁相熟的姐妹,小聲驚歎道:“我的天爺,方才那真是曹娘子?平日裡看著溫婉端莊,竟有這般伶俐口齒?”

旁邊那位年長些的夫人,啜了一口茶,緩緩搖頭說:“妹妹到底是年輕。你道今日是頭一遭?這汴京城裡,誰人不知安相這位夫人,可是曹家宋夫人親自教養出來的,打小就是個伶牙俐齒的人。只是她素日裡尊貴自持,不屑與人爭這口舌長短罷了。唉,你說說,他們這夫妻倆,閒著沒事惹她作甚?這不是自個兒往那刀尖上撞麼?”

這番話引得周圍幾位夫人連連點頭。

另一位夫人介面道:“誰說不是呢,方才苗娘子安排末席那會兒,我就瞧著不妙。陳府尹夫婦今日,當真是踢到了鐵板,撞上了太歲。”

苗氏隱隱約約聽見她們說的這些話,整個人呆住當場,也不知是氣是怕還是羞。

陳育夫婦在自家花廳受此大辱,待賓客散盡,陳育將丁度、王符成、張方平等留了下來,復聚於密室之中。

陳育切齒道:“今日之辱,皆拜安亭蘊所賜,此獠不除,我寢食難安!”

丁度道:“大理寺卿素來剛正,若讓他細查下去,恐於我等不利。當務之急,是坐實安賊謀反之罪,教他永世不得翻身。”

王符成湊近低語:“丁大人所言極是,詔獄之內,自有手段叫他認罪。只是要堵住天下悠悠之口,尤須鐵證,僅憑几封來歷不明的密信,分量尚嫌不足。需得有人親赴河北,將此火徹底燒旺,才能坐實安亭蘊勾結叛軍之實。”

“妙!”陳育眼中兇光大盛,“那須得遣一得力心腹趕赴河北,此人需膽大心細,手段狠辣,更要對我等忠心不二,選誰合適呢?”

張方平忙道:“陳府尹,您忘了?你門下有一干辦名喚趙六,此人武藝精熟,心思詭詐,更兼在河北有些江湖門路,常為府中處置些不便明言之事,是一把好手。”

陳育聽後撫掌大笑:“好,便是此人,速速喚來!”

不多時,一個精瘦漢子閃身入內,拜倒在地,正是趙六。

陳育俯身對他交代道:“此番差遣干係重大,你即刻動身去往河北。不惜重金收買幾個亡命之徒,假扮安亭蘊心腹,然後尋機刺殺一二亂軍頭目,嫁禍於安亭蘊殺人滅口,再務必尋得幾個證人,能指認曾受安亭蘊密令行事。事若成,富貴無極,事若敗露,你可知曉後果?”

趙六連忙叩首道:“府尹放心,小人省得。”

陳育滿意點頭:“速去。切記,趕在大理寺詳查河北之前,將鐵證送回汴京,途中若遇可疑之人盤查,格殺勿論。”

話分兩頭。曹晚書自陳府歸來,雖逞一時口舌之快,但心裡始終憂憤難息。

剛一回府,來福便報:“夫人,沈大人已在廳內等候多時。”

曹晚書想了想,沈大人一來,想必是有要事,當下來不及更衣,便快步走去了。

沈修文穿著一身常服,見她入內,忙上前見禮。

“沈大人,可是有甚麼訊息?”曹晚書屏退左右,急切問道。

沈修文嘆了口氣說:“大理寺對楚堯兄的審訊頗不尋常。”

“如何不尋常?可是有人用刑?”

“用刑倒未敢明目張膽,但是陳育黨羽爪牙遍佈獄中,處處掣肘。今日審訊,對方丟擲所謂河北亂軍口供,稱確實與楚堯兄心腹聯絡,受其指使起事,甚至連密信都偽造了出來,筆跡模仿得惟妙惟肖。”

曹晚書心下一緊:“大人是說,那些誣陷之詞,源頭在河北亂軍之中?”

“正是。”沈修文點頭,“看來我得趕緊派得力之人親赴河北查證,但是陳育一黨必定百般阻撓,甚至可能殺人滅口,偽造證據,恐難逃其耳目暗算。”

曹晚書沉默良久,緩緩起身,走至窗前,忽然決然道:“此事非我親往不可。”

沈修文大驚,瞪大了眼睛說:“夫人千金之軀,此去兇險萬分,萬萬不可!”

曹晚書轉過身來說:“河北亂軍本是受苛政逼迫的苦命百姓,其中必有隱情,亦或被人利用。我親至其地,或能尋得真相,找到破綻。還請沈大人在京中,務必穩住局面,拖延審訊,靜待我的訊息。”

沈修文見曹晚書心意已決,還想再勸,但想了想,這倒是個險中求勝的唯一良機,遂不再勸阻。

他鄭重長揖道:“夫人此去,萬望珍重,需帶何人隨行護衛?”

曹晚書說:“我讓趙虎陪我同去,輕車簡從,扮作尋常官眷南下省親模樣。沈大人,京中諸事,拜託了!”

沈修文點點頭:“夫人放心。”

曹晚書一行,曉行夜宿,不敢走官道驛站,專揀僻靜小路,繞開州府大城。

不數日,已入河北地界。只見沿途景象觸目驚心,田野荒蕪,村舍凋敝,偶有炊煙升起之處,亦是衣衫襤褸之民。甚至還有三五成群,扶老攜幼的流民,沿著官道踽踽而行,哭聲隱隱可聞。

曹晚書心裡悲憫更甚,暗道:“安亭蘊推行新政,不該會是這等慘狀,想來應該是下吏貪酷,藉機盤剝。”

她這幾日思考良久,心生一計。

次日,馬車行至一處名為平谷的小縣城,此地離傳聞中流民聚集的黑風峪還有數十里。

曹晚書命趙虎尋了一處不起眼的乾淨客棧住下,對外只稱是南邊來的富商娘子,因胎氣不穩,需在此靜養些時日。

安頓下來後,曹晚書招招手喚來趙虎,低聲吩咐:“你明日一早,扮作行腳商人,去城中各處茶肆、酒鋪、米行轉轉。莫問流民亂軍之事,只打聽兩樣:其一,本地糧價幾何?官倉放糧與否?收稅官吏是何等嘴臉?其二,留心聽聽,近來可有操外地口音,尤其似汴京一帶,出手闊綽的人出沒?若有,設法探其落腳之處。”

趙虎領命:“好,我知道了。”

曹晚書又對小芳道:“明日你也換上尋常婦人衣衫,去市集,或水井邊,與那些洗衣買菜的婆子媳婦們攀談。不必刻意打聽,只說咱們是南邊來的,見此地荒涼,民生艱難,甚是憂心。可嘆咱們家老爺也是做官的,在任上見不得百姓受苦,話裡話外透些對苛政的不滿,引她們說話。她們若提及官府如何,亂軍如何,你只聽著,默默記下便是。”

小芳應道:“是,夫人,奴婢知道了。”

此計果然奏效。

趙虎回報說:“平谷糧價比汴京高出三倍有餘,官倉緊閉,顆粒不放。收稅吏強徵暴斂,稍有遲緩便鎖人拆屋。而且三日前,有一夥三人入住城中,為首者精瘦,操汴京官話,出手便是金珠,不似商賈,倒似江湖人物。此人不常露面,只讓手下常在城中各處打探訊息,尤其對通往黑風峪的官軍佈防等情形問得極細。”

小芳亦帶回了訊息:“她們哭訴官府如狼似虎,強徵免役錢,家裡男人實在活不下去,被逼無奈,聽說黑風峪有人聚眾抗稅,便偷偷去了。”

時機緊迫,曹晚書當機立斷:“趙虎,你即刻帶足銀錢,悄悄尋一兩個家中有親人去了黑風峪的婦人。就說南邊有位善心的官家夫人,聽聞此地慘狀,特遣人暗中賙濟,想幫幫那些被逼上山的可憐人。但需得尋個穩當人,帶個口信進山,問問山上頭領,究竟所求為何?是隻求活命,還是受人蠱惑,另有所圖?若只求活命,這位夫人或許能設法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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