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挫刁婦氣如虹 幾個小丫頭們自以為……
幾個小丫頭們自以為躲在暗處密謀天衣無縫, 其實在他們背後不遠處,小芳正在園子裡檢視花圃裡有些蔫了的月季。
夫人剛剛吩咐過要照管好園子花木,她正上心, 無意間就聽見這幾個丫頭們在一起密謀。
小芳轉過身,幾步就跨到了海棠樹前,厲聲喝道:“誰在那裡嚼蛆呢?”
小丫頭們嚇得魂飛魄散, 看清是小芳, 都縮著脖子擠成一團,大氣都不敢出。
小芳抱著臂, 一張俏臉冷若冰霜, 罵道:“呵,我當是誰, 原來是你們幾個,本事不大,膽子倒不小!主子剛訓完話,你們倒好, 躲在這裡盤算著捲了主子的錢跑路?良心被狗吃了!”
雀兒嚇得腿軟,哆哆嗦嗦地辯解:“小芳姐姐, 我們、我們沒有。”
“閉嘴!”小芳一聲斷喝, 打斷了她的狡辯,“我耳朵還沒聾!二爺落難, 夫人寬仁, 沒短你們吃穿, 還提前發月錢安你們的心, 你們倒想著落井下石,府裡養著你們,是養了一窩白眼狼不成?憑你們幾個黃毛丫頭, 離了安府,被人牙子賣了都不知道!”
小芳往前逼近一步,氣勢迫人:“既然心思這麼活泛,這麼急著要滾,好啊!也別等那三個月的月錢發下來髒了你們的手,汙了主子的恩!想滾,現在就給我滾出去,府裡不缺你們這樣忘恩負義的東西,滾吧!”
雀兒嚇得一下子哭了起來,,蘭芝和小翠也徹底嚇傻了,她們哪裡見過小芳發脾氣的模樣?平日裡小芳雖是大丫鬟,但待下人也算和氣,從沒這般大發雷霆過。
“還杵在這兒等著我拿大棍子攆你們不成?”小芳再次喝道。
三個小丫頭再不敢停留,也顧不上哭了,趕緊朝著門外的方向跑去,生怕慢了一步,小芳真的叫人動手。
轉眼過了十數日,安亭蘊仍被拘押在大理寺獄中,不得見天日。
安府上下,經晚書一番恩威並施的彈壓,勉強維持著門面光鮮。
白日裡她要打點各方,四處周旋打探,導致入夜輾轉難眠,腹中胎兒也時常躁動不安,攪得她腰腹愈沉。
這日午後,暑氣蒸騰,蟬鳴聒噪得人心煩意亂。
晚書歪在臨窗的榻上,胳膊撐著憑几,手中捧著一卷書,神思早已不知飄向何處。
這時冷元子輕手輕腳地進來,將一封拜帖遞上前說:“夫人,開封府尹陳大人家送來的。”
“哦?何事?”
冷元子低聲道:“是陳大人的夫人苗氏差人送來的,說是府上喜得麟孫,三日後設宴慶賀,特請夫人過府同樂。”
“同樂?”晚書冷哼一聲。
陳育作為構陷安亭蘊的關鍵推手,其妻苗氏此時下帖,無非是想看看她如何落魄,如何在眾命婦面前失態,甚至想借機再踩上幾腳罷了,她曹晚書甚麼不知道?
冷元子見她神色變幻,擔憂道:“夫人,您身子重,又值此非常之時,不如尋個由頭推了罷。”
晚書抬手止住了她的話,慢慢坐直了身子,說道:“人家搭好了戲臺,等著看咱家的笑話,我若不去,豈不顯得心虛怯懦?”
三日倏忽而過。
陳府今日是前所未有的熱鬧,汴京大半的官眷都到了場,一來是給炙手可熱的開封府尹陳育面子,二來,何嘗不是想看看那位宰相夫人,今日會是何等光景,是憔悴不堪?還是強作鎮定?
曹晚書的車馬停在陳府正門。
小芳和冷元子先下車,一個打起車簾,一個穩穩伸出手臂。曹晚書扶著她的手,緩緩步下車來。
她今日並未刻意低調,反而穿了一身三品以上誥命才能服用的朱紫色的衣裳,頭上戴著的是皇后娘娘賞賜的赤金點翠冠子,中間鑲嵌著拇指大的東珠,整個人光華璀璨,壓得滿院釵環頓時失色。
門房管事一見這身行頭和氣度,慌忙躬身上前,恭敬道:“安康郡夫人大駕光臨,快請進。”
花廳內,早已是鶯鶯燕燕,珠翠環繞。
主位上的苗氏一身大紅,被眾人奉承得滿面紅光。當曹晚書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時,廳內的談笑聲驟然一靜。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這一身的行頭,就是在提醒著所有人,她的夫君是當朝宰相,她的親姐是母儀天下的皇后。縱使安亭蘊身陷囹圄,她曹晚書依然是汴京城裡最尊貴的女人之一。
苗氏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飛快掠過一絲嫉恨,不過下一瞬,臉上就堆起笑容來,坐在椅子上招呼她:“哎喲,曹娘子,您可真是稀客。這身行頭到底是宰相夫人,皇后的親妹子,這氣派,咱們這些粗鄙人真是比不得。”
晚書面沉如水,笑著微微頷首,依著禮數道了聲喜,便在丫鬟指引下,走到下首一個不甚起眼的位置。
呵,又是這招。
這招落井下石的下作手段,早在她還在曹家,還是個十幾歲小姑娘時,就已在各府後宅的宴席上見識過不知凡幾。
曹晚書挺直腰板立在原地,沒有去看那個為她準備的末席,而是緩緩抬起眼眸,直直地望向主位上的苗氏。
“苗夫人,我有一事不明,倒要請教夫人。”
苗氏連忙道:“甚麼事?”
“你見了本夫人,不起身恭迎,尚可說是你抱著孫兒不便,本夫人不與你計較這禮數上的怠慢。可你將本夫人的座位,安排在這末席,這是甚麼意思?”
曹晚書通身的氣度如同山嶽傾壓,她依舊直勾勾盯著苗氏,道:“難道是陳府尹,自認已位極人臣,能凌駕於朝廷禮制之上,連皇后娘娘的母家,都敢如此輕賤怠慢了嗎!”
“亦或是你陳府今日擺的這場宴,是存心要折辱本夫人?”
苗氏本想是落一落她的臉面,沒有想到,她竟然這般直白地說了出來,現在倒成自己的錯了。
苗氏一時間面上有些掛不住,乾笑了兩聲,吩咐下人說:“還愣著做甚麼?把曹夫人的座位移到我旁邊來。”
管事媽媽趕忙指揮著幾個丫鬟,手忙腳亂地將那張椅子抬走,又飛快地將一張上好的紫檀木圈椅搬到了主位左下手最尊貴的位置。
宴席在一種極度壓抑的氣氛中進行,桌子上珍饈羅列。苗氏抱著孫子炫耀時,也全然沒了方才的得意,臉上只強顏歡笑著。
酒過三巡,苗氏大約是覺得方才丟了太大的人,又或是得了陳育的授意,不甘心就此罷休。
她藉著幾分酒意,又開始了含沙射影,只對著身邊幾個交好的夫人們說:“這做官呢,還是得清清白白,踏踏實實才行。不能像那些個平日裡道貌岸然,背地裡勾結亂黨的奸佞小人一樣,否則官家聖明,遲早會讓他們現出原形,到時候抄家滅族,妻兒為奴,那才叫現世報呢!”
苗氏身邊的幾位夫人,紛紛低頭假裝抿酒,不敢接話,更不敢去看曹晚書的臉色。
她們心裡皆想道:苗氏這話說的,不就是直指安亭蘊謀反大罪,甚至詛咒其妻兒為奴嗎?這位宰相夫人,皇后的親妹,怕是再難隱忍,要掀桌了!
誰敢惹?
不料曹晚書非但未露絲毫怒容,反而唇角勾起,笑了起來。
“苗夫人,聽您這番話,倒是叫我心中甚是感念。”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就連苗氏都愣住了,臉上的刻薄得意僵在那裡,一時沒明白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曹晚書彷彿沒看到眾人的驚愕,微微側首,對著身旁侍立的小芳和冷元子,像是分享一件值得高興的事:“你們聽聽,連苗夫人這般有見識的,都如此讚許咱們家二爺的為人呢。我家官人已經為官十載,上佐君王,下安黎庶,一顆心可昭日月,行事最是清清白白,辦差最是踏踏實實。滿朝文武,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苗氏的臉色瞬間黑的跟鍋底一樣難看,想反駁說“我說的不是他”,可曹晚書根本沒給她插話的機會。
“夫人有句話說的很好,那些構陷忠良的魑魅魍魎,藏得再深,也終有暴露於青天白日之下的一天。到那時,才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晚書心裡不禁暗爽起來:你不是咒罵安亭蘊嗎?我偏把你的話頭接過來,變成對安亭蘊的讚美,和對真正構陷者的詛咒。你想讓我難堪,我偏要讓你反噬自身。
苗氏徹底傻眼了。
她預想過曹晚書會怒斥,會辯解,會哭泣,甚至憤而離席。只是萬萬沒想到,對方竟然會用這種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將她精心準備的話語,輕飄飄地接過去,再原封不動地,甚至更加有力地砸回來。
“噗嗤…” 不知是哪位年輕的夫人沒忍住,一時笑出了聲,隨即又慌忙捂住了嘴。
這聲輕笑聽了,苗氏頓時覺得臉上火辣辣的,比被人當眾扇了耳光還要難堪。
她氣得幾乎要笑出來,瞪著曹晚書說:“你休要在此顛倒黑白,指鹿為馬,我何曾…何曾…”
“何曾甚麼?”
曹晚書適時地截斷她的話,微微歪頭,露出一絲天真又困惑的神情:“夫人方才不是還在痛斥奸佞麼?難道夫人所言,並非泛指朝中宵小,而是另有所指?”
她目光灼灼地盯著苗氏,心裡樂開了花,心想道:你敢指名道姓地汙衊當朝宰相嗎?你敢嗎?敢嗎?
苗氏被她這目光看得心頭一悸,當眾指名道姓汙衊宰相,還是皇后妹夫,這罪名她還真擔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