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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能臣枉受無妄災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87章 能臣枉受無妄災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殿內頓時亂作一團。

宮女們驚慌失措地奔出去傳喚, 乳母張氏也嚇得面無人色,跪在榻邊,用溫水浸溼的帕子, 小心翼翼地擦拭麟兒滾燙的額頭和脖頸,試圖降溫。

然而熱度非但不見退,承麟兒小小的身子反而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起來, 四肢繃直, 小拳頭攥得緊緊的,不多時, 嘴角溢位些許白沫來。

“天爺啊, 這是怎麼了?”朱才人魂飛魄散,一把將抽搐的孩子緊緊抱在懷裡, 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滾落在孩子滾燙的小臉上,“麟兒別怕,娘在這兒。”

終於, 太醫來了,時間一點點流逝, 從午後到黃昏, 又從黃昏到夜幕低垂。

曹玉書一直守在一旁,緊緊握著承麟兒冰涼的小手, 不停喃喃低喚:“承麟兒, 要快點好起來。”

就在子夜將盡, 承麟兒在母親的懷抱裡, 徹底斷絕了。

“麟兒!”朱才人發出一聲淒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緊緊摟住孩子冰冷的身體,整個人徹底崩潰。

曹玉書一時淚流滿面, 眼前發黑,踉蹌一步,幸被身旁女官給扶住。

她強撐著對女官說:“快,快去稟報官家…”

福寧殿內,今上正批閱著各地報來的春耕恢復奏疏。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未及通傳,皇后曹氏身邊最得力的女官噗通一聲跪倒在御案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官家,不好了,承麟兒……承麟兒他……”

今上心頭猛地一沉:“承麟兒怎麼了?快說!”

“皇子、皇子午後突發高熱,渾身抽搐,御醫們施了針、灌了藥……可方才,”雲岫泣不成聲,伏地叩首,“皇子薨了!”

“薨了?!”今上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身子晃了兩晃,“胡說!早上朕去看他,他還揪著朕的鬍子笑!怎會……怎會薨了?!”

他立馬發足狂奔,直向朱才人所居的蘭林殿衝去。

蘭林殿內,朱才人早已哭得脫了形,癱軟在榻邊地上,幾個宮女死死攙著她,亦是淚流滿面。

曹玉書不停擦著眼淚,這孩子雖非她親生,卻是官家如今唯一的骨血,是她親眼看著從襁褓中一點點長大,會軟軟糯糯地喚她“娘娘”的承麟兒啊!

前頭兩位皇子夭折的陰影尚未散去,如今承繼宗廟的全部指望,也……也沒了。

“承麟兒呢!”今上衝進殿內,一眼便看到了榻上毫無聲息的小小身影,立馬撲到榻邊,顫抖著手,掀開那覆面的白布。

“我的兒,朕的麟兒!你睜開眼看看爹爹啊,早上還好好的,怎就…說沒就沒了…”他語無倫次,大顆大顆滾燙的淚珠砸在孩子冰冷的小臉上,又滑落。

他俯下身,用自己的額頭抵著孩子冰冷的額頭,寬闊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壓抑的哭著。

前塵往事瞬間湧上心頭。長子未滿三歲而殤,次子更是襁褓之中便夭亡。每一次,都像是從他心頭活生生剜去一塊肉。

承麟兒的降生,如同陰霾裡透出的一線天光,是他年近不惑之時,上天賜予他慰藉心靈的唯一珍寶。

他將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慈愛、所有未能在前兩個兒子身上傾注的父情,都毫無保留地給了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兒。

看著他蹣跚學步,聽著他牙牙學語,感受他小手揪住自己鬍鬚的微痛,便是他勤政之餘最大的慰藉。

可如今,這最後唯一的希望,也熄滅了。

“天乎!天乎!”今上猛地抬起頭,淚流滿面,雙目赤紅,望向殿頂,聲音淒厲悲愴,“朕究竟做錯了甚麼?老天,你為何讓朕三度摘心!為何……為何連一個承麟兒都不肯留給朕?為何要絕朕之後?留朕一人,守著萬里江山,有何意趣!有何意趣啊!”

他抱著孩子冰冷的小身體,哭得肝腸寸斷,涕泗橫流,帝王威儀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痛失愛子,而絕望無助的父親。

殿內眾人,無論皇后、才人、宮女、內侍,無不隨著悲聲垂淚嗚咽。

曹玉書一步步走到今上身邊,緩緩跪了下來,伸出手,輕輕覆在他劇烈顫抖的手臂上。

“官家,官家節哀。承麟兒福薄,不能長侍君父左右,官家萬請保重龍體,大宋離不開官家啊!”

安亭蘊正在書房拆閱河北急遞,剛批下幾行,墨硯在外間急道:“二爺,不好了,宮裡……宮裡有大變故!”

安亭蘊趕忙道:“進來說。”

墨硯閃身入內,反手掩緊房門,低聲說:“三皇子薨了。”

“甚麼?!”安亭蘊霍然起身,“怎會如此?”

“說是午後突發高熱驚厥,已經回天乏術。”

安亭蘊重重跌坐回椅中,書房內頓時安靜下來。

半晌,他才啞聲道:“知道了。宮門落鑰前,必有旨意傳出,讓各處留心,不得妄議,更不許傳謠。”

“是!”墨硯躬身退下。

安亭蘊獨坐良久,胸中翻江倒海,憂思如潮。新政推行,本就阻力重重,如今三皇子夭折,國本動搖,官家心神劇創,這朝局恐怕又要掀起滔天巨浪。

他心煩意亂,起身踱步,覺書房憋悶,遂推開槅扇,步入庭院。

不知不覺,踱回了正房。內室燭火未熄,想是曹晚書也未安寢。他輕輕推門進去,晚書正在桌案前練字。

“怎還不睡?”安亭蘊走過去問。

曹晚書撐著坐直了些,說:“心裡有些不定,睡不著,練會兒字靜靜心。”

安亭蘊在她身旁坐下,才緩緩開口:“方才,宮中有噩耗傳來。”

“甚麼噩耗?”

他說:“三皇子薨逝了。”

晚書立馬擱下毛筆,愣了一下,忽地猛然回神:“三皇子這一去,官家心神俱傷。你要推行新政,恐怕……恐怕是辦不成了。”

他長長喟嘆一聲:“官家驟失愛子,此時莫說朝政,便是自身恐亦難顧。國本動搖,朝野惶惶,那些守舊之輩,豈會放過天賜良機?必又借甚麼天象示警、祖宗震怒之名,將皇子夭折之禍,悉數歸咎於新政。”

安亭蘊眉頭緊鎖,接著說:“我推行新政,全賴官家鼎力支撐。如今官家遭此巨創,若再被群議洶洶所擾,動搖聖心,則我等心血,恐將毀於一旦…”

承麟兒夭折後,喪儀以親王禮制操辦,追封為荊王,賜諡悼懷。棺槨入陵那日,滿朝文武莫不垂淚。

荊王喪事畢,官家強撐病體,臨朝聽政。

起初,眾臣只奏些尋常事務。待瑣事將畢,殿中侍御史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等深知陛下痛失愛子,肝腸寸斷。然國不可一日無本,宗廟不可一日無嗣。荊王仙去,儲位空懸,實乃社稷之憂。臣等泣血懇請陛下,為天下計,為祖宗江山計,早擇宗室賢良子弟入宮教養,以定國本,安人心。”

此語一出,立時,烏泱泱跪倒一片大臣,齊聲附和:“臣等附議,懇請陛下早定國本!”

今上沉默片刻,終於,他開口,帶著一種被冒犯的怒意:“朕方失愛子,屍骨未寒,爾等便迫朕行此過繼之事?是何居心?朕尚在盛年,難道便不能再有子息了嗎!”

殿內靜了下來,尋常官員已不敢再言。但是諫官職責所在,素以直言敢諫為榮。

只見一位素以耿介聞名的右正言越眾而出:“陛下!非是臣等不體恤陛下失子之痛,然天象示警,接連不斷,前有天降嚴寒,後有彗星襲月,今荊王殿下早殞,此皆上天垂戒,示以災異。陛下不思自省,反而一意孤行,強推那等苛剝天下萬民之新政,惹怒上天,降此慘禍!陛下難道還要執迷不悟,為安亭蘊一人之私慾,置江山社稷於傾覆之險嗎?”

這番話狠狠扎進今上心頭最痛,最脆弱之處。

“住口!你竟敢將三皇子之薨,妄言為天罰?”他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諫官,胸膛劇烈起伏著。

這時,又有大臣出列奏道:“陛下息怒,臣非為荊王事進言,地方緊急軍情奏報,不敢不陳。臣彈劾同平章事安亭蘊,禍國殃民,罪不容誅!”

安亭蘊眉頭緊鎖,果然,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他早有預料,此事也只是冷冷看向彈劾者,倒聽聽他要如何去說。

那人接著道:“其一,安亭蘊主持新法,在河北、山東等地推行酷烈,地方胥吏藉機盤剝,強貸強徵,致使無數農戶田產被奪,家破人亡,流民遍地,餓殍載道,此乃害民之罪。”

“其二,據密報,河北已有流民不堪其虐,打出‘清君側,誅安賊’之旗號,圖謀不軌,人數雖暫不多,然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此乃激起民變之罪。”

“其三,更有駭人聽聞者,亂軍之中搜出密信,指安亭蘊暗中勾結,許以高官厚祿,意圖借民變之勢,裡應外合,傾覆朝廷。且其在朝中廣結朋黨,排除異己,此乃謀逆大罪!”

這三大罪狀,完全是欲置安亭蘊於死地的構陷!

安亭蘊正欲出列辯駁,然而,痛失愛子,連日來被哀傷折磨得心力交瘁,又被方才諫官天罰之論深深刺痛的今上,已經徹底失去了理智。

安亭蘊急忙解釋:“陛下,這是構陷!臣…”

“夠了!”今上怒喝一聲,猛然站起身,指著安亭蘊憤怒道,“安亭蘊!朕委你以重任,你就是這般報答朕?苛剝百姓,激起民變,竟還敢勾結亂賊! ”

“來人!”今上嘶聲力竭,“將此逆賊,給朕拿下!剝去官袍,打入詔獄嚴加審訊!”

安亭蘊靜靜看著御座上,那幾乎失去理智的君主,他沒有掙扎,任由武士卸去他的官帽,扒下他的的官袍。

在眾目睽睽之下,只深深望了今上一眼,眼神複雜難言,最終被武士粗暴地拖拽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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