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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斥懦夫 這日,崔老太太又因一件雞……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82章 斥懦夫 這日,崔老太太又因一件雞……

這日, 崔老太太又因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鬧起來。就因為寧哥兒吃飯時掉了一粒米在桌上,開始大發雷霆,拍著桌子要安蕊跪下認錯, 還要罰寧哥兒晚上不許吃飯。

安蕊挺直了脊背,非但沒有跪,反而上前一步, 將寧哥兒護在身後。

“一粒米掉在桌上, 是寧哥兒年幼,這沒甚麼。婆母要罰跪、餓飯, 恕兒媳不能從命。”

崔老太太沒料到她竟敢頂撞, 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她:“你反了, 反了!你這是在忤逆我嗎?”

“兒媳不敢忤逆,只知護犢乃為母天性,寧哥兒是崔家嫡孫,更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餓飯傷及脾胃, 稚子何辜?婆母口口聲聲規矩孝道,卻屢屢以嚴苛手段摧折幼孫身心, 兒媳實在不敢茍同。”

“你敢教訓起我來了?”崔老太太氣得臉色鐵青, 抓起手邊的茶盞就要砸過去。

安蕊絲毫不懼,直勾勾地盯著她說:“您今日便是砸死兒媳, 這話我也要說!我雖比不得婆母您養了四個兒子的勞苦功高, 卻也懂得愛之深, 責之切當有度!如果您今日砸死了我, 讓我二哥哥知道了,他會怎麼做?”

崔老太太冷哼一聲,不屑地說:“你哥哥的宰相之位做不長了, 他已經激起民憤了!”

安蕊一字一句道:“我二哥縱有千般不是、萬般罵名,他一日為相,便掌一日生殺予奪之權!他若知他親妹與外甥在崔家受此等磋磨,您猜,他會不會管?他還能不能管?崔家門楣的清譽,還有世昌的前程,處置你們,對一位宰相而言,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

崔老太太何曾受過這等頂撞?尤其還是在安蕊口中說出。

“作死的小娼婦!反了天了!拿你那個不知死活的哥哥來壓我?我今日非撕爛你這張嘴!”崔老太太口中厲聲咒罵著,如市井潑婦一般,張牙舞爪就朝安蕊撲了過去,十根留著長指甲的手指,直直就要抓向安蕊那張清麗的臉龐。

廳內丫鬟婆子們嚇得不輕,趕緊上前阻攔,這崔老太太是使出了渾身解數,眾人怎麼攔都攔不住。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廳外一個急促地聲音:“母親息怒!萬萬不可!”

一個人影已如旋風般搶入廳內,崔世昌今日在衙門心中本就不寧,早早回了家。誰料剛進家門,就聽府內喧譁,急忙趕來,正撞見這一幕。

說時遲,那時快!崔世昌一個箭步上前,情急之下,用自己半個身子硬生生擋在了安蕊身前,架住了老太太的那雙手。

“母親!母親!您這是做甚麼!有話好好說!怎能動手!”崔世昌急得滿頭大汗。

崔老太太這全力一撲被兒子攔住,更是怒上加怒:“放手!你這不孝的東西,竟敢攔我?你沒聽見這賤婦是如何頂撞忤逆於我的?她拿安亭蘊那個奸相來威脅咱們崔家!今日我非得教訓教訓她不可!”老太太一邊嘶吼,一邊奮力掙扎。

安蕊被崔世昌護在身後,連日來的委屈、憤怒、心酸,再也抑制不住。

“崔世昌,你來得正好。你來說,你今日便當著闔府上下的面,說一句公道話!今日之事,究竟是誰對誰錯?!”

她指著地上那粒米:“寧哥兒不過失手掉了一粒米,她便要罰他跪地,餓他一夜。我身為母親,護著孩兒,何錯之有?!”

她又指向猶自掙扎、面目扭曲的崔老太太:“她身為祖母,動輒對親孫施以酷罰,稍有不順,便如市井潑婦般撲打兒媳,欲毀其容貌!這便是你崔家的規矩?!這便是你崔家的門風?!”

安蕊的眼淚洶湧而出:“崔世昌!你今日若還有一分良心,便當著這天地祖宗的面說一句,今日之事,究竟是我安蕊忤逆不孝,還是你母親刻薄寡恩?你說!你來說!”

崔世昌看看咬牙切齒的母親,又看看淚流滿面的妻子,再看看地上嚇得幾乎要背過氣去的兒子。

一邊是生身母親,孝道如山,一邊是結髮妻子與親生骨肉,情義難割。母親的行徑確實蠻橫無理,刻薄太過,可為人子者,焉能指責母親?安蕊句句在理,可若順著她說,豈非坐實了母親的不慈?

“我…我…”崔世昌嘴唇哆嗦著,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崔老太太見兒子被媳婦問得啞口無言,氣得指著崔世昌的鼻子罵道:“好啊!好啊!你…你這沒用的東西!被這狐媚子問住了?你是要氣死我啊!”說罷,一口氣沒上來,兩眼翻白,整個身子就要向後倒去。

夜深人靜,外頭寒風嗚咽。

安蕊在房中點了一盞孤燈,寧哥兒受了驚嚇,在奶孃懷中沉沉睡去。

這時,門被輕輕推開,崔世昌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揮之不去的愁苦,覷著安蕊的臉色,小心翼翼地捱到桌邊坐下。

安蕊看也不看她,輕輕哼了一聲。

崔世昌搓著手,醞釀了半晌,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蕊娘,夜深了,你也累了一天,早些安置罷。”

安蕊聽後紋絲不動。

崔世昌嚥了口唾沫,往前挪了挪凳子:“今日之事,母親她…唉,老人家年紀大了,性子是急了些,又上了火,你也瞧見了,氣得厥過去,險些就沒了命去。蕊娘,你、你受委屈了。”

他頓了頓,覷著安蕊毫無反應的臉,硬著頭皮繼續道:“我思來想去,這事鬧得實在不成體統。母親畢竟是長輩,你看要不明日一早,你去母親跟前,低個頭,認個錯,說幾句軟和話?老人家氣順了,這事也就揭過去了。再說了,她老人家還能活幾年?咱們做小輩的,何至於跟她動真氣?忍一忍,風平浪靜,家和萬事興啊蕊娘。”

“啪!”

安蕊猛然一拍桌子,霍然站起身來:“讓我去跟她低頭認錯?崔世昌!你摸著良心說,今日之事,我何錯之有?寧哥兒掉粒米,是殺人了還是放火了?值得她那般喊打喊殺?”

她越說越激憤,咬牙切齒道:“論道理,她該給我賠個不是!你倒好,不分青紅皂白,不辨是非曲直,張口便要我向她道歉?崔世昌!你讀的聖賢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你眼裡還有沒有我們母子的死活!”

見他傻愣著不說話,安蕊指著房門,憤怒道:“出去!你給我出去!你這個是非不分的糊塗蟲,不配站在這裡!今夜休想在屋裡安寢,滾去尋你的好母親盡孝去吧!”

“蕊娘!你……你聽我說嘛!”崔世昌急得站起身,想去拉安蕊的衣袖。

“滾!”安蕊一甩開手,“再多說一個字,我便抱著寧哥兒回孃家去!縱使我二哥哥明日便不做宰相,安家也自有我母子一口飯吃,用不著在你崔府受這腌臢氣!”

崔世昌被這劈頭蓋臉的怒斥震得面無人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此刻再說甚麼都是火上澆油。

他頹然垂下頭,終究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失魂落魄地轉身出去了。

寒風刺骨。崔世昌站在冰冷的廊下,茫然四顧,偌大的崔府,竟似無他立錐之地。思忖再三,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又折返回母親的上房。

正房內,崔老太太其實並未睡熟,歪在炕上,由婆子捶著腿,口中猶自絮絮叨叨地咒罵著安蕊。見兒子垂頭喪氣地進來,冷哼一聲,別過臉去。

“母親。”崔世昌硬著頭皮上前,深深作揖,“夜深了,您身子要緊,莫再動氣了。”

“哼,氣死我正好,遂了那賤婦的心意!”

“母親息怒。”崔世昌撲通一聲跪在腳踏前,苦苦哀求,“安氏她年輕氣盛,今日頂撞母親,實屬不該。兒子已經重重責罵於她,只是母親,您畢竟是長輩,何不大人大量,抬抬手,給她個臺階下?日後也好相見,一家子還得過日子不是?您若肯稍稍說句軟話,兒子再去勸她,這事便揭過了。”

崔老太太指著他鼻子罵道:“你個窩囊廢,沒用的東西!敢叫老身去給那小賤人服軟?你昏了頭了!我崔家幾代清名,養出你這等不孝的孽障!”

“她安蕊算個甚麼東西?不就仗著有個當宰相的哥哥?如今滿京城都在罵安亭蘊是奸相,他的相位還能坐幾天?你倒好,還在這裡怕她?畏她?還要老身去給她賠笑臉?”

老太太氣得渾身發抖,唾沫星子直噴:“這樣的媳婦,目無尊長,忤逆犯上,攪得家宅不寧,你還要她做甚麼?啊?!趁早寫一紙休書,把她連同那個小孽障,給我掃地出門!三條腿的蛤蟆不好找,兩條腿的婦人多得是!休了她,娘給你娶個賢良淑德、孝順聽話的!總好過留著這喪門星,把咱們崔家攪得天翻地覆。”

休妻?休了安蕊?這念頭崔世昌從未敢想過。

且不說寧哥兒是崔家嫡孫,安蕊背後,畢竟還有個安亭蘊!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真倒了,那積威猶在。更何況,他心中對安蕊,並非全無情意。

“母親,休妻乃大事,關乎崔安兩家顏面,萬萬不可!求母親三思!求母親顧全大局!”

“我的臉面都被那小賤人踩到泥裡去了,還顧全甚麼大局?滾!你給我滾!看見你這副窩囊相我就來氣!跟你那沒用的爹一個德性,滾出去!別在這礙我的眼!”崔老太太抓起炕上的引枕,沒頭沒腦地朝崔世昌砸去。

崔世昌心灰意冷,失魂落魄地爬起身,踉踉蹌蹌地退出了上房。

又來到前院書房,他踉蹌著推門而入,反手閂上,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滑坐在地,只覺渾身的氣力都被抽乾了。

他現如今夾在中間,兩頭不是人。

“拿酒來!”他嘶啞著嗓子,朝門外候著的小廝吼道。

不消片刻,一壺燙好的酒,並幾碟冷葷便送了進來。

崔世昌抓起酒壺,拔掉塞子,仰頭便灌。一杯又一杯,一壺又一壺。酒意上湧,視線模糊,崔世昌伏在冰冷的書案上,口中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母親,蕊娘,我、我該當如何……”

最終,他頭一歪,徹底醉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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