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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舌戰群儒 中書政事堂內,燭火通明……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79章 舌戰群儒 中書政事堂內,燭火通明……

中書政事堂內, 燭火通明。安亭蘊端坐在主位上,將那份敕牒遞與三人傳閱。

劉煜連連大笑,拍案叫絕:“此法妙啊!此乃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如今直接劍指其隱匿之本, 令其自顧不暇,阻撓清丈反成引火燒身之舉。此令一出,淮南豪紳必然膽寒, 其串聯之勢, 不攻自破,哈哈哈。”

張浚也撫須點頭:“不錯。徹查田畝、賦稅、蔭戶、不法事, 樁樁件件皆是要命所在。彼等為保自家根基, 必先約束子弟,急於撇清阻撓之事, 甚至反要促成清丈,以證清白。”

王珪則道:“下官以為,此令當由御史臺加印,明發邸報, 廣傳天下。一則震懾淮南,二則警示四方, 凡有阻撓新法者, 朝廷皆有雷霆手段,非止一隅一地之策。”

“嗯”安亭蘊見三人皆領會其意, 且補充完善, 心下稍寬, “就依諸公所言。劉副使, 你即刻以中書門下名義,將此敕牒用印,八百里加急發往淮南路諸司。王侍御, 邸報明發之事,由你御史臺速辦。還有提刑司要密遣得力幹員,暗中查訪,以為後續之備。”

“好。”三人齊聲應諾。

部署完畢,回到家裡,曹晚書並未歇息,只在小廳中支頤假寐,旁邊小爐上溫著一盅新燉的參湯。

聽得腳步聲,她睜開眼,迎了上來。

安亭蘊握住她的手,笑著說道:“娘子之計,我已吩咐下去了。此番若成,娘子當居首功。”

曹晚書輕輕搖頭,將參湯遞到他手中:“我只願你能保重身體,新政能穩步推行,天下蒼生得沐恩澤。快喝了湯,歇息片刻吧。這千斤重擔,還長著呢。”

他接過那碗參湯,繼而又放回桌子上面,執起她的手一同坐了下來。

“娘子,你這等洞悉人心的智謀韜略,莫說那些只會空談清議的臺諫官,便是政事堂內的諸公,又有幾人能及?”

曹晚書被他突如其來的嚴肅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輕輕抽了抽手。

她臉頰微熱,低聲道:“我不過是偶有所感,拾人牙慧罷了。”

亭蘊說:“我是認真的,你困於這方寸後宅,埋沒於閨閣脂粉之間,實在是屈才了!天大的屈才!”他越說越激動,,“若依我看,娘子合該立於朝堂之上,與天下英才共議國事。”

曹晚書猛地抬起頭,眼裡有些驚愕,片刻後,唇角緩緩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挑眉道:“哦?官人當真如此想?”

她微微偏頭,盯著他的俊臉說:“那好啊,我倒真想試試這紫袍玉帶的滋味。不如官人明日就去啟奏官家,為我討個官兒做做?不拘是六部主事,還是御史臺言官,只要是能替官家分憂,為夫君解難的差事,我都使得。”

安亭蘊瞬間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噎住了,臉上那副痛惜大才埋沒的慨然表情還沒來得及褪去,腦子裡就開始急速思考這件事的可行性。

“這……”他有些面露難色,“我朝雖有女官之制,然皆在宮掖之內,司掌內職,與外朝截然不同。外朝為官,須經科舉正途,此乃太祖太宗定下的鐵律,絕無女子應試出仕的先例。”

他偷眼覷了下曹晚書的臉色,見她依舊似笑非笑地看著自己,更覺窘迫。

亭蘊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某種決心,硬著頭皮道:“不過…不過事在人為,娘子之才,確屬百年難遇。若娘子真有此心,我明日便去求見官家。將娘子今日獻策之功據實以告,為娘子爭上一爭。”

曹晚書靜靜地聽著,看著他認真糾結、甚至準備為她去撞南牆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

她轉而端起那碗一直溫著的參湯,重新遞到他面前:“行了,瞧把你為難的,汗都出來了。我不過一句頑笑話兒,你還當真了不成?快把這參湯喝了,暖暖身子。”

安亭蘊怔怔地看著她,如釋重負地籲出一口氣,接過參湯,自嘲地搖了搖頭,低聲道:“你又頑皮。”

次日,安亭蘊趁著官家在垂拱殿批閱奏疏的間隙,覷了個空,屏退左右。將昨日曹晚書獻策解淮南困局之事,詳詳細細稟奏了一番。言

末了,心一橫,把盤旋了一夜的念頭說了出來:“官家,臣妻曹氏,雖系閨閣中人,然此一番見識,直指要害,其智謀韜略,實不亞於朝中諸公。臣…臣斗膽揣想,如此才具,若只囿於方寸後宅,實乃朝廷之憾。不知官家聖意,可否於宮掖之外,另闢蹊徑,令其稍展所長,為國效力?臣自知此僭越,但…”

今上聽後仰頭笑了笑,打斷他的話:“曹氏此策,確乃老成謀國,解了朝廷燃眉之急,其聰慧明敏,難怪……”官家頓了頓,唇邊泛起笑意,“難怪是皇后嫡親的胞妹,這份機智,倒真是一脈相承的家風了。”

“可我朝開國百年,典章制度,燦然大備。外朝文武百官,皆由科舉正途、武舉拔擢或恩蔭循例而進。宮闈之內,女官之設自有規制,掌內職,理宮務。若以外朝官職授於女子,卿試想之,此例一開,朝野物議何如?禮法綱常何存?非但諸科進士、滿朝文武難以心服,恐天下士子亦將譁然。”

今上看著安亭蘊略顯窘迫的神色,又說:“非朕吝一官半職,實乃祖宗法度所繫,萬難更易。你且安心,曹氏之功,朕記在心裡了。”

亭蘊連忙躬身說:“官家聖明燭照,臣一時愚魯,思慮不周。內子些許小智,能得官家金口一讚,已是天大的恩榮。”

今上擺擺手,恢復了一貫的仁厚笑容:“卿為國事殫精竭慮,偶有思慮偏頗,亦是常情。淮南之事,依卿所擬敕牒速辦即可,下去吧。”

“謝官家恩典。”安亭蘊深深一揖,退步出了垂拱殿。

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早,也格外兇狠。彷彿一夜之間,凜冽的朔風自漠北席捲而來,毫無預兆地吞噬了天地。

這冷,並非尋常冬日那種循序漸進的霜凍,而是一種帶著毀天滅地,罕見到令人心悸的酷烈。

即使屋內炭火燒得通紅,寒意也絲絲縷縷鑽入骨髓。池水早已凍實,冰面厚得能跑馬,砸開冰窟窿取水,水一接觸空氣,便似有凝結之勢。

就連昔日外頭市井的叫賣聲都沒有了,一到夜晚,萬籟俱寂,唯有北風在空蕩的街巷間淒厲地呼嘯盤旋。

“這天氣,真是邪了門了。”安亭蘊走到窗邊,輕輕掀開一絲厚重的棉簾縫隙向外望去。

庭院裡一片死寂的慘白,寒風立刻從縫隙裡鑽進來,他連忙放下簾子,呵了口氣暖手,“我活了快三十年,從未見過如此酷寒的冬天。只怕這嚴寒,又要給新政添上無窮的變數了。”

曹晚書將一件厚實的玄狐大氅披在安亭蘊肩上,說道:“只盼著這酷寒能早日過去,莫要釀成更大的災禍才好。”

今日又是大朝。

範公手持牙笏,踉蹌出班,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悲愴:

“陛下!自去歲臘月以來,天降奇寒,汴京城內外,凍斃者…凍斃者日增!昨夜巡城吏卒於城隍廟、汴河橋洞下、各坊市陋巷之中,收殮無主凍屍,已達三百一十七具。今晨又報,城西惠民河冰面開裂,十數名鑿冰取水貧民墜入冰窟,無一生還,此誠百年未有之慘禍啊,陛下!”言罷,已是泣不成聲,伏地不起。

緊接著,張方平也沉重出列:“陛下,災情非止京師。河北、京東、京西諸路急報,黃河冰封千里,漕運斷絕,糧道梗阻。河北諸軍寨報,營房凍裂,兵卒手足凍瘡潰爛者十之五六,更有凍斃於哨位者。民間更是悽慘,炭薪價騰貴如金,百姓拆屋取椽以燃,屋倒壓死者亦不在少數。麥苗盡毀,春耕無望,今歲夏糧恐顆粒無收。各地凍斃人數,粗略統計,恐已逾……逾萬之數!”

數字一出,滿殿死寂。

這個奏完那個又奏,一連串的噩耗,一個接著一個地來,一個比一個更加沉重。

“此等慘禍,莫非、莫非是朕…朕德行有虧,獲罪於天,以致上蒼降此嚴懲,禍及黎庶?是朕……是朕哪裡做錯了麼?”今上聲音哽咽,幾不能自持。

保守派領袖王符成眼中精光一閃,等的就是此刻!

他連忙跨出班列,笏板高舉:

“陛下仁德佈於四海,天下共睹,此絕非陛下之過!” 他深吸一口氣,矛頭瞬間調轉,直指安亭蘊說,“此乃天象示警!乃因朝綱紊亂,祖宗法度動搖,奸佞當道,致使陰陽失序,寒暑乖戾!自安相公執掌國柄,推行所謂‘新政’以來,鬧得人心惶惶,怨聲載道!祖宗成法,豈可輕動?此等峻急操切之舉,已使天地震怒,降下如此酷寒災劫!凍斃者累累,皆因新政苛酷,擾亂了天地之和氣所致。”

王符成一字一句厲聲道:“安相公難辭其咎!”

丁度立刻跟進,鬚髮戟張,戟指安亭蘊:“陛下!安相公以驟進之身,挾外戚之威,行操切之事,視朝堂如私器,視百官如芻狗。如今蒼天震怒,赤地千里,民不聊生,此皆安相倒行逆施之明證!臣懇請陛下,速罷新政,黜退安亭蘊,以謝上天,以安民心!否則,恐災禍連綿,國將不國啊!”

殿內頓時一片譁然。改革派官員怒目而視,保守派則紛紛附和,指責新政招致天譴的聲浪一浪高過一浪。

就在這洶洶指責幾乎要將安亭蘊淹沒之際,只見他身形挺拔如松,手持牙笏,從容出列。

他臉上並無半分驚惶,唯有凜然正氣和一絲嘲諷的意外,他們的這些屁話,安亭蘊早就料到了。

“陛下。王大人、丁大人此言,荒謬絕倫,實乃無稽之談!更是對陛下仁德之心的褻瀆!”

亭蘊頓了頓說:“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寒暑交替,風霜雨雪,乃天地執行之自然之理,何曾因人間政事而改易?上古聖王在位,亦有洪水滔天,大禹治之。商湯之世,七年大旱,禱於桑林。豈能因天災便將罪責歸於在位者?此等天人感應之說,牽強附會,不過是某些人借天意阻撓變革的卑劣伎倆!”

安亭蘊指著王符成,厲聲道:

“王大人口口聲聲祖宗成法,祖宗之法立意固在長治久安,然時移世易,積弊如山,三冗之害,國庫空虛,邊備廢弛,此乃不爭之事實!

今日之酷寒災禍,恰恰是數十年積弊累積,國力衰微,致使朝廷應對天災之力捉襟見肘所致!若非冗官冗兵耗費了海量錢糧,國庫何以如此空虛?何以無足夠炭薪賑濟貧寒?若非軍備廢弛,何以懼契丹南下?此皆積弊之果,而非新政之因!爾等不思己過,反將天災歸咎於剜除積弊、力圖富國強兵之舉,是何居心?難道任由這沉痾爛瘡繼續糜爛下去,耗盡我朝元氣,才是順應天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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