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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冷雨夜破鏡重圓 曹望每日在家裡,……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78章 冷雨夜破鏡重圓 曹望每日在家裡,……

曹望每日在家裡, 都把安亭蘊給罵得狗血淋頭,只道他是自尋死路,還要連累岳家。曹晚書聽著, 心裡頭百般滋味。

一連十幾日,安亭蘊被新政的千頭萬緒纏得脫不開身,倒也抽空往魯國公府來了幾遭。頭兩回, 曹家下人們推說“姑奶奶身子不爽利, 不想見人”,便叫把他擋在門外。

後來, 安亭蘊親至往內院遞話, 柳姨娘隔著門縫,話裡夾槍帶棒, 冷嘲熱諷地說:“姑爺如今是官家跟前第一等的紅人兒,手掌生殺大權,還惦念著我們做甚?晚丫頭福薄,受不得你相府貴氣, 安大相公請回罷!”

安亭蘊聽得言語刻薄,心下悽然, 也無可奈何, 只得黯然離去。

又過了幾日,天愈發寒冷了, 這一夜, 不知何時起了風, 漸漸瀝瀝下起冷雨來。

曹晚書擁著錦被, 對著孤燈,心緒如窗外亂雨,紛擾不定。

正自愁腸百結, 聽見院門外隱隱有爭執聲。

側耳細聽,冷元子說:“二爺,您快回吧。這更深露重的,又下著雨,您身子要緊,夫人…,夫人說她不見你。”

曹晚書心頭一跳,慌忙披衣起身,趿了鞋,悄悄走到臨院子的窗前,推開一道細縫,一股冷風鑽了進來。

藉著廊下昏黃的燈籠光,一人影煢煢孑立。

只是下著大雨,他未打傘。

一身公服早已被冷雨澆透,緊緊貼在身上,安亭蘊就那麼直挺挺地站著,任憑風吹雨打,小廝要給他打傘,他卻抬手擋開了。

“晚書,你開門,跟我回家!”

曹晚書哭乾的眼淚又止不住地流了起來,她想喊他快走,想罵他痴傻,想問他何苦如此作踐自己。可也只是死死咬著下唇,淚如泉湧,糊了滿面。

安亭蘊依然堅持道:“新政勢在必行,這第一刀,我已揮下。前路艱險,我安亭蘊不懼!縱是千夫所指,刀山火海,此志亦不改!我知你憂懼,知你心痛,可這路,我非走不可!你若怨我,恨我,打我罵我都使得,只求你回家來!”

晚書此刻再也顧不得甚麼了,便是前面是條死路,她也認了!

她猛地轉身,穿著單薄的衣裳跌跌撞撞衝了出去,丫鬟婆子們見狀驚呼著,慌忙撐傘追趕。

安亭蘊眼見她的身影從門內衝出,如倦鳥投林般直直撞進他的懷裡。

他雙臂緊緊收緊,將她顫抖著的身軀緊緊抱住。

“回家,” 曹晚書將臉埋在他溼透的衣襟上,“我跟你回家。你既然已經鐵了心,那我就陪你走一遭,是福是禍,是生是死,咱們一處擔著。”

安亭蘊渾身劇震,連日來的孤憤、委屈、不被理解的憋悶,再也關鎖不住。

“五妹妹…” 他低啞地喚著,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淚水混著雨水洶湧而出,大顆大顆地往下滾落。

好一會兒,安亭蘊才察覺到懷中人單薄的衣衫在冷雨裡抖得厲害。

嘖…,他這痴人!只顧著自己宣洩,竟讓她穿著單衣在這冷雨裡挨凍。

他幾乎是半抱半提地將曹晚書整個兒擁離了地面,往屋內走。

又吩咐著下人:“備熱湯、炭盆來,再取一床厚實的乾淨被褥來!快!”

下人們這才如夢初醒,捧熱湯的、端炭盆的、抱厚被褥的,魚貫而入。緊接著,又都被安亭蘊給打發了出去。

他伸手便去解她溼透的衣裳,凍得發僵的手指笨拙地扯了幾下,竟不得法。

曹晚書自己抬手解了衣裳,安亭蘊見狀,又幫著去解她裙帶,晚書配合地抬起腿,任由他將同樣溼透的裙兒、褲兒褪了下來。

安亭蘊看得眼熱心煎,也知她凍得厲害,一把扯過錦被,將她從頭到腳裹粽子似的緊緊裹住,只露出一張蒼白帶淚的小臉。

他自己也冷得厲害,這才騰出手來解自己的腰帶,又三兩下蹬掉溼透的官靴和綾襪,扯下褻褲,赤條條地站在了當地。

他赤著身子走到炭盆邊,草草用布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便掀起被子,不由分說地鑽了進去。

被窩裡,晚書身上的寒氣還未散盡,安亭蘊一進來,帶著一身滾燙的男子氣息,瞬間將那點殘留的寒意驅散了大半。

他動作利落,幾下將那床被褥裹緊兩人,形成一個密不透風的溫暖小天地。

兩人肌膚驟然相貼,晚書不由自主地更向後縮了縮,亭蘊堅實的臂膀將她整個圈住,緊緊摟著。

他粗糙的胡茬蹭著她柔嫩的頸側面板,帶來一陣微癢的酥麻。又伸出兩隻大手,捧起她的臉,尋到她的唇,重重親了幾下。

而後,二人都不約而同的笑了起來。

這段日子裡,安亭蘊可謂是忙得腳不沾地。

廚下精心整治的飯菜熱了又涼,涼了又熱。來福在廳外頭急得直搓手,探頭探腦幾回,都被安亭蘊身邊的墨硯給擋了回來。

曹晚書自己胡亂用了些,食不知味。眼看著到了黃昏,安亭蘊那邊還沒議完事。

他晨起只胡亂塞了幾口,直至現在水米未進,便是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

她端著飯菜去廳裡找他,還沒進廳,就聽見裡面激烈的爭吵聲。

“淮南豪紳串聯,阻撓丈量,我們派去的的人皆被打傷,此事若不強硬彈壓,新法何在?”

“不可,眼下邊陲不穩,若因丈田激起民變,內憂外患,如何是好?我認為,當以安撫為上。”

“他們就是看準了朝廷不敢動真格,才如此囂張。”

“你這是要逼反地方嗎?軍餉糧草尚未籌措到位,拿甚麼彈壓?”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執不下。安亭蘊眉峰緊鎖,沒有言語。

曹晚書已在此立了多時,聽著裡頭愈發激烈的爭吵。來福剛想開口說話,曹晚書趕忙示意他噤聲。

聽著裡頭又一輪爭執聲起,終是心一橫,緩緩推門而入。

廳內內霎時一靜,眾人見是相爺夫人親至,慌忙起身行禮。

安亭蘊抬眼望來,見她端著食盤,心頭不由一暖,揮揮手說:“爾等且先退下,容我再思量片刻。”

眾人魚貫退出,廳內頓時只剩夫妻二人。

曹晚書將托盤輕輕置於桌案上,走到安亭蘊身側,關心地說道:“縱有萬般國事,身子骨是自家的根基。先用了這碗羹湯,暖暖脾胃再說。”

“累你憂心了。”他長嘆一聲,端起碗來喝了幾口,又說,“豪強頑抗,邊陲不寧,糧餉艱難,內外交煎。這新法推行之難,遠甚於登天啊!”

曹晚書靜靜聽著,並未立刻勸食。她想了想,忽而輕聲道:“我忽然想起來,當年在濟州的時候,輻大哥哥在府衙處置一樁鄉紳爭水械鬥的舊事。”

安亭蘊本已端起羹碗,聽後停了下來,看向她問:“哦?娘子有何見教?”

曹晚書娓娓道來:“那時兩姓大族為爭水源,聚眾數百,刀槍棍棒,眼見就要釀成血案。府衙若派兵彈壓,恐激起更大民變。若一味安撫勸和,雙方積怨已深,斷難奏效。後來,是一位老師爺出了個主意。”

“那師爺說,揚湯止沸,不如抽薪。他請知府大人明發一道鈞令,只說為保水源公平,府衙將派員徹底釐清該處所有溝渠田畝歸屬,重定分水章程,凡有阻撓清丈,抗命不遵者,無論士紳百姓,一律視為蓄意破壞水源,嚴懲不貸,此令一出,張貼於兩姓祠堂之外。”

“結果如何?”安亭蘊追問。

晚書微微一笑:“那兩姓的族長慌了神。他們爭水是為利,可若因此引來官府徹底清查田畝溝渠,他們那些隱匿的田產,還有私佔的河道,豈不全要暴露於光天化日之下?更要背上圖謀不軌的重罪。未等府衙派人,兩族自己便約束了子弟,主動尋了中人調解,將水源重新劃分妥當了。一場大禍,消弭於無形。”

安亭蘊眼中先是疑惑,繼而漸漸亮起一絲光芒,彷彿撥雲見日。

曹晚書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淮南豪強阻撓清丈,其根基,無非在於其田畝不實、賦稅有虧、蔭戶眾多。他們怕的不是丈量本身,而是丈量之後,那些見不得光的底細被徹底翻出來。官人若只盯著阻撓這個表象去彈壓,正中其下懷,將朝廷拖入泥潭。何不學學那位老師爺?”

安亭蘊聽完,久久不語。

“倒是可以試一試。”

“我不過是些婦人之見,胡言亂語罷了。你快趁熱用了羹湯,養足精神,方有氣力應對。” 晚書不再多言,只靜靜侍立一旁,看著他把那一碗羹湯喝完。

亭蘊霍然起身,走向書桌前,提筆在紙上寫著。

“墨硯!”他揚聲喚道。

墨硯應聲而入,躬身聽命。

“速去,傳我鈞令:即刻請戶部度支副使、提點刑獄司判官、還有御史臺侍御,二更前務必到中書政事堂議事,不得延誤。”想了想,又吩咐,“另,將淮南路所有上奏有關清丈受阻的劄子,連同當地丁口、歷年賦稅圖冊,一併取來備查。”

“是。”墨硯不敢多問,領命疾步而出。

安亭蘊這才坐了下來,鋪開一張敕牒。提筆落墨,邊寫邊思忖,又寫了很多字。

寫完後,把來福給喚了進來,將敕牒遞給他說:“此令十萬火急,你幫我送到尚書省去。”

來福點點頭說:“知道了。”便出去辦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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