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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泣諫和離 自那日大朝之後,彈劾安……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77章 泣諫和離 自那日大朝之後,彈劾安……

自那日大朝之後, 彈劾安亭蘊的奏章便一個接著一個飛入禁中。

今上隨手翻開幾本,字字句句,皆是誅心之論。

有言安亭蘊年少驟貴, 恃寵而驕,以峻法苛待百官,動搖國本的;有斥其借外戚之勢, 行專權之實, 效王莽故事,其心可誅的;更有甚者, 將裁汰冗官汙衊為排除異己, 結黨營私。還有那些老臣,憂心忡忡, 說新政過急,恐激起民變,禍亂社稷。

滿紙皆是危言聳聽,彷彿安亭蘊就是禍國殃民的鉅奸, 新政便是亡國之始。

“唉……” 今上揉了揉發脹的太陽xue,望著窗外。

這阻力之大, 遠超預想。他深知安亭蘊所行之事, 非大智大勇者不能為,亦非寬仁之主不能容。

“來人, ” 今上聲音低沉, “宣安亭蘊即刻入宮覲見, 不拘常禮。”

不多時, 安亭蘊一身紫色公服進來,撩袍欲行大禮,但被今上抬手止住。

“安卿免禮, 賜座。” 今上指了指御案旁早已備好的椅子,又指了指案頭那堆小山似的奏章,“你且看看這些。”

安亭蘊謝恩落座,看向堆積如山的奏疏,已然明瞭裡面的內容。

他並未顯出絲毫驚訝,神色平靜如水,隨手拿起最上面幾本,略略翻看,果不出所料,皆是陳育等人構陷之詞。

“陛下,” 他放下奏摺,“此乃意料中事。臣甫登相位,執斧鉞欲斫荊棘,荊棘豈有不纏斧柄之理?此等彈章,不過是蛇鼠之輩驚惶之下的狂吠。”

今上凝視著他,見他如此鎮定,心中稍安:“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吶。朕還聽聞一事,坊間傳言,你夫人曹氏,似因新政之事,與你有所齟齬,還負氣回了孃家,甚至鬧起了和離,可有此事?”

安亭蘊垂下眼簾,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回稟陛下,確有此事。此乃臣家務瑣事,不敢勞煩陛下聖心。”

今上道:“朕知你夫妻情篤,皇后近日也頗為憂心。令夫人乃皇后幼妹,性情剛烈,此番歸寧,鬧得滿城風雨,她可是對新政不滿?”

安亭蘊深吸一口氣說:“拙荊生於勳貴之家,耳濡目染,自有其顧慮。她恐臣行事過剛,招致禍端,故而不解,乃至憤懣。此乃人之常情,臣理解。”

今上嘆道:“卿之家事,亦是國事之縮影。阻力無處不在,朝堂、家人、親朋故舊,皆成掣肘。安亭蘊,你可曾動搖?”

安亭蘊霍然起身,對著御座深深一揖,聲音斬釘截鐵:“陛下!臣之志,自入朝堂,便為澄清玉宇,富國強兵。臣妻之怨,親友之責,乃至這滿案彈章,皆在臣預料之中。若因私情私利而裹足不前,畏首畏尾,臣何顏立於天地之間?”

今上靜靜地看著這位年輕宰輔,看著他眼中那份近乎燃燒的赤誠與無畏。

良久,今上緊鎖的眉頭緩緩舒展,只說出一個字:“好!”

今上又道:“那你再說一說,新政千頭萬緒,阻力重重,當以何者為先?何處著手,方能力破僵局,收事半功倍之效?”

安亭蘊略一沉吟,條理清晰地奏對:“新政破局,當以裁汰冗官為第一刀!”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刀須快、須準、須狠!臣請陛下允准:其一,嚴令吏部、審官院、三班院,即刻暫停所有恩蔭、磨勘、薦舉、捐納等非正途入官途徑,堵塞源頭。其二……”

今上聽得頻頻頷首,手指在桌案上不自覺輕輕叩著。

良久,等他說完,今上問道:“此策甚善,然牽涉太廣,阻力必巨。朝中反對的人還是佔多數,這些老臣盤踞多年,黨羽眾多,稍有不慎,反噬之力恐難估量吶。”

安亭蘊拱手道:“請陛下特簡剛正不阿、不懼權貴之重臣數人,如翰林學士承旨、御史中丞等,組成專司,賦予臨機專斷之權。此輪裁汰,先從京官冗員及外任中品階較低、無甚根基者入手,待聲勢已成,再動勳貴、宗親之冗員。此謂先易後難,步步為營。”

“好!” 今上再次吐出一個字,“就依你所奏,裁汰冗官,為新政第一刀。明日早朝,朕便下詔,暫停非正途入官,著翰林學士承旨、御史中丞、知制誥,會同卿家,專司此事。賜爾等便宜行事之權,遇有阻礙,可直奏於朕。”

就這樣,君臣二人,定下了撬動天下格局的第一步。

話說曹晚書悲憤交加,一路哽咽著直奔魯國公府。府門前的家丁見自家姑奶奶淚人兒似的回來,身後丫鬟抱著包袱,情知不妙,慌忙進去通稟。

曹望此刻正在花廳裡逗弄著新得的畫眉鳥。聽得女兒這般模樣回來,心裡先是一咯噔,丟了鳥食,沉著臉來到前廳。

曹晚書正哭著和宋夫人、金書說話,把安亭蘊執意接相位推行新政的事抽抽噎噎地說了個大概。

“甚麼?!”曹望在廊下聽的清清楚楚,邊走進來邊罵道:“安亭蘊這小子,是得了失心瘋不成!”

曹晚書以為老弟兒也是擔憂女婿安危,正要附和。

這時曹望卻咬牙切齒地接著罵道:“他安亭蘊要做孤臣孽子,搏個青史留名,那是他的事!可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拿著刀往自己人身上捅。咱們府裡多少門生故吏,沾親帶故的靠著這些閒職吃皇糧?還清點兵額?你老子我堂堂魯國公,手底下掛著虛銜吃空餉的營頭,沒有十個也有八個!那些空餉銀子,養著多少府裡多少開銷?

咱們曹家,還有你幾個舅舅家,還有那些依附的老親舊故,哪家名下的田莊、店鋪沒點貓膩?沒點隱田匿戶?他這一查,不是要把咱們曹家的根基都刨了,是要把滿東京城的勳貴、宗室、將門,全都得罪死!”

曹望越說越氣,在廳堂裡來回踱步:“官家信他,讓他去咬人,可他也不能六親不認,連自家丈人的肉都要咬下一塊來。晚丫頭,你回來得對!這等自尋死路還要拖累岳家的混賬,趁早離了乾淨!”

他喘了口氣,看著院外聞訊趕來的二兒子曹轅和么子曹軾:“你們兩個,也別閒著,去好好勸勸我這一根筋的女婿!告訴他,這新政的水太深,不是他能趟得起的。”

想了想,曹望又接著說:“對了,讓他再想想清楚,是官家一時的恩寵重要,還是咱們這些休慼與共的勳貴根基重要。讓他做事留一線,尤其是對自家人,睜隻眼閉隻眼,別那麼死板。若是惹得眾怒沸騰,官家也未必保得住他。到時候,別說相位,怕是連命都難保!去,現在就去!”

曹轅年長些,心思沉穩,聽了他的話,有些面露難色:“父親,妹夫那人您也知曉,性子執拗,認準了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況且聖命已下,他此時辭相,豈不是打官家的臉?這勸,怕是不好勸。”

曹軾年輕氣盛,倒是直接:“爹,姐夫這是被官家架上去下不來了。要我說,他真要幹也行,但得先給咱們家劃出道道來。比如清點兵額,咱們府名下那幾個營頭,能不能…嗯…稍微‘實’那麼一點點?”

“混賬話!”曹望嘴上罵著,“讓你去是勸他懸崖勒馬,不是讓你去討價還價。不過…咳…話裡話外,讓他明白利害關係,知道哪些人、哪些事動不得,也是正理,去吧。”

曹轅、曹軾對視一眼,心領神會,應了一聲,便匆匆出門去尋安亭蘊了。

宋夫人一把摟過曹晚書,一口一個心肝肉兒地叫著:“你方才說要和離,這話可是當真?”

曹晚書伏在宋氏懷裡,抽泣著,輕輕搖了搖頭:“女兒…女兒當時是氣急了,只想嚇唬嚇唬他,盼他能回心轉意,哪曾想他竟那般固執。”

宋夫人哭聲稍歇,用帕子擦了擦淚,語氣裡帶著點慶幸:“唉…你這孩子。不過,不過和離了也好。”

她環顧四周,似乎怕人聽見,將女兒摟得更緊:“晚書,你聽母親說,你三哥哥,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提起冤死的兒子曹輿,宋夫人心如刀絞,淚如泉湧:“當年不也是官家信重,破格提拔他做甚麼樞密副使。結果呢?才掌了幾天軍機,就被那群黑了心的文官,扣上個謀反的天大罪名。”

宋夫人泣不成聲,往事不堪回首:“晚丫頭,前車之鑑就在眼前,安亭蘊如今比當年的輿哥兒位置更高,得罪的人更多。他推行的那些新政,條條都是要人命、斷人財路的!這滿朝勳貴哪個不恨他入骨?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你三哥的今日,就是他安亭蘊的明日。說不定…還要更慘!”

宋夫人緊緊抓著女兒的手說:“晚書,聽母親一句勸。趁著事情還沒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趕緊把和離坐實了,文書籤了,嫁妝拉回來,從此你姓曹,他姓安。他日後是死是活,是千刀萬剮還是抄家滅族,都與你再無半點干係!”

晚書已哭得說不出話來,只連連搖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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