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日夜精進 安亭蘊徹底傻了眼,瞪大……
安亭蘊徹底傻了眼, 瞪大了眼睛看著她如花笑靨,一時分不清是真是幻,一顆心從萬丈深淵裡忽悠悠又被提到了雲端, 飄飄蕩蕩,又驚又喜。
曹晚書收了笑,輕輕嘆了口氣:“你的心, 我豈能不知?方才在席上, 你那般護著我,駁了父親的面子, 我心裡是暖的。我惱的, 恨的,是我爹。”
說到此處, 她眼圈兒又微微紅了,不是為安亭蘊,而是為曹望那赤裸裸的算計,這才是她心頭真正的痛處。
她陰陽怪氣安亭蘊, 不過是想看看他著急上火的模樣,想確認那份情意是否真如磐石。
安亭蘊此刻才徹底明白過來, 原來方才那番夾槍帶棒的言語, 不過是晚書心中鬱憤難平,故意拿他撒氣, 使小性子逗弄他。
他忍不住湊過去, 帶著點討好的傻笑:“好娘子, 你可嚇煞為夫了。我還道…我還道你真惱了我, 要與我生分,從此不理我了呢。”
他壯著膽子,輕輕攬住她的肩, 見她沒有推拒,才敢稍稍用力,將人往懷裡帶了帶。
回到家,亭蘊剛在廳裡坐下,喝了口熱茶暖身,只見管家進來回話:“大爺方才遣人來,說有要緊話與二爺商議。”
亭蘊聽後,心知必是家中事體,便起身整了整衣袍,往大哥院中去。
掀簾進去,見屋內點著一盞燈,安亭茂正坐在椅上,見兄弟進來,忙起身相迎。
二人分賓主坐下,亭茂先叫小廝退了,才開了口:“二郎,方才郎中來看你嫂子,說是又有了身孕。”
亭蘊一喜,拱手道:“哥哥嫂子大喜!”
安亭茂擺了擺手,臉上那點喜氣淡了,反嘆了口氣,湊近了些,低聲道:“二郎,你我弟兄二人,我便不瞞你了。如今這一胎,我想著,不管是男是女,待生下來,便過繼給你,也好為你承續個香火。”
他瞬間明白了兄長的用意,無非是看他膝下空虛,晚書又難以生養,想用這過繼的法子,既全了兄弟情分,又替自己這房續了香火。
“大哥此言當真?”
亭茂懇切道:“自然當真。咱們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你如今位高權重,待百年之後總要有人摔盆打幡不是?哥哥我也是心疼你們。這孩子過房給你,名分上是你的嫡子嫡女,血脈上還是咱安家的骨血。你嫂子那頭,我已說通,她沒二話。”
安亭蘊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大哥一番美意,為弟心領了。”
亭茂笑了笑,以為他這是答應了。
“不過,”安亭蘊話鋒一轉,“此事,斷不可行。”
“啊?這是為何?”安亭茂的笑容僵在臉上,急切問。
“非是小弟不知好歹,”亭蘊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窗外,“大哥你是知道的,晚書自打小產之後,身子便虧空了,大夫也說過,怕是難再生育。此事她心中本就鬱結,我白日裡在岳父家,為著納妾之事,已與她好生分說了許久,才哄得她稍解心寬。如今若再提過繼之事,豈不是往她心窩子裡再插一刀?”
他轉回頭看向安亭茂:“百年之後,一抔黃土,誰還記得誰?或許老天垂憐,日後還有轉機,便是真的也無妨。大哥的美意,小弟記下了,但這過繼之事,還望大哥莫要再提,免得叫晚書知道了,又添心病。”
安亭茂聽後便也不再多勸,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嘆道:“罷了罷了,你既有這份心,做大哥的還能說甚麼?”
“嫂嫂懷胎辛苦,大哥當好生照料,此乃大哥房中之福。”
安亭茂擺擺手,打斷他,身子往前探了探,說:“二郎啊,這子嗣之事,雖是命中註定,卻也講究個人力。你嫂子這回能懷上,說來也是機緣巧合。”
他搓了搓膝蓋,接著說:“前些日子,你嫂子跟著西街吳大娘子,去城外慈雲觀裡燒了回頭香。那吳大娘子最是靈驗,前年求了尊元君的小像回去供奉,這不,去年就添了個閨女。你嫂子也是心誠,在娘娘跟前磕了頭,許了願心,捐了香油。你瞧,回來沒倆月,竟真就有了信兒。”
安亭茂越說越起勁:“依我說啊,二郎,你和弟妹也該去那等香火鼎盛的去處拜拜。不拘是寺廟還是道觀,心誠則靈嘛。大相國寺的子孫堂,聽說求子最是靈驗,多少達官貴人家的女眷都偷偷去那兒燒香許願。你們夫妻二人,擇個清淨日子,備上三牲果品、黃錢紙馬,誠心誠意地去磕幾個頭,上幾炷香。沒準兒啊,就是菩薩、元君見你們心誠,動了惻隱之心,便賜下麟兒也未可知。”
安亭蘊自然是不太信這些虛無縹緲的神佛之說,但兄長這份急切為他打算的心意,又讓他不好直接拂了面子。
他面上不動聲色,端起桌上半溫的茶盞,抿了一口,道:“大哥說的也是條路。可若貿然提起求神拜佛之事,我怕晚書更覺是戳了痛處,反惹她多心傷感。此事容小弟尋個合適的機會,慢慢與她分說。總要她心甘情願,誠心去拜,方顯靈驗不是?”
安亭茂見他沒有一口回絕,反而留了活話,頓時覺得大有希望,忙不疊點頭:“正是正是!弟妹是明白人,你好好哄勸著,說這是為了你們夫妻日後長遠計,是樁積福積德的好事。女人家嘛,終究是信這些的。”
亭蘊心中苦笑,面上只得應承道:“夜深了,大哥也早些安置吧,嫂嫂有孕在身,還需大哥多照拂。” 他起身告辭。
安亭茂也站起來,親自送到門口,還不忘殷切叮囑:“二郎,此事上心啊!早去早靈驗!”
屋內燭火通明,暖意融融。
曹晚書卸了白日裡的釵環,鬆鬆挽了個家常的髻,斜倚在榻上,就著小几上一盞燈,閒閒地翻弄著幾頁閒書。
安亭蘊進屋來見她眉目舒展,心頭一鬆,暗道:“菩薩保佑,她氣性兒倒消得快。”
隨即面上堆起笑來,挨著榻沿坐下,口中道:“娘子好自在,倒比我先享起清福來了。”
曹晚書抬眼睨了他一記,嘴角微彎,似嗔非嗔:“官人從大哥院裡回來,想必又吃了不少好茶,滿肚子茶水頂著,自然沒我這清閒人的福分。”話雖如此,身子往裡挪了挪,讓出個空位來。
安亭蘊順勢挨著她坐下,一股女兒家特有的溫香軟玉氣息便縈繞過來。
他伸手拿過小几上碟裡一枚蜜漬的梅子,遞到曹晚書唇邊:“大哥院裡倒是有好茶,只是我這心裡記掛著娘子,便是龍肝鳳髓也嚼不出滋味。”
他覷著曹晚書,見她把那梅子含了,才又小心試探道:“方才大哥喚我過去,是報了個天大的喜信兒。”
“哦?”曹晚書柳眉微挑,含著梅子含糊問道,“大哥家有何喜事?”
安亭蘊搖頭,故意賣個關子:“是嫂嫂,郎中診過脈了,說是又有了身子。”
曹晚書臉上綻開笑容:“這確是樁大喜事,大哥大嫂好福氣,兒女繞膝,家宅興旺,官人可替我道賀了?”
“自然道賀了。”安亭蘊順著話頭往下引,“大哥歡喜得緊,拉著我說了好一會子話。說起嫂嫂這胎得來,也頗有些機緣巧合。”
“甚麼機緣?”曹晚書抬起眼,波光瀲灩地望著他。
安亭蘊見有門兒,精神微振,身子也往前傾了傾:“大哥說,前些日子嫂嫂隨了西街的吳大娘子,去城外慈雲觀裡燒了回頭香。吳大娘子前年求了尊奶奶的小像回去虔誠供奉,去年便添了個粉雕玉琢的姐兒。嫂嫂此番也是心誠,在奶奶座前焚香叩首,許了宏願,你猜怎麼著?”他故意停下,看曹晚書。
曹晚書眼睫低垂,淡淡道:“這不就應驗了?”
“大哥也是這般說。他還特意提起大相國寺的子孫堂,求子得子,求女得女,靈驗得很。”
他說完這番話,便偷眼覷著曹晚書。只見她依舊低垂著眼簾,手裡無意識地將那書頁撚了又撚,半晌沒有言語。
安亭蘊心頭打鼓,唯恐又觸動了她的痛處,忙不疊地找補道:“大哥也是替我們操心,提了這麼一嘴。我想著你素日裡為著家事操勞,身子骨也需調養。左右我如今在家也是悶著,不如陪你出去散散心?不拘是去大相國寺逛逛,還是去慈雲觀賞賞山景,權當是為你我二人放生積福,做場功德。即便不為旁的,去去晦氣,求個家宅平安也是好的。”
曹晚書終於抬起頭,眸子裡情緒翻湧,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定定地看著他,看得安亭蘊心頭髮虛,幾乎要頂不住她目光裡的分量,想要開口辯解些甚麼。
她輕輕籲出一口氣,聲音低低的:“官人這話,倒像是替我做了主了。”
安亭蘊一聽這話音兒,一顆心立馬揪起來,說:“好娘子,我哪敢替你做主?我都依你,你說去哪,咱就去哪,全憑娘子心意。”
安亭蘊屏息凝神,一顆心懸著,手心都有些微微出汗。
晚書道:“慈雲觀聽著倒還清靜,畢竟嫂嫂去過得了靈驗。大相國寺人多眼雜的,香油味兒也重,就不去了罷。”
他忽然間彷彿卸了千斤擔子,眉梢眼角都透出歡喜來。生怕曹晚書反悔似的,一疊聲應道:“好,好!我這就去吩咐,一應物事都準備得妥妥當當,絕不讓娘子費半點心。”
說罷,他揚聲朝外喚道:“來人!”
一個伶俐的小廝在簾外應聲:“爺有何吩咐?”
安亭蘊略一思忖,便有條不紊地吩咐下去:“明兒一早,預備下兩輛車馬,再備齊香燭紙馬,另封二十兩銀子做香油錢。對了,”他頓了頓,又加一句,“夫人怕人多嘈雜,叫他們趕早,天矇矇亮就動身,路上也清淨些。”
小廝一一應了,腳步聲匆匆遠去。
安亭蘊這才又挨回曹晚書身邊,她手中書卷早已放下,只望著燭火出神,燈影下側顏柔美。
他心頭一熱,伸手攬過她肩頭,柔聲道:“夜也深了,娘子勞乏一日,早些安置罷。明日還要早起進香呢。”
曹晚書身子軟軟地靠著他,由著他扶著起身,往掛著錦帳的大床走去。丫鬟早已鋪好了被褥,熏籠裡燃著安神的香,絲絲縷縷,暖融融地瀰漫開來。
兩人寬衣解帶,安亭蘊親手替曹晚書卸了鬆鬆挽著的家常髻,一頭青絲如瀑般瀉下。
安亭蘊側身將曹晚書擁入懷中,只覺得懷中人兒溫軟馨香,怎麼抱都抱不夠。
他湊到她耳邊,鼻息溫熱低低笑道:“好娘子,慈雲觀固然靈驗,可這求子之事,光指著神佛垂憐,怕是不夠周全。”
曹晚書在他懷裡微動了一下:“你又要渾說甚麼?”
安亭蘊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背脊上摩挲,聲音更低更啞,帶著毫不掩飾的狎暱:“我的意思是,這等事,神仙管一半,剩下的,還得靠你我二人親力親為,日夜‘精’進,方是正理。常言道,‘臨陣磨槍,不快也光’,這功課須得勤謹,方不負神仙恩典,娘子說是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