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少女思春 曹晚書眼皮都沒抬一下,……
曹晚書眼皮都沒抬一下, 手指撚著線頭,對著光又試了一次,針鼻兒小, 線頭毛了,總也穿不過去。她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分明是在惱他。
安亭蘊見她不理, 心裡更虛了。往前湊了半步, 幾乎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香味。
他乾脆心一橫,腆著臉道:“好娘子, 昨夜是我混賬, 灌多了黃湯,失了人形。那起子混賬話, 都是酒氣拱出來的屁話,你只當風吹過耳,萬萬莫要往心裡去。” 他覷著她臉色,見她依舊不動如山。
“唉, ”他重重嘆口氣,帶著十足的懊惱, “我原也不想喝成那般模樣, 實在是招架不住。二叔、三叔他們,你是曉得的, 那勸酒的架勢, 一杯接一杯, 輪番上陣。我推了又推, 擋了又擋,可架不住他們人多勢眾,舌頭又滑溜, 把我架到火上烤一般。”
他絮絮叨叨訴著苦,把責任一股腦推給了叔叔們,語氣裡滿是無奈和委屈。
“哦?照官人這麼說,倒是叔叔們逼著你往死裡灌?逼著你扯著嗓子胡唚?”
安亭蘊被她看得頭皮發麻,臉上臊得通紅,慌忙擺手:“不不不!娘子誤會了,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定力不夠,耳根子軟,經不住攛掇!娘子你消消氣,氣壞了身子不值當。”他一邊說,一邊試探著伸出手,想去碰碰她的衣袖。
她把他的手給拍開,指著安亭蘊的鼻子,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潑辣辣的怒氣:“昨夜那副嘴臉,腌臢潑才似的,拉扯撕拽,滿口胡柴。甚麼渾話都往外蹦,臊也臊死個人!這會兒倒知道娘子長娘子短了?”
安亭蘊被她這一頓劈頭蓋臉的兇罵得連連後退,耳根脖子都紅透了。
他縮著脖子,嘴裡不住地討饒:“是是是,娘子罵得對,罵得痛快。我就是個沒成算的糊塗蛋,就是個見了酒就走不動道的饞癆胚。娘子你大人有大量,只當是教訓家裡不曉事的貓兒狗兒,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只求娘子彆氣壞了玉體。”
他覷著她氣得發紅的臉,那雙含著薄怒的眼眸,不知怎的,心裡悄悄滲出一絲別樣的癢意。
安亭蘊壯著膽子,臉上堆著諂媚又可憐的笑,聲音放得更軟更黏糊:“好晚書,心尖尖上的晚書。你看我這不是遭了現世報了?頭疼得緊,骨頭也像散了架,這比挨頓板子還難受呢。你就當可憐可憐你這不成器的官人,饒我這一遭罷?我發誓,往後滴酒不沾。”
曹晚書被他那副涎皮賴臉,指天誓日的模樣氣笑了,但立刻又被她強行壓下,剜了他一眼,啐道:“呸!誰是你心尖尖?油嘴滑舌,鬼才信你的滴酒不沾。” 話雖如此,語氣裡的怒氣已消了大半。
安亭蘊何等乖覺,立刻捕捉到她態度鬆動,趁勢一把握住她的手。曹晚書掙了一下,沒掙脫,也就由他握著,別過臉去不看他。
“好晚書,真真知錯了。往後,你看著我。你瞪我一眼,我就放下杯子;你哼一聲,我立馬走人。再不敢了,再不敢了,惹得我的好娘子一夜不得安生。”
曹晚書掙脫開,背對著他,唇角勾起忍不住笑起來。手裡擎著針線,對著光又試了試,線頭撚得尖尖,對著針鼻兒一送,這回竟穿過去了。
誰料他頭一扭湊過來瞧她,見她暗自偷笑,安亭蘊也跟著笑起來:“娘子這是饒恕我了?”
她扭過臉來,眼波流轉,嗔了他一眼:“誰饒你了?不過是看你這副慫包樣,可憐見的。”
安亭蘊見她笑了,真個是心花怒放,哪裡還肯安分,順勢一彎腰,另一條胳膊便環上了她柔軟的腰肢,稍一用力,就將人帶了起來,摟了個結結實實。
她剛要開口推拒,安亭蘊已俯下頭來,尋著那兩瓣嫣紅柔軟的唇,便不管不顧地印了上去。舌尖撬開她微闔的貝齒,更深地探入溫軟馥郁的檀口,急切地汲取,咂弄。
曹晚書本還想捶他兩下,可身子被他摟得發軟,手漸漸失了力氣,軟軟地搭在他肩上,也羞怯地回應起來。一時間,屋內只聞得嘖嘖的親吻聲,和兩人漸漸急促的呼吸。
正是情濃意洽,耳鬢廝磨之際,春燕手裡捧著一碟新洗的時鮮果子,剛邁進門便撞見這活色生香的一幕。
她一個十七八的丫頭,哪裡見過這等陣仗?唬得魂飛天外,手裡的果碟子差點脫手。慌忙把腳縮了回去,一張小臉臊得通紅,生怕驚擾了主子的好事,連大氣兒也不敢出,趕緊溜走了。
這一整天,春燕都像掉了魂兒。
晚上伺候曹晚書梳頭時,手裡捏著篦子梳理頭髮,眼神直愣愣地。她現如今,眼睛裡全是二爺俯身下去,急切地叼住夫人嘴唇的光景,活泛在腦子裡,怎麼趕也趕不走。
手指頭一哆嗦,篦齒兒勾住了晚書鬢角一縷碎髮,扯得她疼得一聲輕呼。
“春燕,你今天怎麼了?”曹晚書從鏡子裡瞥她一眼,倒也沒真惱,只是關心地問問。
春燕嚇得一激靈,慌忙跪下:“奴婢該死,奴婢昨夜沒睡安穩,走了神。”
“罷了,你去問問晚膳好了沒有。”曹晚書擺擺手,示意讓她退下。
她只好又去廚房傳飯,廚娘張嫂子叫她遞個鹽罐子,她渾渾噩噩應了,手伸出去抓了旁邊盛花椒的碟子,就要往鍋裡倒。
幸虧張嫂子眼疾手快攔住她:“我的好姑娘,你這是要齁死二爺、夫人不成?魂兒丟哪了?”
旁邊幾個燒火的小丫頭擠眉弄眼地笑,春燕臊得無地自容,腦子裡依舊是那副光景。她紅著臉,自己也說不清是臊,還是別的甚麼,攪得心裡頭一團亂麻。
夜裡伺候夫人和二爺盥洗畢,放下帳幔。二爺喝了醒酒湯又歇了一天,精神頭恢復了大半,隔著紗帳,還能聽見他低聲對夫人說笑,帶著點黏糊勁兒。
曹晚書似嗔似喜地“哼”了一聲,那聲音鑽進春燕耳朵裡,又勾起了白日的畫面。她幾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來,回到自己那窄小的下房,吹熄了燈,躺在冰冷的硬板床上,睜著眼望著黑黢黢的帳頂。
翻來覆去,烙餅似的。人困得眼皮打架,腦子卻異常活泛。
帳頂的黑暗裡,彷彿幻化出一個人影。先是二爺醉後那副狼狽又帶著點可憐的模樣,接著就變成了他緊緊摟著夫人,埋頭啃齧親吻的畫面。
畫面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不知怎的,夫人那張臉,竟慢慢模糊,淡去,最後竟變成了她自己。
春燕在夢裡驚得想叫,卻發不出聲。安亭蘊帶著一身濃烈的酒氣,眼神迷離滾燙,直勾勾地盯著她,嘴角噙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一步步逼近。
她心慌意亂想躲,二爺溫熱的大手不由分說地箍住了她的腰,力道比白日看到的更霸道,勒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緊接著,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就壓了下來,帶著酒氣的滾燙的唇,結結實實地堵住了她的嘴。
夢中的她,沒有掙扎。那感覺如此真切,唇瓣被用力地吮吸、碾磨,甚至能感覺到二爺溼熱的舌尖,帶著一股蠻橫的勁兒,撬開了她的牙關,在她口中肆意翻攪、咂弄。
那滋味又羞又怕,電流般竄遍全身,讓她渾身戰慄。
“二爺…”
驟然驚醒!
春燕從床上彈坐起來,心口砰砰砰狂跳,像是要撞破胸腔。她大口喘著粗氣,褻衣的後背溼漉漉地貼在身上,冰涼一片。
可唇齒之間,彷彿餘溫尚存,舌尖甚至下意識地舔了舔乾燥的下唇。
窗外,天色仍是墨黑,只有遠處傳來幾聲寥落的雞啼。
她怔怔地坐在冰冷的被窩裡,一股巨大的空茫襲來,方才夢裡纏綿的溫存,不過是荒唐一夢,鏡花水月。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頰,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湧上心頭,堵得她心口發悶。
夫人…曹晚書,她從小服侍到大的姑娘,如今的安家夫人。夫人待她其實不薄,可春燕的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一個禁忌的念頭。
夫人自從被秦氏毒害小產後,郎中也說日後難以生養。
不能生養,這是多大的罪過?七出之條,首當其衝。安家可是頂天的豪門,殷實富戶,豈能無後?
春燕低頭看著自己放在被面上的手,雖做慣了活計,卻還算細嫩光滑。身段兒,她偷偷在銅鏡裡瞧過,也算玲瓏有致,不比夫人差多少。
她是夫人的陪嫁丫頭,從孃家跟過來的,名正言順的通房人選。夫人自己不能生,佔著正房的窩不下蛋,為何,為何還不開口讓二爺收了她呢?
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安家斷了香火?難道要等外頭那些狐媚子尋了機會爬了二爺的床?她春燕,知根知底,忠心耿耿。
二爺若收了她,生下個一男半女,記在夫人名下,豈不是兩全其美?夫人依舊是主母尊貴,安家也有了後,她春燕也能有個依靠,嘗一嘗…那夢裡的滋味。
“夫人,” 春燕對著無邊的黑暗,喃喃低語,“您佔著窩不下蛋,怎就捨不得漏點雨露給旁人呢?”
這念頭一起,便如野草般瘋長,再也按捺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