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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歸鄉 出了宮門,方才殿內那番雷霆……

2026-05-21 作者:夢二千

第161章 歸鄉 出了宮門,方才殿內那番雷霆……

出了宮門, 方才殿內那番雷霆雨露,生死交關,直教安亭蘊心神耗散, 只憑著一股子硬氣支撐著,才沒癱軟在當街。

兩個長隨眼觀鼻鼻觀心,小心翼翼攙著, 大氣不敢出, 只覺二爺手心冰涼,汗津津一片。

這邊廂, 曹晚書自打安亭蘊進宮去後, 一顆心便如同在油鍋裡煎著。她壓根就坐不住,在正廳裡來回踱步, 手裡的素絹帕子,早被揉搓得不成樣子。

幾番打發小廝去街口張望,回回都說未見二爺蹤影。她倚著門框,望著那空蕩蕩的巷口, 只覺得日頭走得忒慢,腦子裡翻來覆去, 盡是些最壞的想頭:罷官?流放?下獄?甚或……她不敢再想下去。

好容易, 遠遠瞧見巷口轉出那熟悉的身影,雖被長隨攙著, 步履卻還算穩當。

曹晚書心頭猛地一跳, 也顧不得甚麼體統規矩了, 提起裙裾便碎步急趨迎了上去。

“官人!”曹晚書聲音都顫了, 一把扶住他另一條胳膊,“可算回來了,急煞我也!官家……官家他如何發落?”

安亭蘊被她攙著, 心頭一酸。長長吁出一口氣:“娘子莫慌,聖心仁厚,未曾重責。只罰俸一年,停職三月。”

“停職三月?”曹晚書緊繃的心絃頓時鬆了大半。

“阿彌陀佛,謝天謝地,謝官家隆恩!”她幾乎要喜極而泣,忙不疊地念了幾聲佛,臉上血色也恢復了些,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拉著安亭蘊的手就往門裡走。

“快,快進屋歇著,站了這半日,腿都僵了罷?停職好,停職好!就當是在家歇息三個月,養養身子,養養精神。你這些年殫精竭慮,何曾好好歇過一日,正好鬆快鬆快。”她語氣中帶著劫後餘生的輕快,彷彿這不是懲罰,反是天大的恩典賞下的清閒。

她一邊說,一邊忙不疊地吩咐春燕:“快!給二爺沏碗熱滾滾的參茶來。再打盆溫水,伺候二爺擦把臉。”

安亭蘊被她半扶半拽地引到堂上圈椅坐了,看著她為自己忙前忙後,那發自肺腑的關切,讓他心頭暖意漸生。

他端起丫鬟奉上的參茶,滾燙的茶氣氤氳了他的眉眼。他輕輕吹了吹,啜飲一口,那熱流順著喉嚨下去,才覺四肢百骸稍稍活絡了些。

放下茶碗,他抬眼看向正指揮丫鬟收拾的曹晚書。

“娘子,”他喚了一聲,待她轉回頭,才接著道,“這三個月,我想著,不如回濟州老家住些日子。”

曹晚書手上動作一頓:“回濟州?”

“嗯。”安亭蘊點點頭,目光投向門外,“離京遠些,心也能靜些。官家讓我在家反省,抄寫律法,在老家祖宅裡做,或許更得清淨。再者,我亡母的墳塋還在那邊,平日裡只在京中遙寄香火,心中著實不安。趁此閒暇,正好去墳前添添土,上炷香。”

曹晚書靜靜地聽著,心頭瞭然,這既是盡孝,也是避世。京城雖好,但剛剛經歷過雷霆雨露的官場,終究是是非之地。遠離漩渦中心,回到祖宗根基之地,對他這身心俱疲的人來說,確是最好的療傷。

“好。”她毫不猶豫地點頭,臉上露出笑容,走到安亭蘊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官人思慮得是。回老家好,清靜,自在。我這就吩咐下去,打點行裝,咱們早些啟程。母親泉下有知,見你回去,定是歡喜的。”

她頓了頓,又道:“正好,我也去母親墳前上一柱香。”

安亭蘊反手握住她溫軟的手,用力緊了緊,千言萬語,盡在這不言之中。

“嗯。”安亭蘊低低應了一聲,疲憊地閉上眼,將頭輕輕靠在椅背上。

這一路車馬勞頓,望濟州故里行來。曹晚書一路噓寒問暖,見他面上愁雲漸散,自家心頭也覺寬慰。

一連七八日,車馬入了濟州地界。那安亭蘊自中了進士,放了實缺,手裡有了些體己銀子,早幾年便託人將祖上傳下的老宅好生修繕了一番。雖不敢比京師府邸的軒敞氣派,卻也收拾得十分齊整雅緻,在濟州城裡也算是個有模有樣的去處。

車到門前,有位老管家帶著幾個伶俐小廝並粗使婆子候著了。見主人車到,慌忙上前磕頭,口稱“二爺”、“二奶奶”,七手八腳地卸行李,攙扶人。

夫妻二人下了車,進得門來,迎面是一道粉白影壁,壁上繪著松鶴延年的彩畫,顏色鮮亮。繞過影壁,便是一個小巧的天井院子,四角種著些石榴、海棠,此時節正枝葉繁茂,綠意蔥蘢。

二人剛安頓下,吃了盞熱茶,喘息未定,外頭便熱鬧起來。

原來是聞聽安亭蘊攜眷歸鄉,本家的二房、三房的叔叔嬸子,並堂兄弟安亭葦、安亭藺等人,提溜著雞鴨魚肉、時新果品,結伴前來探望了。

“好侄兒!你二叔來了!”二叔公嗓門洪亮,人未到聲先至,穿著件半新的綢褂子,手裡拎著條活蹦亂跳的大鯉魚,身後跟著二嬸子,臉上堆著笑,手裡挎著個籃子,裡頭是些新摘的瓜菜。

“二哥,二嫂。”三房的堂弟安亭葦年輕些,性子活泛,搶步上前,對著安亭蘊作揖,又衝曹晚書問好,“一路辛苦!家裡都預備好了,就等你們呢。”

三嬸子則拉著曹晚書的手,上下打量:“路上沒累著吧?咱們快進屋。”

一時間,小小的廳堂裡擠滿了人。敘寒溫,道辛苦,問京中情形,打聽官場風波,雖不敢明問,言語間也多有試探,安亭蘊只含糊應對著。

正廳擺開兩桌席面,雖是倉促置辦,卻也豐盛:大盤的燉得爛熟的豬頭肉,油亮亮的燒雞,清蒸的鯉魚,新炒的時蔬,自家醃的鹹鴨蛋切開流著紅油,還有一大盆熱騰騰的羊肉湯。酒是本地有名的魯酒,雖非瓊漿玉液,但是也醇厚夠勁。

眾人按長幼尊卑坐了。二叔公是主陪,坐了上首;安亭蘊是主賓,坐在右手尊位;三叔公則是副陪。三杯酒下肚,場面更見親熱。

二叔公撚著鬍鬚,對安亭蘊道:“蘊哥兒,你雖在京城做官,見識過大場面,可咱老家的規矩不能忘。這回家來,就是回了根。來,滿上!”他端起酒杯,眾人紛紛附和。

安亭葦湊趣道:“正是正是,二哥,你在京裡那是替天子牧民,勞心勞力。如今回家,正好鬆快鬆快。”

“這頭一碗,是咱安家列祖列宗賞你的,你給咱家掙了臉面,光宗耀祖,這碗酒,你得替祖宗們喝了。” 二叔公剛說完,自己先仰脖子灌下去大半碗,碗底亮給安亭蘊看,鬍鬚上還掛著晶瑩的酒珠,眼神炯炯地盯著他。

這便是老家酒席上常見的端酒。長輩或主家向你端酒,那是極大的敬意,受酒者幾乎沒有推辭的餘地,否則便是拂了面子,不識抬舉。

安亭蘊深知此理,心中雖叫苦這碗實在太大,面上卻不敢怠慢,連忙雙手捧起自己面前同樣滿溢的碗,恭恭敬敬道:“叔父抬愛,侄兒惶恐,替祖宗們謝過叔父。” 說罷,也只得屏住呼吸,硬著頭皮大口吞嚥。那酒實在太烈,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燙得他臉騰地一下全紅了。

這邊剛放下碗,三叔又笑著夾起盤子裡魚頭,穩穩當當放在安亭蘊面前的碟子裡:“亭蘊,你是主客,又是咱安家如今最有出息的官身,這魚頭非你莫屬。來來來,魚頭酒,三杯起步,咱圖個吉利。”

安亭蘊看著那碩大的魚頭,哭笑不得。曹晚書在旁瞧著,心疼他剛灌了一大碗,想開口替他擋一擋,想想又覺得貿然插嘴反而不美,只得暗暗捏了捏他的手。

他被眾人圍著,勸酒聲此起彼伏,理由千奇百怪,核心只有一個:喝!

安亭蘊起初還能招架,推說不勝酒力、不敢多飲。

二叔公便道:“在家就講家裡的規矩,官場那套收起來。”他瞪眼笑罵,以及眾人七嘴八舌,不容置疑的熱情攻勢下,安亭蘊防線很快崩潰,一碗接一碗。

曹晚書見他眼神開始發直,說話也有些舌頭打結,知道他已過量。

三嬸子是個有眼力見的,笑著出來打圓場,端起一下杯,對曹晚書說:“二郎媳婦,別光顧著看。這幫爺們兒灌起酒來沒個輕重。來,咱娘們兒也喝一個甜的。”

她示意丫鬟端上一壺溫好的,加了蜂蜜和薑絲的本地黃酒,給曹晚書和自己都滿上,說:“這是咱女人喝的,暖身子,不傷人。讓他們爺們兒鬧去。”

二嬸子說:“二郎媳婦,我給你賠個不是,上一次在汴京你府上,我和你三嬸聽信了秦氏的謊話,對你多有不滿,你別跟我們一般見識。”

曹晚書微微一笑,端起那盅甜酒,落落大方道:“嬸子們說笑了,都是自家人,牙齒還有碰著舌頭的時候。侄媳婦年輕不懂事,若有不到之處,嬸子們多擔待才是。那點子事,我早忘了,哪裡會放在心上。”說罷,娘們幾個碰杯,一口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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