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銷魂窟 且說蕙香一進門來,二人真……
且說蕙香一進門來, 二人真個是乾柴烈火,久旱逢霖,將那幾年空缺的溫存都補了回來。
蕙香百般奉承, 萬種風情,把馮準迷得神魂顛倒,也不顧衙門公事, 恨不能時刻黏在她身上。
蕙香的屋子, 已成了他的安樂窩、銷魂窟。
只見廂房裡帳幔低垂,燭光搖曳。蕙香只穿著件水紅抹胸, 下系一條薄紗羅裙, 斜倚在熏籠旁。
馮準一進門,她便如蛇樣纏了上來, 粉臂勾頸,香唇送吻,口中“親達達”、“心肝肉”地叫個不停。
蕙香使出渾身解,百般嬌吟, 哄得馮準如登極樂,飄飄然不知身在何處, 只覺便是死在牡丹花下, 做個風流鬼也值了。
蕙香枕著他的臂彎,慢悠悠地道:“爺, 你待奴家這樣好, 奴家心裡頭受用是受用, 可府裡上上下下, 沒幾個人看得上奴家。奴家知道,當初是犯了錯,可如今是真心改過了, 只想好好服侍爺,偏生別人不依。今兒個去廚房要碗銀耳羹,那管灶的婆子愛答不理的,嘴裡還嘟囔著些不三不四的話,說甚麼‘狐媚子又回來了,這府裡只怕沒個清淨了’。奴家聽了,心裡頭別提多難受了。”說著便拿帕子拭淚。
馮準聽了,登時火冒三丈,罵道:“這些沒眼色的奴才!打量爺是好性兒的?明兒個就攆了出去,看誰還敢多嘴!”
蕙香又忙按住他,柔聲道:“爺快別這樣,為了奴家得罪人,倒叫奴家心裡不安。只要爺心裡有奴家,別人說甚麼,奴家都認了。”
馮準被她說得心都化了,只摟著哄道:“好乖乖,有爺在,看誰敢給你氣受。明兒個就叫人把那幾個不省事的婆子打發了,再挑好的來服侍你。”
蕙香方破涕為笑,又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道:“還是爺疼我。”
這般光景,不過三兩日,便傳得闔府皆知。豐豔本在房中哄著孩子睡覺,聞聽大爺將蕙香這狐媚子又接回了府,心頭如同被重錘猛擊了一下,堵得慌。
她走到妝臺前,看著銅鏡裡自己那張因生育操勞而略顯蠟黃、眼角添了細紋的臉,再想想蕙香那狐媚子的妖嬈,一股酸楚混著怨憤直衝上來。
豐豔想不明白,大爺這是中了甚麼邪?那蕙香心腸歹毒,害了春孃的孩子,這才被髮賣出去。大爺當初也是恨極了的,如今怎地又被這狐貍精迷了心竅?
她越想越委屈,自己為他生兒育女,操持家務,倒落得個容顏憔悴,反不如那害人精得寵。
正自心酸垂淚,她兒子瑞哥兒搖搖晃晃跑進來,抱著她的腿,奶聲奶氣地說:“孃親,瑞哥想爹爹了,想去找爹爹頑。”
豐豔看著兒子天真無邪的小臉,心中更添煩亂。本想攔住,可孩子想念父親也是常情,又想著或許馮準見了兒子,能念及幾分父子之情,少與那蕙香廝混些。
她便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替兒子理了理衣襟,輕聲道:“去吧,爹爹在……在西廂房那邊。去了後輕聲些,莫要吵鬧。”
瑞哥得了孃親許可,歡天喜地,邁著小短腿便往蕙香住的廂房跑去。
豐豔不放心,遠遠跟在後面。
那廂房的門虛掩著。瑞哥人小,不知忌諱,推開門縫就鑽了進去,口中脆生生喊著:“爹爹!爹爹!瑞哥來找你頑!”
屋內景象,卻非稚子所能料想。只見那榻上,羅帳半卷,馮準正將蕙香壓在身下,兩人衣衫不整,喘息未定。瑞哥這突然闖入,兩人俱是一驚。
馮準興頭正高,被親兒子撞破這活春宮,又驚又怒,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猛地從蕙香身上翻起,抓起榻邊一件袍子胡亂披上,對著門口呆愣愣的小兒厲聲呵斥:“小畜生!沒規矩的東西!誰讓你亂闖的?!滾出去!快滾!”
那瑞哥何曾見過父親如此猙獰面目,更聽不懂小畜生一詞是在罵自己,只覺爹爹凶神惡煞,嚇得大哭起來,轉身就要往外跑。
門外的豐豔,將裡面動靜聽得一清二楚,瞧見兒子嚎啕大哭跑出來,氣的再也按捺不住,幾步衝進房內,一把將嚇壞了的兒子緊緊摟在懷裡。
抬眼望去,馮準滿面怒容尚未褪盡,衣衫凌亂。那蕙香則縮在榻角,拉起被子掩著身子,一雙媚眼裡帶著幾分得意。
豐豔心中那股悶氣頓時化作熊熊怒火,燒得她渾身發抖。她死死盯著馮準,眼中是壓抑不住的悲憤與質問:“大爺!瑞哥是你親生的骨肉!他只是想爹爹了,何至於罵他?”
馮準被她說的一愣,臉上有些掛不住,正要發作。蕙香卻搶先嬌滴滴地開口了,帶著哭腔,身子往馮準懷裡縮:“爺……豐豔姐姐好大的火氣,嚇著奴家了。”
馮準被她這一蹭,那點剛起的怒火瞬間又被勾起的慾念壓了下去,只覺得豐豔面目可憎,擾了他的好事。
他摟住蕙香,對著豐豔不耐煩地揮手,如同驅趕蒼蠅:“混賬!這裡哪有你說話的份!抱著你的小崽子滾出去!再敢來攪擾,仔細你的皮!”
豐豔一顆心徹底沉入了冰窟,冷得發痛,抱著驚魂未定的瑞哥兒,一路跌跌撞撞奔回自己房中。
那孩子兀自抽噎不止,小臉煞白,顯是被父親那凶神惡煞的模樣嚇破了膽。
豐豔將他緊緊摟在懷裡,心肝兒肉地叫著,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滴在兒子的頭髮上。
“我的兒……苦命的兒啊……” 她哽咽難言,胸中那股悶氣、怨氣、酸氣,攪作一團,堵得她心口生疼。
她將瑞哥兒哄得漸漸睡去,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豐豔痴痴坐在床沿,看著兒子稚嫩的臉龐,又想到方才廂房裡那不堪入目的一幕,想到馮準對著親生骨肉罵出的“小畜生”三個字,真如萬箭穿心。
她伏在妝臺上,那面銅鏡裡映著她哭得紅腫的眼睛,淚水無聲地淌著,浸溼了袖口。
這偌大的宅院,竟無一處是她母子的安身之所,大爺的心肝,早被那妖精掏了去,哪裡還容得下她們?越想越痛,越痛越哭,直哭得肝腸寸斷,氣噎聲堵。
豐豔母子去後,馮準臉上的怒容尚未褪盡,心頭那點被擾了好事的邪火還在竄動。
蕙香粉面貼著他胸膛,嬌聲怯怯,帶著顫音:“爺……方才可嚇煞奴家了……豐豔那眼神,要吃人似的,奴家心口這會兒還怦怦跳呢。” 說著,便拉著馮準的手,然後按在自己心口,一雙勾人的眼睛忽閃忽閃看著他瞧。
馮準觸手溫香軟玉,那點不快早拋到了九霄雲外。他低頭看著懷中這尤物,鬢雲散亂,眼波迷離。
他扯開礙事的被子,把蕙香的身子整個摟進懷裡,嘴裡說著:“莫怕!有爺在,那黃臉婆敢動你一根汗毛麼?不過是個生養過的婆娘,哪及得你半分顏色、半分風情?”
蕙香浪笑著,抬起來一條腿,足尖有意無意地撩撥著馮準的腿腿,檀口湊到他耳邊,吐氣如蘭,盡是些撩撥人心的浪語:“大爺,你可是那頂天立地的漢子,奴家離了你,便活不得哩……方才那點子興頭,都被那小冤家攪了,爺……你可得賠給奴家。”
馮準被她撩撥得血脈僨張,低吼一聲:“爺的魂兒早被你吸乾了!賠!爺這就好好賠你!”
“爺……我前兒瞧見鋪子裡一支赤金的鳳頭簪,煞是好看。”
“買!明日就叫人買來!”
“我還想要匹上等的軟煙羅做衫子。”
“都依你!爺的心肝要甚麼沒有。”
蕙香得了許諾,更是使出渾身解數,將那馮準伺候得□□。雲收雨歇,兩人躺在一塊兒,蕙香蜷在他懷裡,指尖在他胸膛上畫著圈兒。
豐豔一夜無眠,淚溼衾枕。思來想去,這府裡能壓得住大爺的,也只有太太朱氏了。
熬到第二日天明,草草梳洗了,眼圈紅腫著,也顧不得遮掩,便抱著尚有些蔫蔫的瑞哥兒,直奔朱夫人所居的上房而來。
一進門,豐豔便“撲通”一聲跪在朱夫人跟前,未語淚先流:“太太!求您給瑞哥兒做主啊!”她聲音悽楚,帶著哭腔,懷裡的瑞哥兒見孃親如此,也跟著癟嘴哭起來。
朱夫人正由丫鬟伺候著用早膳,見這光景,唬了一跳,忙放下銀箸:“我的兒,這是怎麼了?快起來說話!瑞哥兒怎麼也哭成這樣?誰給你們孃兒倆氣受了?”
豐豔哪裡肯起,只把昨日瑞哥兒如何尋父,如何撞破醜事,馮準如何厲聲呵斥,罵出小畜生三字,蕙香如何作態,馮準又如何趕她母子出門等事,一五一十,哭訴了一遍。
說到傷心處,更是泣不成聲:“太太!那蕙香是甚麼人?心腸毒如蛇蠍,害了春孃的孩子才被髮賣出去的!大爺當初也是恨得牙癢,恨不得立時打死才好!這才過了多久,竟不知被灌了甚麼迷魂湯,又把這妖精弄了回來,藏在西廂房裡,日夜宣淫,連衙門公事也顧不得了!”
她抬起淚眼,指著懷中抽噎的瑞哥兒:“瑞哥兒是您親孫兒啊!不過是小兒思父,何罪之有?竟被他親爹指著鼻子罵!嚇得孩子魂兒都快沒了,夜裡驚夢哭醒好幾回。太太,您聽聽,這還有天理嗎?那妖精一回來,大爺連骨肉親情都不顧了!這府裡,還有我們母子的活路嗎?” 說罷,摟著瑞哥兒,母子倆哭作一團。
朱夫人初時聽得驚怒交加,待聽到“蕙香”二字,又聽說馮準竟為了她如此苛待親子和豐豔,更是氣得渾身亂顫。
“反了!反了天了!這孽障!我當他又弄了哪個粉頭來家耍,原來是那個千人騎萬人壓、害人性命的禍害妖精!他怎麼敢!怎麼敢又把這窯姐兒弄回來?還為了這賤人,如此糟踐我的孫兒!”
朱氏氣得臉色發白,胸口起伏不定,對著旁邊侍立的婆子厲聲道:“去!快去!把那不省心的孽障給我叫來!立刻!馬上!我倒要問問他,是不是被那妖精吸乾了腦髓,連祖宗家法、骨肉人倫都不要了!”
不一時,馮準打著哈欠,帶著一身隔夜的脂粉氣,懶洋洋地踱了進來。見豐豔跪在地上哭,母親滿面怒容,心知肚明是為了何事,臉上卻故作輕鬆,嬉皮笑臉地給朱夫人請安:“娘,大清早的,誰惹您老人家生這麼大氣?兒子給您順順氣兒。” 說著就要上前捶背。
“你給我站住!”朱夫人一指頭戳過去,險些戳到馮準臉上,“孽障!我問你,西廂房裡那個妖精,是不是蕙香?是不是那個害了春娘孩兒的毒婦?你怎麼又把她弄回來了?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娘?還有沒有王法家規?”